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吳成良大吼一聲,手中的劍直指敵軍,“諸君!殺狗啊!!”
“刺!”
在這樣的衝擊力下,槍兵陣根本無法交替突刺,所以刺了一次之後便只有與敵人貼近,互相以命相搏。
吳成良深知這一點,所以在吼出這個字之後,他整個人隨著劈下的長劍越陣而出,身先士卒。
幾十名三協士兵被撞的瞬間手中的火槍就從手中滑落,自己的身體隨之倒飛出去,鮮血在空中飄灑。
馬明龍見清軍已經衝殺進了太平軍兵陣內,背朝自己,當即不再遲疑。手持大刀,高聲道:“兄弟們!隨我,殺官兵啊!”
“殺!!!”
如潮的喊殺聲在清軍的側後方響起,沉寂的山賊們在這一刻如同下山的猛虎,或許他們還沒有統一的訓練和武器,但在這個時候,他們的意志和三協已全然連為一體。
尖銳,勢不可擋。
陳有志立住胯下的愛馬,彎腰拉弓一箭射出,視野中的那名清兵,隨著一支血箭從脖子貫體而出,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從馬上跌落。
柴豐隆瞧見了,興奮的拍他“殺完狗官兵你可得教我這獵弓怎麽用!”
陳有志面色凌然,張弓又拉一箭:“嗯!”
李成材和兩個戰友一起衝著一名清兵攻過去,那名清兵被人群擠在一起,無法催動胯下戰馬,只有立刻拔出馬刀。一名凱旋營士兵躲閃不及,立馬被刀抹了脖子。
李成材看中了機會不等他收回手,便將刺刀刺進清兵的小腹。清兵慘叫一聲,李成材毫不猶豫地將敵人小腹中的槍刃轉動了一圈。隨著清兵抽搐著倒在地上,李成材低頭看了一眼那名死去的戰友,輕聲說了句:“謝謝你。”然後抬起頭朝著第二個敵人走去。
右翼方向變得混亂不堪,三協的士兵和清軍擠在一起,和山賊將清軍夾在了中間。三方的人馬擁擠在一起,原始而又最血腥的廝殺再一幕上演。
楊越心中對於三協的擔憂比石信天都要大,但是他必須統籌全局,隨即他將目光收回,投向左翼的二協。
在四百清軍騎軍發動了三次衝鋒之後,周博文已經摸到了些門道。他將士兵分成兩部分,一部風防備敵軍衝鋒,一部分加長正面的陣列的縱深,加強了對正面清軍步兵的火力強度。
楊越回頭,他知道右翼的情勢緊迫,正面戰場必須要快:“一協前兩列上刺刀!”
。。。
右翼,在山賊和三協的包夾中,清軍的騎兵優勢根本施展不開。西凌阿環視著周圍,所見之處盡是麾下士兵慘叫著跌落下馬。
西凌阿很快意識到現在的情況很有可能會讓他全軍盡墨,他對身邊自己的部將吼道“衝出去!不要在這裡和他們廝殺!!”。
西凌阿拉著戰馬轉了個向,指著一個缺口高聲道:“所有人!隨我來!殺!”
各自為戰的清軍在正紅旗的移動下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在大旗的指引下,他們一邊朝著缺口衝去,一邊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在空中與三協士兵來回刺殺。
西凌阿拿著手中的兵器,在陽光下閃爍無比,他仗著自己的盔甲厚實,領著清軍朝著那個缺口一路沙去。
好在三協的人並不是很多,包裹著他們的士兵漏洞百出,衝殺一陣他終於跑了出去,西凌阿長長的呼了口氣,馬上策馬飛奔,他可不想再被著如潮的步兵擠在中間的感覺了。
但是一部分清軍可就沒有他們那麽幸運了,
至少有一百多個清兵在西凌阿脫離出去的時候,被三協士兵長槍纏住。跑也跑不了,殺也殺不了,最後被蜂擁過來的山賊亂刀砍死。 吳成良見清軍的騎兵再一次拉開了距離,便高聲命令將士們不要追擊,他的目光在空氣中和馬明龍交織而過,然後立刻命令重組陣型,裝填火藥。
馬明龍見清軍再一次走了,三協又在重組陣型,自知再站在這裡也無所事事,便命令眉飛色舞的山賊們回到剛才的位置。準備清軍下次衝陣的時候再從身後衝過去。
如果說清軍的第一次衝鋒給三協造成了嚴重的傷亡的話,那麽第二次凱旋營就以牙還牙,讓他十倍償還,給予了敵人迎頭一擊。清軍在剛才至少損失了兩百多名騎兵,雖然勝利和山賊的配合有密不可分的原因,但是最重要的是,三協的士兵沒有在敵人的鐵蹄下畏懼!
西凌阿拉開了兩方的距離,戰馬喘氣聲混雜著它們的響鼻,很多清軍都掛了彩,在兩次衝鋒之中渾身血跡。西凌阿看了看周圍的騎兵,大概只有五百名了。他的心頓時像是被刺了一刀那樣痛,這些都是他這些年苦心經營的精銳啊。隨之他抬頭看著吳成良重新組成的槍陣,心有余悸。
西凌阿大聲罵著:“為什麽!為什麽那些兵就是打不垮!!?”
