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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冥》第281章 年夜飯
摩天嶺上這時刮起了一陣夜風,枝葉凋零的山間林木不停的搖晃著,將樹梢上的積雪紛紛揚揚的灑落了下來。 一頭霧水的小張天師,滿腹的思緒就像這風中揚灑的落雪一樣,飄來‘蕩’去全然沒個落腳的地方。

 論官面文章,雲林寺和老張家世代‘交’好,太爺爺德顯天師曾經力抗‘陰’山鬼妖,救下了雲林寺滿‘門’僧侶。 論‘私’下的‘交’情,明空大和尚和二叔情同手足,是過命的‘交’情。 甭管怎麽說,他絕不會在這節骨眼上,放二叔的鴿子啊?

 直到自己和明空和尚分手的時候,他不還口口聲聲的嚷嚷著,要在三清大祭的時候猛‘抽’雲峰老雜‘毛’的兔子臉,要帶著一票喇嘛踏平昆侖山嘛?

 可二叔從茅山回來之後,前後不過幾天的功夫,明空和尚的態度就莫名其妙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不但表示自己要退出,而且還力勸二叔,讓他就乾脆別去昆侖山參加三清大祭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托著下巴想了一晌,卻是全無頭緒。 張戈皺著眉頭說道:“二叔,那,咱們現在怎麽辦呢?”

 “沒了張屠戶,咱也不能吃渾‘毛’豬。 他不去了,咱們自己去!和尚們不肯出面,血屍的事暫時就沒法提了,但那還有個鬥法大會等著咱呢!”滿腹火氣的張浩山一揮巴掌,斬釘截鐵的發表了最高指示。

 八爪鼇‘精’的神元晶石雖然已經被拿了回來,但在鬥法大會上拿個頭名狀元。 也對胖二爺極有吸引力。 通冥宗消沉了那麽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蹦出個名副其實地天師,怎麽會白白放過這個lou臉掙面子的機會。

 二叔的心思,張戈自然是曉得的。 當下張戈笑著說道:“行,那就這麽著吧。 二叔,您就瞧好吧,保證給您考個一百分回來。 這過大年的日子。 二叔你就別生氣了。 走走走,咱上屋吃飯去。 ”

 嘴裡說著。 張戈笑呵呵拉著二叔的胳臂,就向著石窟裡走去。

 “這叫什麽事啊,他乾的實在讓人窩火。 得,不說了。 小戈,明天年初一咱就收拾東西出發,鬥法大會一般是要提前二三天開始,咱可別誤了日子…”聽著侄子一個勁地勸慰自己。張浩山忍不住一笑,緊繃繃的臉上終於lou出了一絲表情。

 張浩山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張戈滿口答應一個勁的點著頭,叔侄兩個剛剛走進石窟的‘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踏雪踩冰的響動。

 “老三,老三,快來接著點。 佛爺我給你們送年貨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粗‘門’大嗓的嚷嚷著,遠遠的傳了過來。

 石窟裡燈火通明。 三個從茅山繳獲來地黃銅香爐裡堆滿了炙熱通紅的炭塊,暖洋洋的熱‘浪’充斥著石窟裡的每一個角落,但飯桌上的氣氛此時卻是冷到了極點。

 五個人圍坐著石桌邊,耷拉著眼皮默默的吃菜喝酒,幾乎連頭也不抬一下。 這哪裡像是熱熱鬧鬧的年夜飯,辦喪事吃白喜宴席。 只怕也就是這般模樣了

 “小余子,有兩下子啊,這味道不錯!”沉默良久之後,明空大和尚夾著一塊清燉兔‘肉’,硬著頭皮開了腔。

 余帥哥端起小酒盅,哧溜一口抿了小半杯,笑嘻嘻的說道:“我這手藝可是家傳地,大和尚嘗嘗這盤炒裡脊,這才是絕活呢。 來來,二哥、三哥也來嘗嘗我的手藝。 小丫頭。 你也動動筷子啊。 ”

 小張天師乾笑了兩聲。 也提著筷子指指點點,一迭聲的招呼著大夥。

 胖二爺張浩山繃著臉。 胡‘亂’夾了兩塊放在面前的小碟裡,沉‘吟’了半晌之後,端起酒杯對著明空大和尚說道:“大和尚,明天我就要動身去昆侖山了。 來,陪老哥喝個上路酒吧。 ”

 “呸呸呸,什麽叫上路酒?大吉大利!”大和尚笑‘吟’‘吟’的打了句哈哈,猛地收起一臉笑意,端起杯子正‘色’說道:“老哥,你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去,我也不能硬攔著。 借這一杯餞行酒祝你一路順風。 老三,把酒端起來,也祝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啊!”

