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一個無面者用手捂著自己的脖子，掙扎著倒下。

　　小醜在他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對著即將死去的無面者說:“不好意思，你的小命我就拿走了。”

　　小醜招呼跟在他身後的李二，笑著對他說:“你看，殺人就是這麽簡單。最困難的就是跨出你心裡的那條線，那條自你出生以來就不斷變得不可侵犯的那條線……畢竟人人平等，所有人的生命在面對刀劍之時都是那麽脆弱……走吧，我們還有事要做。”

　　李二控制自己不去看腳下蔓延開來的血跡，他緊緊地咬住牙齒，現在還是有一些淡淡的惡心感。

　　這裡是罪惡城中最大的醫療院，大部分的居民在傷病之後都會選擇在這裡治療。小醜在銷金之後就立刻帶著他來到了這裡，說是有什麽事必須要做。

　　李二已經逐漸在接受這些在他看來有些不太合理的狀態，一座看似在中世紀西方的城市為什麽逐漸出現了他印象中和上一世那麽像的東西，現在連醫院都出現了。

　　但如果接受了穿越這個狀態的話，這座城市裡的各種東西也就能夠接受了。雖然這個世界是一個充斥著魔法的世界，但在這座城市裡卻從未看見過魔法，這是一處禁魔之地。誰又能說在這異世界沒有魔法的角落不能發展出類似科技的元素呢?

　　李二跟著小醜穿過一扇扇房門，最後走進了一間放滿了各種藥品的儲藏室。

　　小醜對李二說:“你隨便找幾個藥瓶放在那邊的推車上，我先套一件衣服。”

　　小醜說完就走進了架子深處，似乎在找什麽。

　　在李二差不多裝滿推車的時候，小醜也從架子後面出現了，拋給李二一件衣服和一個口罩，笑著對他說:“穿上吧。”

　　李二面無表情地接過衣服，心中充斥著荒謬感:“雖說我們進入了這個地方，偽裝成治療的人員也沒什麽，方便行動……但你為什麽要選這兩套啊！”

　　小醜拉了拉自己胸前的裝飾，無辜地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李二看著小醜身上穿著的醫療人員的衣服，再看看自己和他身上一模一樣的，想象著這兩套衣服穿在女性無面者身上的樣子和即將穿到自己身上的樣子，最後還是慢慢地套在了身上，戴上裝飾著女性化花紋的口罩。

　　李二聞著衣服上帶著的淡淡香味，心裡有些躁動，不自在地說:“沒問題。”

　　小醜看著李二奇怪地問:“這件衣服上應該沒什麽問題啊，她們不可能在自己要穿的衣服上下毒吧……你臉上怎麽變得那麽紅?”

　　李二清了清嗓子，穿上女性無面者醫護服的他似乎變得更自在了一些，說道:“沒事，走吧。”

　　小醜隨即就不再關注李二了，他推開門，直直地走向某個方向，李二知道小醜在行動前應該是已經搜集過情報的，這次的行動很有針對性。

　　李二跟在小醜後面，慢慢地走著。腦中有明顯的怪異感覺，不只是因為身上穿著的女裝，還是因為來路上看到的景色。

　　銷金之後，按照時間推算應該是已經到了白天了，可天空卻一片漆黑，分不清到底是還在晚上還是因為被黑霧遮擋。可雖然天空是黑色的，但這座城市裡卻變得白亮如晝，分辨不出白天還是黑夜。

　　“戴維斯！”

　　一個粗獷的呼喊聲伴隨著腳步傳來，李二聽到那個腳步聲就在前面的那個拐角，他歎了一口氣，大概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女士，不知道你……唔！”

　　小醜把刀從前面那個人的胸口抽出，把刀上的血跡在他衣服上擦了擦之後將他推倒在地:“噢！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是你的胸先撞上來的，嘿嘿嘿……”

　　李二跟著小醜轉過那個拐角，奇怪的是李二轉過拐角之後看到的只是一堆血跡，卻沒有看到任何屍體。

　　他奇怪地看向前面的小醜，心裡想到的是前面的那個無面者:“小醜有這種快速銷毀屍體的能力嗎?怎麽前面不用……”

　　“嘚兒嘚兒嘚兒……”小醜口中哼著意味不明的短音節詞，一遍操作著醫療床旁邊的拉杆，將醫療床緩緩拉起，在床上的那個人由原先的躺變成了坐，身體被堅韌的繩帶固定在床上。

　　小醜裝模作樣地喘了口氣，稍稍退後了兩步，取下了臉上的口罩。

　　“啊————！”

　　“嘩啦啦……”

　　躺在床上的那個人一看到小醜面罩下的臉之後就怒吼著想要掙扎起身，卻被繩帶死死地固定在床上，帶動醫療床上的金屬部分嘩嘩作響。

　　“呼……哈……呼……哈……”

　　眼見掙扎無用，在床上的那個人也就不動了，不過他死死地盯著小醜，呼吸始終很急促。

　　小醜朝李二招了招手，李二把身旁的一個椅子遞給他，小醜緩緩地坐下，對著床上的那人露出了一個堪稱恐怖的笑容:“嗨！”

　　也許是太熱了，小醜把原先找到衣服時順便戴著的帽子隨手丟下，一邊理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一邊以一種類似和好友談話的語氣說道:“你知道嗎，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什麽仇恨……喬治。”

　　小醜攤了攤手:“在你和艾……”

　　“艾琳娜！”