在他心裡,比凱旋營槍陣更厲害的,是那些敵兵的心志。西凌阿不理解為什麽就是那麽三四百步兵,在他八百鐵騎的衝鋒下就是沒有一個人潰逃。
“我不服!”西凌阿死死地看著三協林立在外槍刃,惡狠狠地吼到。
“都統大人,我們……還衝嗎?”部將心有余悸地問他,
“衝!”西凌阿清楚自己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他伸出手臂說道:“不過我們換個目標,他們!”
部將隨著他的手臂望去,馬明龍的山賊正聚成一團。
西凌阿高聲吼道:“兒郎們!奮勇殺賊!贏下這仗!附近村莊隨意搶掠!”
“嗚呼!”隨著他的話,清軍發出一聲野獸才有的興奮之聲。
西凌阿長呼了口氣,帶著火紅的正紅旗,“隨我!殺賊!!”
“殺!”
驕陽如火,李成材捂著流血不止的小腹,皺著眉頭苦苦撐著。
他站在了第一排,看見清軍第三次發起的衝鋒,他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不過他並不害怕,這年頭,在這裡為了大帥而戰死,比荒郊野外餓死要強很多倍。
但他仔細看去,卻發現清軍這次不再是對著他們迎面衝過來了。
“他們朝我們衝過來!”柴豐隆瞧見清軍後面那滾滾濃塵大叫。
馬明龍見這迎面而來的架勢,盡管膽子大,但還是渾身一凜,高聲大吼:“結陣!結陣!那些狗日的清軍衝過來了!”
二秤子也跟著叫到:“長兵在前短兵在後!快點!快!!”
“快呀!”
山賊們在大頭領和二頭領的叫聲下連忙轉換著陣型,可是他們根本就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訓練,而且事發突然每個人心裡都十分緊張。
他們人擠人擠成一堆,有人想到後面去有人想到前面去。在這混亂間,清軍已經近在咫尺了。
馬明龍大罵了一聲,聲嘶力竭地吼著:“不要擠了!全部把家夥舉起來!咱們和清狗硬拚!!”
遺憾的是,清軍氣勢滔天的鐵蹄聲還有喊殺聲將馬明龍的聲音徹底淹沒,只有他身邊的幾個人勉強聽到了幾個字。清軍的衝鋒近在眼前,山賊們還是亂作一團,前一刻還交頭稱讚自己勇敢的人們,如今臉上滿是絕望與恐懼。
與之相對的,是清軍嗜血的欲望。
“砰!!”
血與肉的撞擊,伴隨著寒芒揮下,無數山賊的斷肢飛上頭頂,鮮血染紅了腳下金黃的麥地,這是戰爭與收獲的時節!
山賊們在接觸的一瞬間便已付出了慘不忍睹的代價,隨著清兵後續騎兵的衝擊,清軍的鍥形陣將山賊們整個貫穿而過。
馬明龍騎著愛馬,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在混亂的人群之中來回劈砍,幾名清兵一個不慎便做了他的刀下之鬼,可是,他現在就算殺再多也無法改變這一邊倒的屠殺。
清軍貫穿而過,在大概兩百米的距離馬頭回轉,緊隨而來的是第二次衝鋒。
來回貫穿的反覆衝鋒讓戰鬥力全憑勇氣的山賊徹底的崩潰了,共五百多山賊,超過半數被屠殺,剩下的散亂零碎的逃向村莊。沒有人能在一邊倒的屠殺中還可以保持堅定的立場,除非他們沒有人的心臟。
清軍依舊還在不依不饒地緊隨著他們背後掩殺,個個像極了滿載而歸的獵手。
馬明龍已經渾身浴血,兩個山賊將他們的大頭領架住,他嘴裡不甘心地叫罵著“廢物懦夫!”
但是他自己也知道,他們被擊潰了,現在除了逃命,任何一個願意停下腳步試圖抵抗的人都會被清軍的鐵蹄踏得粉碎。
楊越沉著臉看著潰敗中的友軍,他並沒有讓三協去支援馬明龍,如果三協現在僅有的兵力以衝鋒的形態加入戰鬥,只會變成潰敗軍隊之中的一員。他不再看右翼的局勢,回頭看著一協作為主力的攻勢。
西凌阿吹起了號角命令清兵停止追擊山賊,轉而聚集在正紅旗下。所有清兵和胯下的馬呼吸的每一口氣都深深吸進肺裡,這種連續的衝鋒和殺戳也讓他們消耗了很多的力氣。
在經歷了這麽多次衝鋒之後,這些清兵也已經有了強弩之末的狀態,但是這場戰役卻遠還沒有結束。
部將雖然氣喘如牛,但是興奮的表情還是躍然臉上,他們剛才的勝利來得太過容易了,五百的敵軍在鐵蹄的來回衝擊下潰不成軍,這讓他們終於從與三協對抗的陰影下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