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這場雪越下越緊。
陣陣寒風刺骨,夾裹著雪‘花’在山嶺草木間呼嘯穿梭,遮天蓋地而來。 飛舞的雪片來往衝撞,也不知它是揭地而起,還是傾天而降。 整個世界白茫茫‘混’沌一片,大地和天空似乎都被這道白‘色’的幕布連成了一體。
山路石坊下,那名看守山‘門’的白衣道童抱著肩膀縮著脖頸,不住的跳著腳禦寒。 一旁的大和尚明空,身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的白雪,卻依舊是雙手合十,雕塑一般動也不動的肅然而立。
此刻,躲在拐角處的張戈和余多憶,也已經成了兩個雪人。 白雪覆身寒風撲面,張戈渾然不覺,只是皺著眉頭注視著那廂的動靜。 余帥哥卻是雙手cha在‘胸’前的大衣裡,很不人道的放在小白狗的身上取暖。
過了好一晌,才見那白茫茫的山路上,一個小小的黑影順著山路緩緩向下。 上山通報的那名道童,終於返回來了。
“這小兔崽子,現在才回來!”余帥哥吸溜著鼻子,惡狠狠的罵了一聲。
總算是回來了,雖然實在是慢了點。 張戈點了點頭,在心裡長出了一口氣。 只要茅山雜‘毛’們肯和明空見面,那就說明這事完全有的商量。
那名道童腦袋上扣了一頂大大的鬥笠,手裡卻還拿著一頂。 就見他到了石坊那裡,卻是不搭理明空和尚,徑直走到了自己同伴的面前。 伸手遞過了鬥笠,嘴裡還笑嘻嘻地說著些什麽。
大和尚身軀忽地一動,身上的積雪紛紛落下撒了一地。 明空和尚向前走了幾步,到了那道童跟前。 兩人簡單‘交’談了幾句,就見那道童隨意的向著山上一指,大和尚念了一聲佛號,順著山路走過石坊。 闊步向前。
那兩名道童卻全然沒有頭前帶路的意思,更是沒有施禮相送。 只是自顧自的閑扯著,任由大和尚自行冒雪上山去了。
遠處的張戈把這一幕看了個清清楚楚,這兩個道童先恭後倨的樣子,也是全盤落在了他地眼裡。 此時,張戈看著大和尚的背影,心裡竟是有些歉意。
要不是為了自己家地事,大和尚何須要受這等小人的醃臢氣!等這事了拉。 一定要幫明空和尚把面子爭回來。
眼見大和尚越走越遠,漸漸在雪幕中消失了蹤影。 張戈這才直起身子和余帥哥一道,在附近找了處背風的小石窟,兩人就在裡面躲避風雪。 山路邊的這座石窟裡面,立著一尊面貌模糊的神像,小張天師這個半吊子的玄‘門’弟子,此時竟是破天荒的向著神像拜了一拜。
自己願意拿烏金玄鐵贖人,中間人也順利地上山進行會談了。 茅山宗對於烏金玄鐵志在必得。 不怕他們不動心。 只希望不要再出什麽岔子,就讓二叔平平安安的回來吧。
石窟外風雪連天,兩人就裹著大衣坐在‘洞’口,望眼‘欲’穿的盯著山路,苦苦等著明空和尚勝利的好消息。
天‘色’‘陰’沉危危‘欲’傾,張戈的心裡七上八下的不著地。 不大會的功夫。 他的腳下已經是丟了一地地煙頭。 偏偏那積雪的山路上又是空‘蕩’‘蕩’的,別說明空大和尚了,此時就是連個人影也是沒有。
“這胖子在山上吃酒席呢啊?老半天了,怎麽還回下來啊!”點上了第九支煙的時候,小張天師終於按捺不住‘性’子,急吼吼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余多憶昂頭看著張戈,笑著說道:“三哥,你別著急啊。 其實大和尚也沒上去多大會,這才半個多小時,哪有那麽快啊。 ”
張戈不耐煩的用手一比劃。 正要開口。 突然就見余帥哥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伸手指著遠處地山路。 高聲嚷道:“三哥你快看,大和尚回來了!”
張戈急忙轉過頭去,就見在細如飄帶的山路上,行走著一個胖大的身形,在紛飛的白雪中,大紅‘色’袈裟顯得格外搶眼。
“才半個多小時明空就回來了,看來事情辦的‘挺’順利啊。 ”余帥哥興奮的一拍巴掌,笑著說道:“哈哈,三哥,咱們去往前迎一迎他,看有沒有好消息!”
余多憶嘴裡邊說邊笑,歡欣鼓舞的衝入了雪地,撒歡似的向前跑去了。 小張天師卻是愣愣的站在那裡不動窩,直到余帥哥遠遠的喊了他幾嗓子,張戈這才回過神,急忙跟了過去。
腳下踏著松軟地積雪,張戈地心裡一片火燒火燎,就好像五髒六腑都被扒了出來,攤在了赤焰鐵環山的山石之上。
因著妖貓老九附體地緣故,張戈耳聰目明,比一般人要強上幾倍。 方才,他便是真真切切的看到,明空和尚下山的模樣有些不對。
這般的天氣,大和尚居然是滿臉滿臉的大汗。 他神情驚慌一路上跟頭把勢,飛一般向著山下狂奔,身上的僧袍袈裟滿是雪水泥漿。 這哪裡象是會談結束之後,安安穩穩的下山返家?簡直就是連滾帶爬,倉皇逃竄!
