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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清伐謀》第56章 月荷
  吳成良坐在一旁喝了口水,緩了口氣,然後說道:“糧食發放的差不多了,我們還有六成的庫存,足夠我們的士兵吃上半年了。”

  其他人點了下頭,顯然凱旋營原本還有糧食,現在糧食問題並不是他們眼前的重點。過了一會石信天走進來,他連忙對楊越說:“大哥,我去看過那潁河邊了。真的和那鮑予官說的,停著一百多條商船,絕對夠我們的士兵和傷員了。我派了五十名士兵監督,萬無一失。”

  聽他這麽說,大家都放下心來。那些船都是鮑予官的的商船,昨天楊越和他商量之後,決定先在許州休整一晚,處理事務,準備充足。第二天一早,就上船,揚帆起航,一切水到渠成。

  楊越微微笑著,對他說:“你們今夜各司其職,明天一早組織士兵上船。”

  “是!大人!”

  眾將紛紛告退,石信天還想和楊越說些什麽,可話還沒開口就被周博文給拉了回去。出了門,石信天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博文:“我想問點事呢,你拉我做什麽?”

  周博文小聲在他耳邊說道:“不重要的事換個時間說,現在就不要打擾大人的美事了。”

  石信天並沒有跟楊越他們去臨江樓,他呆了一下。周博文便靠近他耳語了幾句,石信天這才恍然大悟,回頭看了一眼,忍著笑點了下頭。然後和周博文並肩走了出去。今夜他負責監管船隻,而且也要好好休息一番,因為從明天開始就將乘船東行,這河南到江蘇,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到的。

  而這個時候的楊越卻渾然不知部下的心思,他喝了口城中富商獻上的西湖龍井,坐在椅子上。

  腦中還在思索這船隻的事情,自從離開了林鳳祥之後,凱旋營走的每一步每一天,都需要深思熟慮。到了這個世界之後,他從沒有有過現在這樣用腦,也沒有這樣考驗自己的軍事能力。

  但是他卻知道,作為一個半路出家的人,他將才這條路才剛起步。幫助他和路上敵人抗衡的,只有來自未來的那無形的力量。

  見他久久不動,站在一旁的近衛兵早已得到周博文的提示,便小聲說道:“時辰不早了,大人還是早些歇息吧。”

  楊越站起來嗯了一聲,聞言也沒多想什麽。見他起來,近衛兵便替他打開門,走在前面帶路,其余幾個近衛兵也紛紛護衛在兩側。在這許州城,雖然楊越深得百姓的愛戴,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護衛隊時刻都很警惕。

  空氣中飄散著檀香味,不知是不是俞知府遺漏下的存貨,被石信天廢物利用了。不過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走在廣闊安靜的俞府,聽著腳底踩在木板上的回響,聞著這股味道,的確有著不一樣的感受。

  近衛緩緩推開房門,說道:“屬下就在此處守候,若有不測,大人盡可呼喚我等。”

  楊越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可是讓他失望的是,看見的只是一張嚴肅認真的臉。他笑著拍了下他的肩:“如果累了就坐下歇會。”

  近衛仿佛得到挑戰一般,嚴肅地說:“屬下必然敬忠職守,守衛大人安全。”

  楊越也不打算多說,從一早上行軍到現在勞累了整天,他也很累。只是讚許地拍了一下近衛兵的肩,然後抬腿走了進去。

  這是俞府的一間臥房,從裝飾和寬敞程度來說應該是俞知府招待貴客用的。楊越一進來,就看到了裡面閃爍的蠟燭,還有一桌糕點水果,看來布置這裡的人還挺用心的。

  “奴婢恭候將軍多時了。

”  楊越一驚,猛地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女子素衣半裹,裸露地玉腿並在一起,站在桌邊。看著她潔白的臉頰,楊越這才想起來臨江樓還有這麽一回事。

  腦子一轉,瞬間也明白了門口那個近衛兵的話外之音。

  楊越微微皺眉道:“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瞧見楊越的臉色不善,她有些擔憂地埋下頭,微聲道:“是老爺送奴婢來的,府中的人讓我在此處等待將軍。”

  看著她這個楚楚可憐的樣子,楊越緩過神來,她也只是一個丫鬟。而且是一個終生丫鬟,在這個烽煙四起的世代,多少父母吃不起飯,只有將自己的子女賣給那些達官貴人,隻為能夠討口吊命錢。