 張戈急忙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湊了過去。

 三隻青瓷八錢酒杯叮當一碰,哧溜哧溜幾聲響,都是來了個杯底朝天。

 張二爺和明空和尚一端酒杯,飯桌上的氣氛頓時就輕松了不少。 雖然兩個人話裡話外還是各執己見,但好歹不再繃著臉佯裝看不見對方了。 再加上張戈和小余刻意地說說笑笑活躍氣氛,張二爺和明空和尚酒是越喝越多,話也是越說越多。

 “明空,你小子這下可是把老哥我摔的夠嗆啊。 ”胖二爺張浩山此時酒入愁腸,早已經是滿臉通紅醉了七八分,歪著身子醉醺醺的冒出來一句話。

 大和尚也是酒量不濟,這時眼神都有些發呆。 聽見張浩山的話,大和尚脖子一梗拍著‘胸’脯嚷道:“老哥,我明空是哪種人嗎?我和你說那些話,肯定有我的道理。 去香港去雲南,哪一趟我不是舍命陪君子?十八層地獄佛爺我不一樣陪你往裡鑽?老三拆了清元觀,佛爺我一樣陪在旁邊……為朋友賣了黃彪馬,值得!”

 “和尚,你對我是夠朋友。 可這回,你有點不地道啊!”

 “唉!老哥,你就記準一條,佛爺我坑誰也不會坑你!”

 兩個醉鬼臉紅脖子粗,酒氣衝天的扯著嗓子嚷嚷,張戈和小余連忙站起身子,分兵兩路一對一站到了兩人的身邊。

 “大和尚,走走,咱到外面透透氣。 ”張戈費力的扶著一大堆‘肥’膘,搖搖晃晃出了石窟。

 天上寒風乍起‘陰’雲密布。 石窟外四處俱是黑漆漆地一片,只是隱約看得見遠處連綿的山丘。

 紅頭醬臉地大和尚被山風一吹,酒勁似乎緩過來了幾分,掙拖了張戈攙扶地手掌,搖晃著轉過身子低聲說道:“老三,我對你們哥倆怎樣,你心裡有數吧?”

 “我當然心裡有數了。 大和尚絕對夠義氣。 ”張戈叼著紅通通的煙頭,乾脆利落地回答了一句。

 雖說明空和尚不肯跟著二叔一塊赴三清大祭。 這事多少有點讓人費解。 但大和尚的為人那是有口皆碑,對老張家更是沒話說,憑誰也不能在這上面挑他地理。

 明空大和尚歎了口氣,昂頭看看黑漆漆的天空,嘴裡慢悠悠地說道:“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老三,到了昆侖山上你們可千萬別住在‘混’元觀裡…總之你們要處處小心。 佛爺我這就走了,不等到明天給你們送行了。 咱們回頭再見吧!”

 不等張戈接話。 大和尚一裹身上的袈裟,調過頭就走。

 張戈急忙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大和尚的臂彎,很是誠懇的說道:“別啊,天都這麽晚了,哪能還讓你趕夜路呢?我二哥…他也是一時沒順過來氣,等到明天保準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大和尚,你就明天再走吧。 ”

 明空和尚憨著嗓子笑了兩聲。 伸手撫摩著光溜溜的腦袋,說道:“他又不是真生我的氣,佛爺我心裡明白著呢。 我回去還有事要辦,說什麽也不能在這呆了,就這麽著吧,我走了。 ”

 大和尚話一說完。 衝著張戈擺了擺手,搖搖晃晃的向著山下走去了。 張戈咬著煙嘴,愣愣地看著那個胖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心裡‘亂’糟糟的像是一團麻。

 明空和尚到底為了什麽會突然退出呢?又為什麽‘交’代千萬別住進‘混’元觀呢?看大和尚‘欲’言又止的架勢,好像是有著很大的苦衷,這幾天的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呢?

 張戈困‘惑’的‘摸’著下巴,輕聲說道:“老九,你說他這是啥意思啊?”

 “你問我啊,我上哪知道呀!”妖貓老九愣了半晌才突然冒出了一句話,顯然也是對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呢。

 .

