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李二又進入了那個泡沫的世界。

　是黎明時分甘願投身大海所化的小美人魚嗎?不然這些泡沫中的幻境如何像小女孩手中的火柴一般，美麗、短暫但讓人難以自拔。

　這一次他沒有見到任何人，他見到的是一棵樹。

　那是在曠野中的一棵樹，是個昏暗的平原，天空陰雲密布，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但黑夜將臨未臨，明明看得清周圍的一切，但一切又如同在夢中一般夢幻迷蒙。

　沒有夕陽，因為夕陽已經被天空中的陰雲遮蔽;沒有吹拂的微風，天空中靜止不動的陰雲就是最好的證明。

　李二出現在這空曠的平原下的一個角落，仿佛後退一步就會墜入無邊的黑暗，平原中的光線雖然微弱，但卻是周圍唯一的明亮。

　回頭看看吧！在心中不知名的聲音的驅使下，李二回頭看著身後猶如邊界般的黑暗，曠野中微弱的光線照亮了邊界，稍許溢出的部分照亮了更遠一些的地方。

　那是無邊的黑暗，就算是在光線的照拂之下也未曾看見分毫，向四周環顧，看似寬闊無邊的平原也隨著邊界外黑色的漸漸迫近而顯得越發拘束——它真正的疆域范圍就這樣被明顯地標明了，超乎李二想象的是，它並沒有多大。

　黑暗正在迫近，這是一件可以肯定的事，因為李二感覺自己腳下這片大地中蘊藏的光明越發地強大了。但他能夠確定這並非是這片土地本身的光亮變強了，而是邊界外的黑暗越發地深沉、越發地不可觀測了。

　這就如同一根火柴在不同的情況下點亮，黑夜之中的火柴光亮可以散發超過它極限的距離，白天的火柴卻只是明亮的陽光下的一個不會被注意到的小點。

　但也正因如此，李二也越發地難以觀測到周圍黑暗的極限，他不知道自己的四周究竟是否是一片無底的深淵——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他看得到的這些光。而且他還因為身處光亮之中而越難以看清黑暗中的世界——當身處光明的時候，誰有能想到黑暗的陰冷潮濕呢?

　當李二正打算離開的時候，腳卻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就著不知何處傳來的光亮，李二看清了絆住自己的究竟是什麽東西，那是一塊石頭，棱角隨意、分量不小餓得石頭。

　但他仍然能夠單手拿起，他將石頭喲個雙手捧著來到邊界處，人們常說可以通過一塊石頭入水時的響聲判斷一條河的深淺，無邊的深淵不也正是如此嗎?更何況此處還沒有風。

　李二用力地將石頭甩了出去，然後屏住呼吸靜靜地傾聽著，這裡是沒有風的，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因為呼吸的頻率而導致的誤導了。

　可這畢竟還是個深淵，它與河流究竟是有著不同，河流中流經的是液態的水，深淵中除了黑暗之外別無他物。一個普通人可以在經過一定的訓練之後在湍急的河流中自由地漂浮，但只有魔法師能夠在這寂靜的黑暗之中悄然優雅地行進，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經受住這片黑暗。

　一塊大石頭可以在水中得到直接的回響，但當它落地之前卻無法得到來自深淵的回應，李二等了許久，卻始終沒能聽到巨石落地的聲音。

　太高了，李二這樣想著，心裡就莫名地激起一陣心悸，他有些恐高。

　李二就這樣朝著這片平原的中心走去——如果這個地方真的是在一片不見底的深淵正中的話，那麽將它稱之為這片高原也沒錯。

　李二向著中心走去，這片平原的一切一覽無余，泥土地、不知何處傳來的光亮、不曾存在的微風。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不只是對於邊界之外，這片平原似乎也在漸漸被黑色侵蝕，但要比邊界外深沉的黑暗要好得多，它仍然是帶著光的，是一片可以被看得見的黑暗。

　這片平原的正中是一棵樹，一顆散發著光亮的樹，它的身旁散布著星星點點，如同本該存在於天上的星河被取了下來，裝在了那棵樹的一片片樹葉之上。

　從遠處觀察別人總是容易的，在遠處對一棵樹定下結論也很簡單，但難的是真正走近那棵樹。

　李二在遠處觀看的時候，只是依稀的有一個印象——那又棵樹，自內而外地發著光。

　但當他真正跋涉了心理上的半個小時之後，他才真正看到了這棵樹。

　和他想象的有所不同，這棵樹並非是自身散發著光，它身上的光亮來自它周圍的星星點點。

　樹很高，真的很高，遠處看起來它是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樹苗，但當李二真正走近它的時候才真正意識到，它是一顆怎樣的樹。

　它並沒有高到無法想象，但它已經超過了李二所見過的所有種類樹木。

　李二慢慢地走近，伸手**它光滑帶有節瘤的樹皮，手中感受到的不是冰涼，而是溫潤。

　李二抬頭看去，是一顆顆散發著微光的星星在飛舞。

　他突然感覺到一種衝動，一種想要抓住這些星星的衝動。

　可是當他抬頭的時候，他終於知道了，知道了眼前的這棵樹究竟是什麽。他沒有見過李子樹，但他知道這就是一棵孤獨地立在這片曠野中的李子樹。

　它的枝乾似乎也逐漸在他面前伸展開來，如同逐漸抓緊的五指慢慢緊縮。

　樹葉該是綠色的，那一定是綠色的，可是這一切在漸漸浸染的黑色之中全部變得毫無差異了。

　他開始試著爬上這棵樹了，星星總是在這棵樹的樹冠處飛舞，是呀，哪怕只是星星也喜歡華麗的頭冠吧……

　嘶……

　樹皮太滑，李二第一次的嘗試失敗了，樹皮上存在著的小小的結瘤並沒有對他的攀爬造成任何助益。

　再三嘗試了幾次，始終未能成功，李二也就放棄了。

　他知道這個泡沫之中的似乎都想讓他體驗什麽東西，但他現在想不明白這棵李子樹究竟代表著什麽。

　讓他體驗未曾體驗過的挫敗感嗎?

　他打了個哈欠，似乎驚動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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