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材看了一看朝著自己衝過來的敵軍,現在離自己只有幾十米的距離。他們的腳步開始加快,左側的二協在最後一輪射擊之後,也從腰間掏出了刺刀。李成材兩下將刺刀裝結實,肩膀緊緊地靠著身邊的戰友,看著正面奔湧而來的敵人。
而在他們的右側,數不盡的敵人在成功的和正面部隊拉開距離後對著他們發起了衝鋒。面對兩面的威脅,李成材的視野之中滿滿地全是密集的敵人,他的腿下意識向後面退了一步。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騎兵高舉的手中的長劍,策馬掠過他們的面前,用手中的長劍一一拍打士兵手中火槍的刺刀。
那是凱旋營中令人望而生畏的軍法隊長官吳成良,他此時渾身披盔戴甲,在隊列前呼嘯而過,大聲喊著:“屠盡清狗!!”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在記憶中是如此的天真可愛。
李成材將手中的火槍高高舉起,吳成良伸出的長劍重重拍在他的火槍上,在一瞬間仿佛賜予了這把武器所應有的力量。李成材收回火槍,吳成良勒馬停住,將手中的長劍舉過頭頂:“諸君!屠盡清賊!”
“殺賊!!!”
李成材隨著大家一起將胸口的話吼了出來,他蹲下來,斜舉著手中帶著尖刃的槍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敵人,仇恨讓此時的他充滿了勇氣。
清軍的後方傳來厚重的鼓聲,官兵高舉著手中的武器,在暗淡的光線下顯得陰冷無比,凱旋營停止的火銃聲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發起了最後的衝鋒。清軍面對的是一排密集的“槍陣”,衝在正面最前排的清兵看見了嚴陣以待的槍刃,他們並不想用血肉之軀撞上去,想要停下,可是他們身後的人卻不知道前面的情況。幾個膽子小的猛地停下,換來的是被自己成群的同伴撞倒在地踩成碎末。
李成材的耳邊嘈雜一片,除了敵人近在咫尺的喊殺聲,還有身旁王勇不停重複的“上帝保佑”。
王勇總是東王教義講座中最忠誠的聽眾,他是李成材住一個兵帳的兄弟,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他說每月領回家的餉銀都可以讓他家人過上保暖的生活,他喜歡這裡。
李成材默默地為他祈禱,希望他能平安見到自己的孩子。對於自己他倒是毫不畏懼,他相信東王、相信楊帥。就算他戰死了,他的老娘也可以安享晚年,所以他沒有牽掛。
“成材。”
“嗯。”
“如果活著回去,我讓降弟和招弟認你做乾爹。”降弟和招弟就是他孩子的名字,李成材曾笑說過王勇太貪心了,老天大發慈悲給了他兩個兒子還不夠。
“好。”李成材點點頭。
“握緊武器!!”吳成良的聲音傳進他們的耳朵,緊張的鼓聲蓄而待發!
李成材看著敵人舉過頭頂的武器,和他們那血紅的眼神。“預備!”他的全身緊繃,支撐在地上的雙腿有些供血不足而顫抖。
“刺!”協長的吼聲劃破天際!鼓手將手中鼓猛地錘下,李成材用盡全身的力氣將火槍刺出。
隨著二協和三協與清軍激烈的碰撞在一起,揮舞的兵器在雙方之中飛舞,血紅的鮮血噴放。
凱旋營的士兵在班長的叫喊聲中不停的突刺、收槍,而清兵則朝著衝擊出的缺後湧過去,然後閉住雙眼像個發狂的瘋子,揮舞手中的屠刀,一刀一刀砍在面前的血肉之軀之上。
李成材雙腿蹲著奮力地向前突刺,和著他身後的那名同伴,形成一上一下的兩朵寒芒,
刺向同一個目標,將前面的敵人一個個刺到。 可沒過多久,一杆從縫隙中穿來的長槍刺中了身後的同伴。鮮血像個噴發的泉水,濺到他的頭上,染紅了他的雙眼,李成材感覺到脖子上傳來一股溫熱的感覺,然後順著他的脖子流淌在他的背和胸口。
那是戰友的血。
他猛地收槍,面前出現了一個清兵的側臉,他正在從身後取下他的第二把武器。
李成材“啊啊!”大叫,將手中的火槍刺了出去,敵人躲閃不及,睜大著的眼睛,隨著李成材收回槍刃暗淡。
李成材沒有時間去抹眼睛上的血汙,身後在短暫的沉寂後又有一把火槍跟著他的動作刺出,第三列的兄弟補上來了空位。
膠著的戰場讓周博文擔憂,二協在對拚中雖然不在完全優勢,但是還能依靠緊密的隊形和有效的突刺打個旗鼓相當,並有逐漸壓製敵人的趨勢。
但是三協的情況卻已經到了混亂的地步,雖然吳成良在三協的右側補充了橫列,應對敵軍右翼的攻擊。但是兩方的人數畢竟還是差距太大了。
在最開始的衝鋒之中,三協在正面和右方清軍的猛烈進攻下隊列出現了連續的缺口,清兵衝進缺口朝著對著兩面為戰的士兵揮舞屠刀。
現在的三協已經沒有整齊的隊列,所以也就沒有了統一的突刺加收槍,士兵們擁擠在狹小的地方,揮舞著手中的火槍,用刺刀砍、用槍托。
“大人,該出手了!”周博文看著眼前的情況催促到。
隨著肉搏戰的展開,二協和三協像兩塊強力的磁鐵般將清軍擋在身前。一協士兵的火槍無法穿過友軍的肉體擊中敵人,友軍擋住了他們的射擊,射向目標的彈丸少的可憐。
“傳令!一協全體上刺刀!”楊越叫到,然後扭頭看著三協的戰場,隨著他們的陣列失效,數倍於他們的清軍將他們分割,三麵包圍。
谷滿倉聽到命令,連忙將通條塞回去,掏出刺刀裝上槍口,他抬頭望著三協的兄弟,發自內心地說:“堅持住!!我們來了!”
