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的好,備宴容易邀客難。 這當口的小張天師和妖貓九爺,便是有些如此的感慨。
又是挖塘泥又是搭木棚,小風吹著溜溜的站了半天。 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盼來了正主,誰知道這廝居然振翅一飛,拉著架勢要揚長而去了。
“怎辦?這家夥滑頭得很……”張戈‘摸’著紅通通的鼻尖,拚命壓住了想要罵人的衝動。
妖貓九爺愣了一愣,開口說道:“要不,咱們就遠遠的跟上去,看看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來路。 小子,你去不去?不過得防著被這家夥發現行蹤。 ”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家夥此番不肯入套,未免讓人有些遺憾。 不過,通冥宗的兩位領導對這個神秘殺手全然一無所知。 要是能借此跟蹤追擊,‘摸’清他的底細,也算是小有收獲。 但是冒冒失失的跟上去,危險系數也著實是不小的。 天知道這家夥到底是什麽路數,到底有什麽樣的神通啊!
所以,在心裡揣摩一番之後,九爺用一種商量的口氣提出了這個建議。
聽了九爺的話,張戈無聲的咧了咧嘴。
對這個滑頭之極的殺手,小張天師也是好奇的要命。 不就是跟蹤嘛?這有嘛難的!說乾就乾,就算是暴lou了行蹤也沒事,老子就壓根不和他打。 咱一運靈訣就跑到了陽間,這家夥能耐再大也是乾瞪眼。
當下,一人一貓就在現場拍了板。 打算遠遠的跟上去探一探敵情。
眼看著那片‘陰’影飛上高空,飄飄乎乎逆著風勢向著遠處去了,兩人便各自運起了各自地***。 九爺施出海市蜃樓掩飾張戈的身形,小張天師腳踏青雲梯,運起天生慧眼,小心翼翼的遠遠跟在了後面。
一個前面走,一個後面跟。 張戈吸溜著鼻子。 直向前跟了將近一個小時,前面的‘陰’影依然沒有停腳的意思。 回頭再看。 這時連五行山的影子也見不到了。 低頭俯覽,腳下是一片紅黑相間的大石峰。 這裡竟是一塊完全陌生地地域了。
以通冥天師之尊尾隨一個神秘莫測的敵手,孤身遠征異域之地,小張天師心裡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恍惚之間,竟又找到了大學時在電腦上玩尾隨地感覺。
一路跟蹤向前,半空裡呼呼作響的風頭,不知不覺的似乎減弱了幾分。 終於。 張戈欣喜的發現,前方那片‘陰’影猛地一降高度,向著一座黑黝黝的石峰飛去了。
“媽拉巴子,總算到了地方!”張戈抹了一把鼻涕,低低的在嘴裡咕嚕了一句。
妖貓老九輕聲輕語的說道:“噓,別出聲,留神盯著他。 ”
縱觀普天之下各家宗派、各‘色’鬼妖地隱身之法,都是只能奏效一時。 而且這種法‘門’極其的消耗法力。就連天上的仙人,也沒有時時刻刻都隱身匿形的神通。 如今,神秘殺手既然停了下來,那這廝就十有八九要lou出真面目了。
那片‘陰’影低低的在石峰上盤旋了半圈,忽地大團的‘陰’影一縮一閃,穩穩的落在了一塊大石上。 張戈瞪著眼珠死死盯著不放。 腳踏虛空急忙向前幾個大步,想要看的更真切一些。
“小子,別‘亂’走了,當心驚動了他。 ”妖貓老九不滿地嘀咕了起來。 張戈向前的幾個大步事先全無征兆,這讓施法匿形的九爺很是有些破口大罵的衝動。
對於老九的抗議,張戈充耳不聞。 此時,石峰上的那個神秘人物完全吸引了他地注意力。
就見峰頂大石上一陣黑光閃了幾下,一個背上收攏著兩隻黑‘色’翅膀的高大身影,便映在了張戈的眼底。
“老九,這。 這難道是蝙蝠‘精’?”張戈看的目瞪口呆。 結結巴巴的低聲詢問起了九爺。
這個神秘殺手脊背上的兩隻翅膀,並非是飛鳥那般的羽翼。 而是生的和蝙蝠一樣,是兩片翅膀狀的皮‘肉’薄膜。 那兩片巨大的膜翅此時就收攏在他地脊背上,看上去黑乎乎地一大團, 若是完全伸展開來的話,恐怕最少也有著五六米開外了。
單看這一對膜翅,地確是可以斷言是蝙蝠‘精’,但讓張戈感到大‘惑’不解的是,除了這兩個大翅膀之外,這家夥活拖拖就是一個人嘛——一個***的、健壯的男人!
