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亢奮的把眼珠瞪了一夜之後,張戈第二天是暈暈呼呼的被老九上了身,換上二叔為他準備的一套行頭,翻牆溜出雲林寺,然後人模狗樣的從大門進來,和二叔演了一出兄弟重逢的好戲。
見過了明空和尚和微波爐盧玉琪後,一行人上了寺外那輛依維柯。一路上眾人有說有笑,張戈卻脫下外套蒙著腦袋,蜷在後面呼呼大睡。明空和尚和姓盧的丫頭都是精明機靈的人物, 張浩山原本擔心張戈會漏了破綻,見侄子一上車便補覺去了,頓時心裡沒了牽掛,轉過頭和明空和尚說笑起來。
“胖子,你昨天安排的事,靠不靠的住?別沒去成香港,反倒把我們當成偷渡的了。”張浩山手裡拿著煙盒,輕輕的敲著明空的禿瓢腦袋。
明空大和尚哈哈大笑道:“他敢!別看少林寺整天上電影,我的面子他們也不敢不給。反正他們的什麽武術代表團也要去香港,我無非是塞幾個人進去,這又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盧玉琪聽到這裡,納悶的說道:“大師,我們去香港,為什麽要跟著這個武術代表團一起去啊?”
“丫頭,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心險惡啊,我們去香港是要聯合淨蓮寺,一起去揭茅山宗的老底。不這麽掩飾一下,萬一被費家那爺倆聽到風聲,說不定就要在香港找我們麻煩。”張浩山嘴巴上叼著煙卷,一臉嚴肅的為玄門後晉分析著形勢。
這家夥,一天不忽悠人就渾身不舒坦。明空和尚伸了伸脖子,強忍住笑,扭頭向著開車的喇嘛喊道:“開快點,少林寺的那幫禿驢已經在廣州了,咱們得早點去。到了廣州,佛爺我請你們吃海鮮。”
他這番話竟連著車上的幾個喇嘛也罵進去了,更是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個禿驢。
張浩山和明空廝混的久了,早已經司空見慣,見怪不怪。
盧玉琪一隻手掩著嘴,輕聲的笑了起來,覺得這大和尚的話倒是也符合佛家舍身忘我的境界…
.
一路長途跋涉,第二天上午,一行人風塵仆仆,拎著大包小包走進了廣州祥雲賓館。
祥雲賓館的二樓三樓,便是被少林寺即將出訪的香港武術代表團給包下了。明空和尚帶著一幫人在賓館大廳坐下後,打發了一個喇嘛上樓,片刻之後,一個四五十歲的和尚跟在那喇嘛身後,笑容可掬的走了過來。
那和尚笑咪咪的走過來,彎著腰湊在明空和尚的耳邊嘀咕了幾句,明空和尚哈哈大笑著站起身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恆寂,你這家夥是越來越會辦事了。安排的不錯,很合師叔我的心思。”
“過獎了,明空師叔過獎了…”恆寂和尚被明空的一記熊掌拍的齜牙咧嘴,卻是滿臉賠笑,嘴裡連連的謙虛起來。
張戈無精打采癱在沙發上,抬起眼皮撩了一眼,心裡暗道,還少林和尚呢,還不如我二叔,明空哪天不拍幾下二叔的肩膀。恆寂…他倒是真是名副其實,可不就是被拍的直哼唧嘛!不知道這個哼唧和尚是打算怎麽把我們帶進香港…
恆寂和尚把一行人帶上樓安排進了房間,陪著笑臉湊過來,還想和明空和尚套套近乎,卻被大胖子三言兩句就給打發了,被喇嘛們半送半轟的請出了房門。
少林寺的牌子雖響,可和雲林寺比起來,那是提也不要提了。恆寂和尚在少林寺裡不過是方丈首徒的身份,明空大和尚肯屈尊認他做個師侄,已經是給足了少林寺的面子。恆寂得隴望蜀,還想再上來巴結,那幫喇嘛們可是看不下去了。
“好了,現在沒外人了。咱們說道說道去香港的事。”明空和尚挺著大肚子,一堆肥肉深深的陷在沙發裡,向著幾人招了招手。
“大和尚,我們可不是和尚,怎麽混進這個代表團?”張戈半躺在床上,對明空問道。在車上睡了一天,鬧的腰酸背疼,這會看見了床,張戈一下子就躺了上去,說什麽也不肯下來了。
明空嘿嘿一笑,咧著大嘴對張戈說道:“老三,剛才那小和尚和我說了,他已經有了個法子,我覺得這法子不錯。老三,你猜猜看,是什麽法子?”