  而這其中可愛伶俐的,便變成了大老爺們權色交易的物品,雖然在大宅餓不著凍不死,但是待到有些姿色的時候,她們都免不了成為權貴手中的禮物,用來討好那些富態的大官老爺。

  想到這裡,楊越歎了口氣,抬頭看著她手足無措地樣子。“你出去吧,讓門口的士兵帶你去領些銀兩,以後自力更生吧。”說完他不再看她,邁腿走過去坐在床上。

  但是,她卻並沒有走。而是站在那裡埋著頭。過了半響,她下定了決心似的抬起頭:“奴婢願意伺候將軍,是自願的。”

  從她進了俞府之後,就不斷有人用事實告訴她,在她長大之後將會被送給那些貴人。她並不想這樣,和她一起的姐妹也不想,她們都知道,那些人都是妻妾成群,她們被送過去,過了一段時間的熱度,隨後就會拋在腦後。

  這輩子她們都將會被高牆籠罩,永遠活著深宅大院,最後那些老爺失去興趣,她們就會淪為普普通通的丫鬟,整個一生都將會黯淡無光。

  “沒有人是奴隸,你也不是。”楊越看著她說。

  見她呆呆地看著自己,很顯然並不理解他說這句話的意思。

  楊越苦笑,這個封建時代,男尊女卑的觀念早已深深植入了女性的大腦。特別是這些注定做一輩子的丫鬟,她們從小便被統治階級教育,早已經習慣這種強權壓頭的日子,習慣了之後也就不會想過抵抗,她們已經覺得這是一種必然,就好像大自然的生物鏈,是不可改變的。

  楊越朝她微微一笑,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說:“坐下來說吧。”

  她看著楊越的臉,確定他說的是這句話後,才輕輕坐下。楊越看著她問:“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叫月荷。”

  “那月荷姑娘你聽著,從現在開始你不在是誰的丫鬟,也不再是誰的女奴,等會你就睡這張床,我換個房間睡。明天我讓人給你些銀兩,你可以選擇去找自己的親人,也可以在本地落根生活。”

  月荷聽完這席話,一時間不能理解,她看著楊越認真地臉,眨眼問到:“將軍是說我不再是丫鬟了麽?”

  見她好似還不能相信,楊越只有鄭重地派了下胸口說:“姑娘,我們是太平軍,不是清軍。注定是要從那些惡人手中解救你們,而不是重新奴役你們。你看我像是那些肥頭大耳的狗官嗎?”

  月荷聽著他的話,又看了看他的樣子,“撲哧”一下捂著嘴笑了,場面也不再那麽拘泥。見這個女孩子終於笑了,楊越心裡也舒暢了不少,他接著說:“現在快想想,那些你以前就想去的地方,還有心裡想念的親人。”

  月荷聞言想了一會,隨即臉色暗淡下來,小聲說:“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楊越問到:“就一個都沒有嗎?遠房親戚也可以。”

  月荷輕咬嘴唇,抬頭看這樣越,搖了搖頭。楊越沉默下來,這樣一個常年生活在深宅中的女孩子, 就算給她再多銀子,如果讓她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也是凶多吉少。

  月荷看著楊越深思的臉龐,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甜蜜的感覺,從來沒有過人為她著想。她腦中還記得清清楚楚,當大老爺帶走那幾個姐妹的時候,大她們哭的有多淒慘。那時的她卻並不知道自己將會是她們之中唯一幸運的那個。

  月荷起身跪下,說道:“小女子願意以後就跟在將軍左右,服侍將軍,請將軍莫要嫌棄。”

  看著她披在背上的黑發,楊越心中小鹿雖然衝動地想要撞出來,可還是被他牢牢克制住。將她扶起來,楊越苦笑道:“如果我未與人有約,定不拒你的美意,可是我已經是有妻室的人了。”說著,楊越的眼前浮現出倪嬬靜的身姿,如果,他能活著回去。一定會讓她做這個世上最幸福新娘,掙脫掉這個世界帶給她的種種束縛。

  月荷聽見這話後,雖然心中有股酸意,可是卻並不覺得這是能夠拒絕自己的理由,她已經決定了要抓住身旁的幸福,因為她覺得楊越和自己見過的其他人都不同。這種不同是無形的,吸引著她的心靈。

  “小荷甘願做小,我願意一直陪在將軍身邊,南征北戰。”月荷認真的臉上洋溢著潮紅。

  楊越知道憑自己的口才,無法將自己心底的想法告訴她,沉默了一會,他扭頭問道:“月荷。”

  “嗯。”她點頭看著他,目光滿懷期待。

  “你會醫術嗎?”沒想到楊越卻忽然問了這麽不著邊際的一句話,月荷聞言愣了下,過了半響才猶豫著說:“只會照料些皮毛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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