從背影上看,這家夥身高兩米上下,渾身上下一絲不掛,連腦袋都是光溜溜的,亞賽雲林寺的大佛爺。 身上的皮膚異常白皙,在周遭黑漆漆的背景上格外的顯眼。 整體看來,這廝肩寬背闊四肢勻稱,真好比男模的身材一般。
見多識廣的妖貓九爺,也似乎被眼前的這一幕給難住了。 悶不作聲過了一晌,九爺才好像回過了神似的,大驚小怪的在張戈耳邊嚷道:“什麽蝙蝠‘精’,飛天夜叉!這一定就是飛天夜叉!”
乖乖隆冬鏘,傳說中的飛天夜叉!張戈使勁一咬嘴‘唇’,才努力把喉嚨裡一聲驚叫咽回了肚子。
飛天夜叉這種善於禦風飛行的鬼妖,張戈並不陌生。 在老張家祖宗傳下的筆記裡,便是曾經提到過的。 只不過,在張家歷代天師的眼中,飛天夜叉已經是屬於徹底死光光的鬼妖了。
這其中的緣故,便是因為著一件通冥宗的陳年血案。
當初,老祖宗張清玄麾下的軍師九尾白狐,為了一己的‘私’怨,把老爺子費盡心思收來的飛天夜叉,一古腦全部調派去了一個絕地。 可憐千余名飛天夜叉立足未穩,便迎頭遇上了十多隻空中霸主金翅大鵬。 一番血戰下來,夜叉們毫無懸念的全軍覆沒。 無一幸免。
這樁驚天地慘案過後,借刀殺人、殘害同‘門’的九尾白狐便受了天譴,連通冥宗滿‘門’上下都受了牽連。 張家面前照壁裡的‘陰’龍,就是因為此事的連累,時至今日依然功德未滿,不能飛***界修成正果……
如此驚天動地的一件大事,在張家祖宗傳下的筆記中。 卻只是語焉不詳的一筆帶過。 畢竟,同‘門’相殘絕不是什麽光彩地事。 飛天夜叉這種空中兵種。 就在內訌事件之後,徹底在通冥***的編制中消失了。 不僅如此,在冥海之中亦再無飛天夜叉地蹤跡。
而張家的歷代天師,卻對飛天夜叉情有獨鍾。 這種鬼妖的凶悍機敏,以及他們禦風之術的神奇,無不讓人心向往之。 但苦苦在冥海中尋覓了多年,前後幾代天師都不約而同的。 得出了一個無奈的結論:飛天夜叉一族已經徹底的消失了!
這本是通冥宗開宗立派之初地陳年往事,歷經多年,連張家的子弟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要不是身邊有個冥海活化石妖貓九爺,飛天夜叉在冥海蒸發的真正原因,恐怕小張天師想破腦袋,也是全無頭緒的。
冥海伏魔錄上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飛天夜叉死光了。 可如今,在自己眼前便是一個活蹦‘亂’跳的標本!老九更是一口咬定。 這就是飛天夜叉……
“飛天夜叉怎麽是這德‘性’啊?老九,你沒搞錯吧?”一瞬間,張戈的腦子裡閃過了許多念頭。 小張天師緩慢的出了一口長氣,耳語一般地向老九問了一個很根本的問題。
夜叉這玩意,在張戈的印象裡,應該是頭角崢嶸、青面獠牙。 手裡舞‘弄’著一把大鋼叉。 而石峰頂上的這位,雖然還沒能看見正臉,但就衝他這模特身材的背影,小臉蛋子一定差不到哪去!
此時的九爺極為興奮,就好像是動物園地園長看到了一條活生生的蛇頸龍,連連的摩拳擦掌,嘖嘖稱奇。
聽到張戈的問話,九爺不屑的悶哼一聲,壓著嗓‘門’說道:“小子,冥海伏魔錄你真應該多看幾遍。 飛天夜叉不就是這樣子嘛?背生雙翅。 身***發。 膚白如‘玉’,利齒赤睛!不過。 從伏魔錄的記載上看,飛天夜叉是不會什麽隱身法術的。 這家夥是怎麽隱身潛行的,我可就想不明白了……”
此時小張天師離著那石峰尚有二三百米,算得上是遙遙相望。 但九爺此時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生怕驚動這個冥海瀕危鬼妖。 飛天夜叉是有口皆碑的耳聰目明,九爺可是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呢。
耳朵裡聽著九爺喃喃自語一般地常識課,張戈眼睛望著石峰頂上地目標,皺著眉頭心裡一個勁的琢磨。
看來老九也不是很確定啊……得,甭管他是不是飛天夜叉,這事先按下不說。 他潛上山頂大搞暗殺,到底是為了什麽呢?要說是為了神元晶石地話,好像也說不通。 冥海裡鬼妖多得是,上哪不能‘混’幾個神元晶石,幹嘛非要去碰壁壘森嚴的五行山?