張戈被說的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老三到底是誰。張浩山這時急忙開口接了個話茬,一指明空的鼻子說道:“你這家夥,還賣什麽關子,有話就說,有…”
張浩山突然想起身邊還坐著盧玉琪這個小丫頭,舌頭一拐彎,把後面的話給咽進了肚裡。
這家夥人不胖,臉皮倒是挺厚。明空和尚見張浩山險些當著後輩的面暴粗口,可一張胖臉上居然是面不改色,若無其事沒事的人一樣,在心裡笑罵了一句後,便開始轉述起了恆寂的計劃。
原來這次少林寺派出的代表團裡,是有不少自小便被少林寺收留下來的孤兒。這些人一直生活在寺廟中,既沒戶籍也沒糧油關系。如今為了弘揚中華文化少林武術,寺裡遣出他們去香港表演,為了出關赴港不至於有麻煩,早就和有關方面打了招呼,只要少林寺為這些黑戶開出一紙證明,那便可以暢通無阻了。
明空一行人赴港要掩飾行蹤,把這事按到了少林寺頭上。少林寺哪裡敢怠慢這位佛爺,一早就準備好空白介紹信,蓋上了鮮紅的公章。就等著明空和尚大筆一揮,這一幫天師、喇嘛便都成了武術代表團的正式成員了。
明空和尚說到此處,大笑著說道:“浩山老弟,你和老三還有小丫頭,呆會換上僧袍僧帽,咱們下午就出發。到了香港咱們就和這幫子臭和尚分道揚鑣,咱們住到淨蓮寺去。媽拉巴子,我非看看香港和尚有多少糯米豆腐。”
糯米豆腐?張戈和盧玉琪聽了不禁心裡很是奇怪。糯米豆腐是個什麽東西?難道是淨蓮寺的特色素齋?
只有張浩山和那幾個喇嘛聽了明空和尚的話,一個個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張戈和盧玉琪這下更是摸不著頭腦了。
.
“糯米豆腐,糯米豆腐。”跟在明空和尚、張浩山的身後,張戈和盧玉琪剛一踏進香港淨蓮寺的大門,便見一個矮矮瘦瘦,身披大紅袈裟的和尚迎了過來。
那和尚年歲在四十歲上下,一對大眼珠骨碌碌的轉悠,顯的格外精明幹練。
又是糯米豆腐?香港人怎一見面就上來報菜譜,這也熱情的有點太過了吧…張戈鼓著腮幫子幾乎要笑出來,盧玉琪則是驚奇的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打量著這個奇怪的香港和尚。
“普閑方丈, 這麽糟蹋阿彌陀佛,西天的佛爺都快被你氣死了。”明空和尚大笑著迎了上去,也不行佛門禮節,上來便是一個熊抱。
“普閑方丈,我們可是專程來吃你豆腐的。”張浩山也笑嘻嘻的走了過去,三人聚在一處寒暄起來。
張戈豎著耳朵聽了半天,這才鬧明白,難怪先前明空和尚說這香港方丈什麽都好,就是說話有點別扭。原來這普閑方丈祖籍福建,年少時卻出家在香港淨蓮寺。是以他這口音南腔北調荒腔走板,實在是不敢恭維。所謂的糯米豆腐,那便就是阿彌陀佛!
“我還以為真是一道菜呢。”張戈嘴裡咕嚕了一句,盧玉琪這時也明白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輕聲的笑了起來。
明空和尚夥著張浩山,同那普閑方丈打了一通哈哈之後,便說明了來意。
香港之行的其他目的自然是不便提起,兩個老奸巨猾的胖子一唱一和。隻說是,一來要商討一下共同向茅山宗興師問罪的大事;其二,便是要帶著丹霞宗的同道來親眼看看茅山宗的罪狀,參拜一下慘遭褻du的高僧金身;這其三,明空大師和浩山天師想花上幾天時間,在香港民間宏法授道,落腳之處自然是要普閑方丈行個方便了。
這普閑方丈正為高僧金身的事煩躁。淨蓮寺雖然門檻低,惹不起茅山宗。但被人潑了一瓢大糞在腦門上,這口氣卻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如今見有人肯為自己撐腰討公道,自然是一通千恩萬謝。明空和張浩山提出的小小要求,普閑方丈那是絕無不從,滿口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