　　小醜稍稍延遲了一會兒就被喬治·格雷斯憤怒的聲音打斷，他還配合地張開雙手表示自己被他嚇到了。

　　“艾琳娜被綁架的時候，我還坐在杜克的籠子裡呢！那、那個炸彈不是我弄的。”小醜很容易就接上了被打斷的話。

　　李二偷偷瞄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喬治之後，悄悄地把視線轉向別的地方，心裡卻在嘀咕著:“原來是炸彈嗎……小醜在更早的時候也布置過炸彈?什麽不是他弄的，我才不信呢……那個喬治被炸彈炸得好慘，反正如果是我半邊臉被炸沒了我肯定是活不下去了，而且……好惡心。”

　　躺在床上的正是原先意氣風發地對同僚說著“我還要去和我心情不好的女友約會”的喬治·格雷斯。原本帥氣的臉龐已經完全消失了，他的臉上受到了極重的燒傷。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臉上的燒傷恰到好處地以他鼻梁為界，被左右分割成涇渭分明的兩部分。

　　如果只看他的右半臉的話，李二還會認為他是原先那個風度翩翩的帥氣金發青年，可是他的左半臉卻完全被燒毀。

　　左臉上的骨骼清晰可見，上面還能看到一些燒焦的死肉，圓溜溜的眼球裸露在空氣中轉動，看著讓人牙疼。

　　右臉完整，左臉恐怖，左臉右臉，仿佛惡魔和天使的差別。

　　喬治·格雷斯喘著粗氣以一種顫抖的聲音憤憤說道:“是你的人，你的計劃。”

　　小醜反問道:“我真的看起來像是個有計劃的人嗎?”

　　“你知道我是什麽嗎?”小醜自問自答，一邊還用手比出動作，“我就是條追著人跑的狗，就算知道了也不知道要幹嘛。”

　　小醜雙手上下舉動，加強他話語中的說服力:“你知道嗎?我只是做事情。”

　　“那些地下勢力有計劃。無面者有計劃。杜克也有計劃。”小醜像是個惡魔般在喬治身旁低語，“你知道嗎，他們都是陰謀家。陰謀家想要控制他們小小的世界。我不是個陰謀家，我想讓陰謀家們看到，他們企圖控制一切的努力到底有多可憐。所以，在我說……誒，過來點。”

　　小醜自己卻坐近了一些，緊緊地抓住喬治·格雷斯被束縛住的手:“在我說，我不是故意針對你和你女朋友的時候，你知道我說的是真話。”

　　小醜給喬治一邊解開手上的束縛，一邊緩緩說道:“是陰謀家把你弄到這一步。你曾經是陰謀家，你也有計劃。看看，把你害成了什麽樣……”

　　“哼！”

　　喬治在雙手被解放的第一時間就是試圖去掐小醜的脖子，卻立刻被早有準備的小醜反製住。

　　“我只不過是做了我最拿手的事。我拿了你的計劃，我反過來利用了它。”

　　“看看我把這城市搞成什麽樣了，就用了幾個炸彈……嗯?知道我發現什麽了?”小醜像是一個在和同伴分享寶貝的小孩，“事情按計劃走的時候，沒人會恐慌——即使這個計劃非常可怕。”

　　小醜搖晃著頭說道:“要是我明天告訴全城的人，有個少年犯會被斬首，或者一卡車的無面者會被炸飛，沒人會感到恐慌。因為這些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可當我說，有個無面者的首領會死，於是所有的人都發瘋了！”小醜裝出十分恐慌的樣子。

　　小醜從身後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對喬治時候:“給這個城市帶來點混亂的東西。”

　　他將匕首塞進喬治的右手，緊緊地抓住，將匕首鋒利的地方橫在自己脖子之上，一邊說道:“打亂既定的秩序，讓一切都變得混亂——我是混亂的代理人。”

　　“噢，你知道什麽是混亂吧?”

　　小醜擺擺自己的食指:“就是公平。”

　　李二不由得靠前了一些，隨後又自嘲一笑站了回去，小醜哪次做了沒有準備的事呢。就算是真的要出現什麽狀況，他也阻止不了。

　　時間過去了許久，躺在床上的喬治的呼吸原來越重，右手也握得越來越緊，卻始終沒有刺下去。

　　喬治·格雷斯取出一個硬幣，硬幣一面銀白，一面漆黑。

　　李二感到很詫異:“一般來說……不會有人在身上帶著太多這種硬幣吧?畢竟不是通用貨幣。可是這個喬治原先的那個硬幣不是送給那個叫做艾琳娜的美女了嗎?怎麽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我記得原先硬幣兩面都是銀白的啊。”

　　結合剛才他們兩人言談之中說到的“炸彈”以及喬治臉上恐怖的燒傷，李二有了一個大膽的推論:“小醜上次借助通訊水晶發出的那個信息，引爆的不只是無面者基地那個胖子體內的炸彈，還有分別關押喬治·格雷斯和艾琳娜兩處的炸彈。金發的青年幸存，名叫艾琳娜的棕發美女身隕。那個硬幣恐怕就是被炸彈肆虐過後幸存的……”

　　喬治將硬幣漆黑的一面朝向小醜:“你死。”

　　“嗯。”

　　然後又翻轉硬幣，是光滑的亮面:“你活著。”

　　小醜舔了舔嘴唇，笑著說:“嘿嘿嘿……你總算明白了。

　　“叮——啪！”

　　硬幣在空中震動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音，最後落在了喬治的手上。

　　是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