隨著鼓聲的變化,他大聲對士兵叫到:“向左轉!”說完谷滿倉一愣,再一次仔細的聽了一片鼓點聲,發現確定是向左轉。他扭頭看了看三協,那明明該是向右轉呀!
楊越策馬衝到一協士兵們的前方,高舉著手中的長劍,掌著狼旗的旗手身姿挺拔地站在他的身旁。
“你們看見了!三協的兄弟正陷入敵軍的廝殺!我們要救他們!我們要率先擊潰二協的敵人!”
谷滿倉抬頭看著自己的將軍,他騎在馬上,凶狠的狼旗呲著牙,栩栩如生。
幾支箭矢從他們將軍身旁快速飛過,將軍只是微微皺了了下眉毛,毅然不懼。
“諸君!殺賊!!!”
谷滿倉看見兄弟們沸騰了,雖然他們都不理解為什麽要先幫二協,但這是大帥的命令!
他們朝著將軍長劍所指,朝著奮戰的二協奮聲叫喊。“殺清狗!”谷滿倉隨著浪潮大聲叫喊著,朝著奔湧的鐵流,握緊手中的武器發起衝鋒。
身後爆發出的如潮喊殺聲讓石信天詫異地回過頭,短暫的遲疑之後他下達了全體反擊的命令。士兵們知道一協的兄弟來幫他們了,不再肩靠肩突刺而是主動朝著敵人進行反攻。石信天同時抽出長劍,衝在最前面大聲喊著:“殺賊!殺賊!”
清將呆滯了,看著敵人原本步步為營的姿態忽然之間轉換成激進,兩方自顧自地廝殺在一起,形成了犬牙交錯的戰線。
他扭頭看了左方,他自己手下只有三個營,一千多,還沒接近就已經損了大半,他還指望著被提督寄以厚望的陳參將能迅速擊潰敵軍的右翼,然後配合他包抄這股敵人。結果現在搖身一變自己也成了敵人的集火目標。
石信天的主動反擊,讓雙方的傷亡都成倍的上升,但是凱旋營士兵士氣高昂,兵力優勢,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
清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住,他拿著手中的劍將兩個企圖逃跑的士兵砍翻在地,但是他們的陣線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擊退, 喪失鬥志返身逃跑的士兵越來越多,他不得不將自己所信任的心腹全部派去斬殺逃兵。
一協的士兵端著尖銳的火槍頭加入到廝殺的陣列,衝進清兵的的人群之中,隨著生力軍的加入,勝利的天平開始朝著二協偏移。
楊越看著一協和二協步步緊逼,敵軍節節敗退。然後扭頭看向三協,從最初的兩面受敵轉變現在已經變成了三面受敵,狹小的陣列在擠壓中已經沒了形狀,三協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大潰敗。
他目光凌然:“亮牌,比大小吧。”
。。。
吳成良連番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將衝到面前的清兵一一逼退,在他的協旗下,聚集著一部分三協的戰士,他們緊靠著自己的戰友,將四周逼近的清兵刺穿。
李成材將手中的火槍輪圓了一圈砸在清兵的臉上,碎裂聲從手臂傳到大腦,虎口的震麻感讓他的手掌瞬間麻痹,脫落了武器。
那名清兵脖子一歪,頭顱用一種詭異的弧度看著後方。緊跟在他身後的那名清兵猛地將李成材撲倒在地,然後一拳拳砸在李成材的臉上,砸得他頭暈腦懸。
時間仿佛瞬間停止了下來,然後倒流。
在村子裡的土路上,幾個叫罵的官兵將李成材推在地上,然後用手中的刀柄抽、用拳頭打、用腳蹬,對蜷縮在地上李成材毫不留情的毆打。
他想到,自己那個時候是多麽懦弱啊!鋤頭被扔進了河裡,他只有用手臂抱著腦袋,聽著妹妹絕望的哭泣聲,任由官兵無情地毆打。
那麽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