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皇帝他覺得自己並不是個昏君,可是道光皇帝留下的爛攤子卻還是像把枷鎖壓在他的肩膀上。
縱觀國內外上下,外有西方列強步步緊逼,內有天地會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如今太平天國越鬧越凶,官員無能欽差無能八旗綠營無能,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被撕裂了。
鹹豐皇帝身體一歪,身後的安德海見狀,連忙將他扶上龍椅。
“臣彈劾徐廣縉!武昌城破時作為欽差竟然還在湘陰逗留!”軍機大臣瑞麟奏。
鹹豐皇帝兩眼一翻,徐廣縉的貪生怕死他現在也是真正見識到了,他揮揮手:“將他革職拿問。”然後望著滿朝重臣:“如今粵匪全數聚於武昌,你等誰該如何是好?”然而他話音落下卻沒人敢接話頭。
“朕的兵部尚書呢?”鹹豐皺眉。
“臣在!”桂良臉上緊張,見上方的皇帝眼睛直視自己,他知道今天就算他是沒有把握也得裝得胸有成竹的樣子,否則烏紗帽不保是小事,皇上怒起人頭落地是大事。這種念頭在腦中一轉,他清清嗓子:
“臣以為,當以欽差大臣兼河南巡撫琦善,負責北路。琦善的兵力有直隸提督陳金綬等部約萬人,駐防南陽、信陽、羅山和光山,控制湖北和河南邊界,防止粵匪北出中原。
欽差大臣向榮手下約有兩萬兵將,他久經戰陣,如今沒有徐廣縉掣肘,可率軍追擊粵匪,尋找時機合圍全殲。
同時欽差大臣陸建瀛率部立刻組織沿江防禦,防守南京!”
鹹豐皇帝聽後望向眾臣,知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便說:“武昌之亂便依桂良所言吧。眾愛卿還有否奏?”
“臣還有一言,不知該講不該講。”桂良這時候向前一步說道。
“講。”鹹豐有些不耐煩的擺了下手。
“這兩年粵匪之事越鬧越大,那賊首洪逆昔日隻是一介農民之後,如今卻能自封為王。臣在想,莫不是他祖上積德,或是在一風水之地,如今在搶奪陛下龍脈?”桂良一邊看著鹹豐皇帝一邊說。
鹹豐皇帝聞言陷入沉思,仔細一琢磨發現還有那麽些道理,拍了下大腿便吩咐說:“桂良愛卿妙言!傳旨下去,命廣西總督派人挖了洪秀全的的祖墳,嗯,把其他幾個自稱偽王的祖墳也給朕挖了!”
。。。
在北京城還在試圖斷了太平天國龍脈的時候,武昌城卻熱鬧非凡。城中一處大宅,原本是武昌豪紳的財產,現在卻被楊秀清送給楊越做了練兵場。
空曠的大院中,三百新征募的青壯正在楊越的指揮下進行最基礎的隊列訓練。楊越將這個獨立於太平天國正規軍以外的獨立營規定了新的軍製,二十人為班,設班長;五班為排設排長;三排為連設連長;三連為一協設協長;三協為一營設營長。
這種軍製近似於近代軍製,楊越原本想盡數照搬,但是考慮到洪秀全只允許他組建一營兵的命令,為了避免出現爭議,他就用協替代了營,營再替代了團。其實隻是換湯不換藥,從此一個協一千人變成了獨立作戰單位,但這是後話,他現在手中隻有一個連,而且全是未經訓練的新兵。
楊越將林鳳祥給他的四十多個老兵分散在這三百人中,讓他們做了班長、排長。然後統一一遍又一遍的訓練著他們射擊隊列的交替與替換,這幾天時間下來,雖然這些人並不是特別熟練,但是在他們心中都有了一個概念,隻是需要時間去熟悉,然後將它印在腦中。
這個時候林鳳祥穿著盔甲從大門外“哐哐”走進來,對楊越笑著說:“你挺忙的嘛。”
“我必須抓緊時間訓練。”楊越道。他知道再過一個月,太平軍就會殺向他們最後的歸宿南京,在這之前這些兵必須有一定的戰鬥力。
“你不是還有親信叫石信天嗎?讓他幫你監督訓練呀。”林鳳祥坐在他的椅子上咕嚕咕嚕喝水。
楊越神色黯淡下來,林鳳祥瞧見他臉色不對便問怎麽了,他說:“老石頭死了。”
沒想到村長的遠親是住在武昌城外的一個鐵匠,老石頭和他們全部暫住在那個鐵匠家裡,誰知常大淳一把火就把整個城外燒成一片。
破城之後,石頭去找他爹,幾經輾轉,最後才知道老石頭已經在大火中離開人世。從那一天起,石信天就沉默了很多,和楊越以前熟知的那個石頭不一樣。
沒了開朗,話少了很多,最後他找到了老石頭的衣缽,跟楊越討錢買了棺材之後他就天天去祭奠。
林鳳祥聽了之後歎了口氣,道:“他才十幾歲,很正常,時間過了也就淡了。”
楊越也歎了口氣,他也想去祭拜,但眼下他必須忙著訓練新兵。
“城裡情況如何了?”