他在茅山上到底遇到了什麽事?居然把這個囂張跋扈的大和尚,驚嚇的如此不堪!難道綁走了二叔,茅山宗的雜‘毛’還不滿意,又琢磨著要對大和尚下手?
想到這裡,張戈幾乎渾身血液都要翻騰了,腳下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
兩人剛剛到了山路上,遠遠就見到明空和尚喘著白氣,像個蒸汽火車頭一樣衝過了那座石坊,連滾帶爬直直跑了過來。
張戈急忙迎了上去,張開雙臂一把抱住大和尚,急吼吼的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這一路狂奔,把脂肪嚴重超標的大和尚著實累得不輕。 這時候。 大和尚臉‘色’慘白,腳下幾乎已經是站不住了,整個身子軟塌塌地的kao在張戈身上,氣喘如牛的說道:“你們,你們上山了啊,老,老三。 出大事了!”
“出啥事了啊,你說啊!”張戈心裡咯噔一聲。 使勁晃著大和尚的肩膀,催促他快點說下去。
明空和尚喘了口長氣,抬手向著茅山上面一指,開腔說道:“那幫,那幫牛鼻子都瘋了!他們說浩山老哥害死了劉矮子,要讓他償命。 還,還嚷嚷著你也有份。 還要抓你呢!”
“啊,劉矮子死了?什麽,我二哥給劉矮子償命?這哪跟哪啊,憑什麽啊!”張戈先是一臉的茫然,回了回味,猛地便是失聲驚叫起來。
茅山宗三巨頭之一的雲祥真人居然死了!
在雲南大田鎮的山上,那矮子還是活蹦‘亂’跳地,比剛出水的海鮮還生猛。 這才十多天地功夫,以他的法力修為。 怎麽就給人害死了呢?現在,茅山宗要二叔給劉矮子償命,這個黑鍋又怎麽扣到了我們老張家的頭上?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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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張戈、余帥哥躲避風雪的石窟中,此時便成了一個臨時的會議室。 一張濕漉漉的大紅袈裟,很不恭敬的掛在了神像地腦袋上,仿佛是怕他偷聽了機密似的。
石窟中間生了一堆旺旺的篝火。 三人團團圍坐在周圍。 明空大和尚一面烘烤著濕透的僧袍,一面開口講起了他上山後的經歷。
那兩名極不恭敬的白衣道童放他上山之後,大和尚頂風冒雪走了好一陣,才到了清元觀的面前。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連大‘門’都沒能進去。
那個紅臉膛鷹鉤鼻子的雲震真人,打了一把油紙傘,滿臉‘陰’沉站在清元觀‘門’前,正在那裡等著大和尚上山。 見到明空到了近前,雲震老道也不向裡請他,只是不冷不熱地說道:“大師冒雪來到茅山。 大師為的是什麽事。 我是一清二楚的。 大師還是免開尊口,請回吧。 ”
雲震老道是雲峰天師的師弟。 茅山上的二號人物。 見是他出面擋駕,大和尚還隻當是茅山宗故意拿搪擺架子,因此笑著說道:“老哥哥,別這麽說呀。 什麽事不能商量啊?咱進去慢慢說。 ”
嘴裡說著,大和尚就要向裡走去。 雲震老道手臂一抬,擋住大和尚,厲聲喝道:“商量?害死了我師弟,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還有什麽好商量的!明空,你回去給通冥宗地人帶個信,這事還沒完呢!”
話一說完,雲震老道轉身進了道觀,兩扇大‘門’咣的一聲便合攏了。 隻留下目瞪口呆的明空和尚,愣愣的站在清元觀前。
這時,大和尚才想起來,這雲震老道連同兩個看‘門’童子居然都是穿著潔白如雪的道袍,就連清元觀的朱漆大‘門’上,也是‘蒙’上了一層白布。
“看來真是劉矮子死了,要不怎連雲震老道都穿白道袍呢?茅山宗以為是你們哥倆乾的,難怪他們去潁川抓人!”大和尚說到這裡,連連的搖頭。
自家宗派的三號BOSS被人害了,換上誰也不會善罷甘休。 這筆爛帳被算到了老張家的頭上, 就算是搬來一座寶山拉來兩車皮烏金玄鐵,茅山宗也絕不會把人‘交’出來了。
“媽拉巴子地,這不冤枉好人嘛!憑什麽說是我們乾地啊?不行,我上山找他們說理去!”以玄鐵換二叔的路子被斷了,張戈一下就急了眼,咬牙切齒地大罵了起來。
大和尚擺了擺手,苦笑著說道:“我哪知道憑什麽?拉倒吧,你還上山找他們說理?估計這會就是孔聖人來講學,那幫雜‘毛’也聽不進去。 ”
張戈咬著指甲沉‘吟’了一晌,忽地冷笑了兩聲,歪著腦袋說道:“說道理聽不進去,那老子就動拳頭。 嘿嘿,打進清元觀,我看他們聽不聽我說!”
動拳頭?打進清元觀?明空和尚和‘玉’余帥哥目瞪口呆,象看外星人一樣的看著小張天師。
只有妖貓九爺在張戈耳邊發出一陣大笑,尖著嗓子嚷道:“好好,這時候也只有動手了!那幫雜‘毛’好了傷疤就忘了痛,得給他們長長記‘性’!小子,學著點你太爺爺的做派,別給他老人家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