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萬忠的電話,陳小白調整了自己有些浮躁的心思,凝神靜氣往城內看去。
城內除了有人類的血氣,還有眾多顏色奇怪的氣息竄來竄去,變成一股晦暗不明的洪流。
陳小白默默背著尹九告訴自己的口訣:妖乃青綠,怪呈紫微,精有五色,鬼魂玄黑。
城裡什麽顏色的氣息都有,不過最多的,還是旺盛的血氣,不住蒸騰變幻,將小城中襯得影影綽綽,倒是有些如夢似幻的感覺。
小城裡已經不安全了。
陳小白想起剛才萬忠確定了一件事情——自己的父母正是在司空家來查探了他的檔案之後,不過十二個小時就失蹤了。
他陳小白現在也算縣裡的一個小領導,至親父母無故失蹤,鄉政府也承受了很大壓力,以派出所為首,動員了數百民兵和聯防隊,地毯式的搜索了一遍,就是沒有發現他父母是怎麽失蹤的,唯一找到的線索就是有一輛黑色的車子曾經開進過永安鎮。
萬忠親自過問之下,調出了黑色車輛的拍照,正是省裡司空家帶來的一輛車。
不過現在無憑無據,就算問到人家門上,人家不承認也沒辦法。
陳小白恨得牙根癢癢,使勁的嘬了一下牙花,發出‘嘖’的一聲。
黃來喜適時出現在他身後:“頭兒,要不要來根煙?”
“來!”陳小白接過煙來狠狠吸了一口,“老黃哥,要是咱們這次的敵人不止有妖怪,還有有權有勢的大家族,你怕不怕?”
“看你說的。”老黃靦腆的笑了,“什麽東西總要見識一下才好,剛剛那肉球的視頻我拍下來傳給黃來才了,黃大隊現在十分後悔沒有跟著你混,沒看見這麽刺激的場面。”
黃來喜越說越高興,張開手臂擺了個造型:“啊!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別鬧。”陳小白給他一巴掌,“今晚場面估計還要大,走,咱們先填飽肚子再說。”
陳小白和黃來喜下了城樓,走了兩條街才找到一家還敢開門營業的館子,一言不發,點了一大桌子菜開吃。
陳小白還主動要了兩瓶酒,幾口便吞下了肚子。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
現在陳小白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不應該算‘慫人’,但是畢竟這麽大的場面,他心裡也有些沒底,喝些酒下去,到時候面對著突發的情況,也好多些決斷。
這次音樂節雖然決定得非常倉促,但司空家帶來的團隊執行力超強,下午兩點才來搭台子,只不過短短兩個小時的時間,音響、燈光、舞台之類的東西就全部到位,一圈穿著黑西裝的壯漢圍著舞台站著,很像港台電影裡的黑社會。
陳小白十分不爽:“老黃,你說他們是不是要讓我們難堪?”
黃來喜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沒錯,頭兒,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現在他們的這個姿態,顯然是覺得他們這強龍強得太離譜,根本不在乎任何地頭蛇的感受嘛。”
陳小白冷哼一聲:“晚上再說!娘的,司空家把我父母擄走了,這筆帳老子要好好和他們算算。”
哢嚓一聲,陳小白把城樓上的石頭圍欄掐了一塊下來,幾下碾成了石粉,黃來喜少不得又大力吹捧了一番。
夜幕低垂,東城廣場上燈光通明,五十米長的舞台邊上燃起一排焰火,音樂節正式開始。
這音樂節十分怪異,主持人賣力的在台上大喊大叫,但圍觀的人卻很少,許多人只是看上一眼,
就匆匆離開了。 城裡這兩天不太平,聽說今天城外還來了怪物,誰有心思看什麽音樂節?
不過這場面對台上的人一點影響也沒有,主持人像是面對人山人海的觀眾一樣,熱情絲毫不減。
“這次活動得到了煙城人民的大力支持……”
陳小白心說我支持你妹了個腿!
“還得到了省內外各大財團的鼎力相助……”
陳小白心想這倒是沒錯,不過這些大財團是來打寶和欺負人的,你怎麽不說?
“我們有幸請到了煙城本地非物質文化傳承樂隊——老公樂隊!請他們帶來精彩表演,大家掌聲鼓勵!”
陳小白差點噴出一口老血,所有的猜想都完全被顛覆了,不論怎麽想,都不可能想到這個人會上場。
中國最後一個太監——‘老公’。
舞台上的燈光變暗,紅紅綠綠的射燈不斷閃動,‘老公’今天穿了一件更加精致體面的袍子,金絲銀線,剪裁異常得體,襯托出他曼妙的身姿。
而且這家夥連胡子也是精心修剪過,兩撇八字胡好像擦了香油,真正達到了一絲不苟的境界。
陳小白暗自發笑,太監是不長胡子的嘛,弄個假的粘上去,這老妖怪心理變態得十分可憐。
老妖怪真的帶了一個樂隊,每個人帶著面具穿著長袍,捂的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長成什麽樣。
鑼鼓場面一響,老公身段婀娜,來了個相當帥氣的一個亮相。
“……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
本來這音樂節操辦得十分草率,場面十分混亂,就連陳小白這般耳力都沒有聽見第一句唱腔。
但隨著他唱了兩句,整個廣場都好像有一陣陰風刮過,
“削發為尼是可憐,禪燈一盞伴奴眠;光陰已過催人老,辜負青春美少年……”
俊美異常的‘老公’在台上自顧自的念白, 眼神像是沒有任何障礙,直接看向了城樓上的陳小白。
城樓離舞台足有兩公裡!
陳小白心中一凜,他的眼神已經轉開。
像是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環顧了一圈之後,他美目流轉:“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父削去了頭髮……”
舞台上的燈光忽明忽暗,已經不是燈光師調出來的效果。
燈光亂閃,煙霧亂噴,搞得一塌糊塗,甚至有些靈異陰沉的氣氛出現。
果然,‘老公’還沒唱得幾句,台上的電路劈裡啪啦閃出一陣火花,竟然短路了,整個台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司空家的後勤團隊一陣混亂,吵嚷不停,十幾分鍾才把電路修好。
台上沒有人出現。
又過了十幾分鍾都沒有人出現。
陳小白心念一動,展動身形,悄無聲息的來到近前。
一個中年男子正在訓斥剛才的主持人:“你怎麽回事?這個奇怪的樂隊是怎麽來的?咱們的計劃中根本沒有他們啊!”
主持人在國內也是小有名氣,跑的場子無數,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自己像是中了邪一樣報幕,但自己居然想不起來為什麽要這麽說!
這主持人滿頭豆大的汗珠不住滴落,唯唯諾諾的不知說什麽好。
滴滴滴,中年人的手機響了,接起來一聽,話筒那端響起一個蒼老無比的聲音:“……唱的是《思凡》,這是表明心跡,同時警告咱們呢。在這小小的地方,居然也有一尊大神已經閑的太久,有些思念凡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