“還順利吧,東王今天已經發布止殺令了,早上已經組織百姓把清軍的屍體丟進江。估計下午就會開始講教義了。”他答到。
太平軍出生農民,每到一地施行的是官員清兵盡數處死,商賈大戶也是抄家充公,平民便是無傷普之教義。
“我們不用去吧?”太平天國的宗教是強製性的,國內軍民必須信奉上帝,不允許其他信仰。
“不用。”他笑說,然後看見排著整整齊齊正在稍息立正的士兵,“你也太貪了,殿下給的錢如果省一點八百人的隊伍都可以募到,可是你卻隻募了三百兵,其他錢呢?”雖說是在問,但是林鳳祥的眼神正在告訴楊越他懂的。
“不必全部用來招募士兵,其他的自有他用,要知道現在我的兵可是沒人發餉給糧,銅板用一個少一個,必須打勝仗才能得到補充。”楊越道。其實楊秀清給的錢的確比預算的要多得多,糧食也夠五百人的隊伍一個月的補充,但是他並不想招募太多兵,他要在武器上來一點小小的改動。
林鳳祥笑道:“誰讓你自己放著實實在在有糧餉拿的三千兵不要,偏要來自己組建一個獨立營,現在弄得軍中都人盡皆知,有些人說你是腦子不好使。還有流言說,這個營是東王私下命令你為他訓練的親兵營。”
楊越呵呵一笑:“我腦子健康得很。”
林鳳祥起身道:“走吧,東王把批條給我了,讓我領你去武器庫領武器。”
“清兵留下來的武器庫?”楊越詫異道。
“嗯,那裡面武器多得很,東王讓我們快一點,明天開始其他武器不夠的部隊就要排隊進去補充武器了。”林鳳祥小聲道。
楊越聞言馬上站起來,“那我得多叫點人去試武器。”
“全體集合!”
隨著他的命令正在休息的士兵連忙集合,短短十秒之內就排列得整整齊齊,楊越滿意地看了一眼驚訝的林鳳祥,然後回頭命令:“兩人為一排!目標軍械庫!慢跑!”
隨即,武昌城內出現一道奇觀,三百個士兵目視前方,分成兩列,統一步子從人群中不快不慢地跑過。後來那些人才知道這是由東王殿下心腹楊越率領的親兵營。
清朝的軍械庫挨著巡撫衙門不遠。打開被封住的大門,裡面像是一個倉庫,林林總總擺放著數不盡的武器。
但是楊越深知清朝官府腐敗,這些武器看上去很多,但是能用的卻隻是極少數,所幸他只需要三百把火銃,不是太多。
在楊越的指揮下,士兵們將倉庫裡找出來的鳥銃聚集成一堆,然後幾個士兵搬來些木靶子。
楊越隨即命令他們挨把的測試,先將能開火的區分出來,然後再從這些好的鳥銃裡面挑出最穩定的三百把。
其實太平軍和清軍的士兵主要武器都是火銃加大刀長矛,其中大刀長槍等等冷兵器佔了清軍中武器的八成,隻有剩下的兩成才是火器部隊,而且就是這些火器部隊的士兵有些有刀劍的都會背一把防身。
然而早在十八世紀,在西方列強,火槍就已經成為了軍中主要戰鬥力。
第一次鴉片戰爭時期,總共一萬多兵英軍用全火器加大炮的軍隊打敗了十倍於他們的清朝軍隊,清朝傷亡數萬人,而英軍傷亡百余人,對比之懸殊。當然,其中也有官府無能、軍中腐敗、無戰鬥力的原因。
但是經過後來史學家考證,清朝的武器比西方落後了兩百年左右,這是不爭的事實。
清朝使用的火器主要是抬槍、鳥銃。其中抬槍是自發研製的,主要是全國各地因為起義不斷,起義軍遇到圍剿就躲進山中繼續抵抗,讓清軍的紅夷大炮無法發揮優勢。於是就發明了一種重型火銃,他有形狀類似於架子上的加長火銃,便於攜帶、射程遠、威力大,但是需要兩個人操作。在鴉片戰爭中這種抬槍大規模加入戰場,但是效果不理想,被英軍大炮火槍打個稀爛。
其實楊越心中的理想裝備是英國現如今的普遍裝備,前裝燧發火槍,也是鴉片戰爭英軍士兵的主要輕武器。但是顯然現在條件不足,他隻有退而求其次,用清軍遺留的鳥銃作為裝備。
鳥銃前端小,形似鳥嘴,火力準確度和裝彈的速度都比英國的前裝隨發火槍差得不是一個檔次。
但是楊越相信隻要挑出其中質穩定性最好的那些,組成一支火器部隊。雖然現在遠遠不能與英軍匹敵,但是打清軍還是綽綽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