一連串的疑問,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 一腦袋問號的張戈輕聲向九爺招呼一聲,慢慢的向前挪了挪步子,打算好好觀察一下這個問題鬼妖。
大石峰上那個白生生的身形動了一動,竟晃了晃脖子,慢騰騰的坐了下來。 此時那家夥光溜溜的腦袋,恰恰轉了個側面過來。 張戈急忙向著右側兜了兩步,伸著脖子看去。
這神秘鬼妖面皮白淨,下巴線條硬朗,兩個尖尖的獠牙稍稍從嘴‘唇’下lou出了半寸。 棱角分明的臉膛上生著一個‘挺’拔的鼻子,鼻尖微微的有些鷹鉤。 按照九十年代流行的說法,這叫希臘式的鼻子。
再仔細看去,張戈忍不住使勁的攥了攥拳頭。 這家夥深陷的眼窩裡,赫然竟是一對赤紅如火的大眼。 老九說的那些特征,現在一樣不落,全部都對上了。 這必定就是飛天夜叉無疑了!
從家傳筆記的記載上看,飛天夜叉並不會什麽隱身匿形的法‘門’。 那麽,這家夥究竟是怎麽隱身匿形,接二連三做下血案的呢?
小張天師正在愣愣的出神,就聽見妖貓九爺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張戈身子一顫,急忙凝神向著石峰上的飛天夜叉看去。
這時,就見夜叉緊抱在‘胸’前的雙臂一送,從‘胸’前放下了一個白乎乎的物件。 老九失聲驚呼,就是因為看到了這一幕。 張戈探著腦袋瞅了半天,待到看清了石峰上的場景,小張天師不由得也傻了眼。
無量那個天尊,這怎麽可能!那飛天夜叉緊抱在‘胸’前的,居然是一隻錦‘毛’‘玉’兔。
冥海中的鬼妖千奇百怪,包羅萬象。 其中有著如邪面鬼那般惡名昭著的嗜殺之輩,也有著一些潛心修行、遠避爭鬥的鬼妖,錦‘毛’‘玉’兔便算得上是很典型的代表了。
這種鬼妖,說起來也是大有來頭。 蒼穹之上的廣寒宮裡,嫦娥仙子身邊那隻專司搗臼研‘藥’的仙兔,據說就是錦‘毛’‘玉’兔的先祖。 錦‘毛’‘玉’兔在冥海中被稱為百草仙,kao著便是這歷代相傳的研草製‘藥’的神通了。
平和溫順、悲天憫妖的‘性’情,便是錦‘毛’‘玉’兔不二的標志。 冥海中的‘玉’兔,被公認為是最具菩薩心腸的鬼妖。 遇到了受傷垂死的鬼妖,‘玉’兔必定會全力施予救治。 若是回天乏術,錦‘毛’‘玉’兔還會靜心的妥善安葬,絕不會象冥海中大多數的鬼妖那樣——挖出神元晶石,棄屍走人。
“哼哼,這下我明白了。 這夜叉能隱身匿形,就是kao著‘玉’兔的法術呢!德顯天師曾經說過,‘玉’兔那一手法術叫什麽來著。 我想想啊……噢對,葡樹沒梨!”九爺驚呼了一嗓子之後,緊接著就哼哼唧唧的叫嚷開了。
什麽葡樹沒梨?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恩,八成是撲朔‘迷’離。 老九這個文盲就記得吃!
張戈嘴角歪了歪, 只是無聲的笑了一下。 他倒是沒有象平時那樣,利馬開口嘲笑老九lou了怯。 此時,張戈的腦子裡積著一大堆的問號,已經顧不得去打口水戰了。
飛天夜叉隱身匿形的奧妙雖然已經被老九道破,但這越發的讓張戈困‘惑’起來。
飛天夜叉雖然不及邪面鬼那麽惡名震四方,但在鬼妖之中,也算得上是***那個級別的。 而錦‘毛’‘玉’兔這種人畜無害的菩薩鬼妖,怎麽會和他搞到一起?而且兩個鬼妖還強強聯手,殺到五行山連連製造血案呢?
看著石峰頂上一大一小兩個白乎乎的影子,張戈心道,看上去,倒不像是飛天夜叉綁架了錦‘毛’‘玉’兔。 瞧這意思,這倆家夥‘挺’和睦相處的嘛。 這事真是邪‘門’了……
難道,難道是自己先前估計錯了,他們是九尾白狐派來搗‘亂’的?想到這裡,張戈咬了咬嘴‘唇’,忍不住打了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