正午的時候，雪勢弱了一些，零星地落在了地面上。

　　二十多公分厚的積雪對沒有見過大場面的南方人來說，除了新奇外，就是增添了一個新玩意兒。

　　方卓看著在街上到處走動的行人，還有堆著雪人的小孩，半憂半喜。

　　對這些小孩來說，這可能是件高興的事兒。

　　但對山區或者交通不便的地方而言，這就是一場災難。

　　重生者也無法阻止自然的力量，臆想再多，也有可悲的一面。

　　方卓看著不知道還要下到何時的雪，想著自己是否能夠再多做一些事情。

　　雪層又重又厚，鏟了半天，還是糖糖滾雪球，越滾越大省力。

　　一直忙活到中午，方卓面館門口的雪才歸置到兩邊，從中間露出一條濕漉漉的道兒來。

　　“周姐，辛苦你了，剛回來還沒休息就讓你來幫忙了。”

　　方卓給周蕙雅倒了一杯水，謝道。

　　周蕙雅脫掉手套，接過茶杯:“哪裡的話，我不也是面館的人麽。”

　　“照這麽說，等小黃元宵後回來，我還得罰他工資不是?”

　　方卓笑了一聲，周蕙雅愣了下，反應過來後，也跟著笑了笑。

　　“周姐，你和糖糖在下面幫著看會兒店，我去菜市場買點菜，一會兒中飯在下面吃吧。”

　　“小方，要不我去買菜吧?”

　　“不用，你陪糖糖玩，順便少點熱水，一會兒我回來直接可以用。”

　　“那好。”

　　方卓招呼了一聲，就往菜市場的方向走去。

　　孔燁和胡佳麗下午就會到，兩人一人愛吃辣，一人愛吃甜，方卓還得斟酌斟酌。

　　正當方卓走出二十來米時，一輛出租車在他後頭停了下來。

　　“方卓！”

　　一聲叫喚，在這白茫茫的一片中響起。

　　正踩著雪往前走的方卓停了下來。

　　縱然記憶中，已是十多年沒有聽見這個聲音，但在它響起的刹那，仍舊把他的思緒拉回到了從前。

　　方卓緩緩轉過身，或是情緒使然，或是腳下路面冰滑，險些沒有站穩。

　　清麗的臉龐，秀美的杏眼，紅色圍巾點綴下的高挑身姿，一顰一笑仿佛迎春盛開的桃花，搖曳在白茫茫的雪地中。

　　方卓確實不太記得清小狐狸的樣子了。

　　但在見面的一瞬，紛飛的記憶重新聚攏到了眼前，勾勒出熟悉的身影。

　　胡佳麗站在原地，兩手交握在身前，露出皓白的牙齒，甜甜地笑著。

　　兩抹紅暈飛到了她的雙頰上，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在這一刻的情感迸現。

　　“方卓！不認識我啦！”

　　又是一聲，把方卓的記憶拉回到了現實。

　　胡佳麗變得更漂亮大方了，但沒有變的，是她臉上無憂無慮的笑容。

　　“小狐狸。”

　　方卓沒有想過自己在重新見到胡佳麗時，會有一點兒羞澀。

　　或許是胡佳麗出落得更好看了，也或許是他這個三十多歲的靈魂，在重逢過去錯過的好友時，表現出來的拘束。

　　胡佳麗似乎發現了方卓的害羞，她歪著頭打量著，短短的認真過後，又是笑了起來。

　　“方卓，四年多沒見，看到我怎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這可不像你啊！”

　　方卓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重生後的一切似乎都是有計劃地進行著，哪怕是從事以前沒有經歷過的行業，他也信心滿滿。

　　但在看到胡佳麗後，

他卻有些心跳加速了。　　人生的驚喜，總是意外來著，不被安排好的，才會令人露出最真實的反應。

　　方卓摸了摸鼻子:“四年沒見了，可感覺跟十多年沒見似的，小狐狸，你更漂亮了。”

　　女人喜歡聽讚美的話，胡佳麗也不例外。

　　聽完之後，她依舊和上學那會兒一樣，欣然地接受了這番讚美。

　　邁著俏皮的小步子走到了方卓面前，雙手從前面背在了身後，仿佛還是那個豆蔻女孩。

　　胡佳麗仔細地打量著方卓，眼睛撲閃撲閃的，好像要把方卓看個透徹。

　　這些年來，她時而都會回想起上技校那會兒的時光，原以為那只是自己人生中的一個小片段，後來卻發現怎麽都忘不了。

　　在國外留學的這些年，她時常會想起那段最青春的時光裡，做的最青澀的夢。

　　她會想起坐在自己旁邊的男生，一邊不客氣地回擊著起哄的同學，一邊羞澀地與她聊天;

　　會想起被社會小青年堵路的時候，被一個拿著板磚的人拉著穿過大街小巷;

　　會想起，在畢業之後，用一本同學錄換來的多年記憶;

　　更會記得，有一個沒有父母、生活艱難的孩子，從來不會怨天尤人，樂觀與生活作伴。

　　不知不覺中，這一道並不高大的身影，在她的腦海裡佔據了一個重要的位置。

　　胡佳麗並不會告訴方卓，他在她心裡有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也不會告訴方卓，畢業後選擇出國留學，是受到了他的影響。

　　在她的眼裡，方卓始終都是那個與眾不同的男孩，也是唯一觸動過她的男孩。

　　“小狐狸，我以為你下午和燁子一塊兒來，菜都還沒買，你要不去我店裡坐一會兒?”

　　方卓的聲音近在咫尺地響起，打斷了胡佳麗的回憶。

　　胡佳麗欣然一笑:“你是要去買菜吧，帶上我怎麽樣?”

　　方卓愣了一下:“這雪天，你方便嗎?”

　　“有什麽不方便的，跟你好久沒見面了，有好多話想說。 你要是不嫌我麻煩，就一起咯！”

　　女大十八變，方卓三十多年的單身老漢心，也開始砰砰直跳。

　　低頭看了下胡佳麗防水的皮鞋，也就沒有推辭，轉過身，喊了聲“那就走吧”。

　　距離菜市場的幾公裡路，在這雪天裡變得十分漫長。

　　可或是有人相伴，反而變得短暫。

　　胡佳麗沒有知會孔燁，她先來了一步，也許是真的想給方卓一個驚喜。

　　“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方卓不知道該問些什麽，小時候可以無所顧忌地問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長大了，不免習慣性地照顧對方的想法。

　　“還OK啦，去國外學了設計，開闊了不少眼界。”

　　胡佳麗說道。

　　胡佳麗上學那會兒就是活潑的人，那時候她就愛畫畫，畫些奇形怪狀的衣服。

　　學習服裝設計，其實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出國這回事兒，對方卓而言是稀罕的，對當時整個技校的學生，也很稀罕。

　　畢竟一個讀技校的，在那時候，說出去確實沒什麽值得炫耀的。

　　也許，正是因為胡佳麗的出國，令方卓覺得天各一方，也斷了聯系，淡了念想。

　　“聽燁子說，明天你就要走了?”

　　“是啊，這次回來，也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長請我回來，聘請我做一個新服裝品牌的設計師。”

　　方卓笑了笑，幾年沒見，胡佳麗戴上了海歸的榮譽稱號。

　　這一句聘請，怎麽聽都覺得高端。

　　“什麽品牌啊?”

　　“因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