 冬天的西部是極有特‘色’地。 不象隻從書卷聞風雪的江南。 也有別於暴雪疾風‘欲’摧山的關東。 西部的冬天,透著一股子‘逼’人的乾澀辛辣。

 野外盡是一片連綿的西部典型地土丘。 一簇簇不知名的灌木‘混’雜其間。 土丘向陽一面是光禿禿的泥土,在冬日裡寸草不生,背‘陰’低凹處卻存有稀疏的枯草,在殘留的冰雪裡倔強的探出頭來。

 土丘的盡頭有著一片頂著白雪的巍峨大山,山腳下的鐵道線像是一道淡淡的線條,筆直劃過荒野指向前方。 在鐵道線地兩旁,歪歪扭扭地立著幾間乾打壘的平房,宣告著這裡並不是一片蠻荒之地。

 此時,一條鋼鐵巨龍便正順著這條軌道,吭吭哧哧地喘著白氣,從遠處山巒中緩緩而出,吃力向著遠方奔去。

 這列向著西北而行的列車上,一間小小的臥鋪間裡擠進了七八個男男‘女’‘女’,正在壓著嗓‘門’神神秘秘的說個沒完。

 自打在大年初一離開摩天嶺之後,一行人便風風火火趕路,直奔著昆侖山的方向而去。 說來也巧,就在青海西寧轉車,張浩山正為買不著車票發愁的時候,竟意外的碰上丹霞宗的這些老熟人。

 因著小張天師頂著張三爺的幌子,唬跑白鱗飛蛇韓靜湘,搶回了丹霞宗被盜的法寶,丹霞宗上下人等見了張家爺們一直是客客氣氣。 此番在西寧巧遇,念珠真人當下便大包大攬,留下了幾個順行的弟子呆在西寧,硬是給張家爺們讓出了幾張臥鋪票。

 於是,通冥宗和丹霞宗的‘混’編隊伍,便一道向著昆侖山進發了。

 一路上,兩家宗派的最高領導人,進行了多次友好會談,會談的中心自然還是圍著三清大祭這個話題。

 “哎呀,這倒是奇怪了。 臨下丹霞山的時候,我也曾接到了明空大師電話。 他在電話裡是千叮嚀萬囑咐,說什麽一定不要住在‘混’元觀裡……”丹霞宗的掌教真人孫念珠正襟危坐在臥鋪上,皺著眉頭和胖二爺張浩山‘交’換起了情報。

 張浩山胖胖的身子坐在念珠真人的對面,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接著話茬問道:“那,道長有沒有問問明空和尚,為什麽不能住進‘混’元觀裡呢?”

 念珠真人緩緩的搖了下頭,開口說道:“老道婆子我問倒是問了,但明空大師卻是沒有明示。 浩山天師和明空大師‘交’情頗深,連你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麽用意嗎?”

 張浩山在心裡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便把話題岔到了一邊。 和明空和尚的‘交’情確實是不淺,但這一回,自己可實在是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麽‘藥’了。

 兩家宗派之間的高規格會談,張戈和小余自然是cha不上嘴的,兩個人坐在胖二爺張浩山的身邊,很是感覺有些無趣。 唯一吸引他們,便是從念珠真人那裡得知,大和尚也曾經知會過她們,不要住進‘混’元觀……可是,大和尚到底為什麽要這麽說,她們也是同樣一頭霧水,這讓張戈和小余頓時又沒了興趣。

 有一句沒一句的聽了半晌,兩人有些懈怠了。 余帥哥打著哈欠,百無聊賴的盯著車窗外面出神。 張戈則是眨巴著眼睛,打量起了這些丹霞宗的‘女’弟子。

 十年一度的三清大祭,是玄‘門’中最大的一樁盛事,絕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歷去loulou臉的。 這些被念珠真人挑選出來的順行弟子,自然都是衝著鬥法大會而來,小張天師此時打量丹霞宗弟子,倒不是異‘性’相吸的原理作怪,而是抱著一種觀察對手的心態。

 去除了留在西寧的幾個人,此時在念珠真人身邊只有著四名弟子。 其中便有著一張熟面孔,那就是赴港進京都打過‘交’道的微‘波’爐盧‘玉’琪。

 憤青丫頭穿著一身紅‘色’的運動服,腰杆‘挺’得筆直站在師父的身邊,正在全神貫注的聽著兩位領導的‘交’談。 幾個月不見,盧‘玉’琪先前在北京受傷的頹態一掃而空,反倒是更加的英姿颯爽了。

 都是三腳貓小蝦米,沒威脅!偵察敵情的張戈掃了幾眼之後,便很是得意的下了個結論。

 另外三名丹霞宗弟子,年歲和盧‘玉’琪相仿,但對她的態度卻是畢恭畢敬,顯然憤青丫頭是個大姐大的角‘色’。 而憤青丫頭的手段,自己早就見識過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真較量起來的話,嚇都能把她嚇死!

 琢磨了一番之後,張戈不禁想起了當日盧‘玉’琪被僵屍嚇暈的情景來,竟忍不住在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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