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前的平地上，一大一小兩頭野獸在進行著最原始的決鬥，不存在和平的可能性，必定會有一方死去，勝利者將踏著失敗者的屍骨變得更強。

　吉姆和斯拉瑞克都變成了野獸。將自己名字改為戴維安的少年全身被血色的烈焰覆蓋，沒有人能夠再相信他不久前只是一個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斯拉瑞克失去的似乎不只是它的翅膀，還有它的智慧，它的一言一行和被惹惱了的野狗沒有什麽區別，根本不像是曾經冷靜地殺死過成千上萬人族的惡魔。

　鬥氣，一種神奇的存在。它讓弱者擁有了挑戰強者的權利。沒有人知道它是從何而來，只有已經挑戰過強者的那些人總結出的一點小小規律，在面臨絕境的時候最有可能爆發出自己的鬥氣。但這也是要看運氣的，大部分人遭遇了絕境乃至死亡，都未能爆發出自己的力量，只能在絕望之中慢慢地死去，這不是說絕境爆發力量的規律是錯的，而是沒能印證這條規律的人都已經死了。

　阿茲瑞斯是這樣，巨牙海民也是這樣，現在吉姆也是這樣……李二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難道說……那些在dota2世界中被選中的英雄們才有獲得鬥氣的可能?

　是的，在見到第一條母龍維西亞的時候李二就已經有所猜測了，他隱隱地察覺到，自己似乎又要遇見新的英雄了，而且最有可能的是和龍族有關的。

　dota2世界中和龍族有關的英雄目前只有三個，仙女龍帕克，寒冬飛龍和龍騎士。

　關於這三個英雄，李二了解的並不比任何一個玩家要多多少，不過能夠從他們的技能上推測出來一些故事。

　帕克的標簽是靈動，他的招牌技能就是相位轉移和一個丟出的法球……根據李二這些日子來的觀察，厄爾多姆雖然號稱是龍族的聚集地，但還有一些龍族並不生活在這裡。帕克似乎擁有的是穿越空間的力量，而這裡的龍族則更偏向於肉體的力量，不論火龍還是母龍維西亞或是眼前的所謂神龍斯拉瑞克，它們最主要的攻擊手段似乎就是依靠利爪和龍息，帕克應該是和這裡無關的。

　寒冬飛龍和帕克一樣，是被分類到智力英雄一類的，她和帕克都被稱之為法師。她雖然更偏向於現實的龍族力量，但她更多的是依靠寒冰魔法，不論是寒冰碎片亦或是寒冬詛咒都是魔法的力量。更何況，寒冬飛龍最大的標簽就是和寒冰有關，她生活的區域也應該是覆蓋冰雪的，厄爾多姆並不符合，雖然也有高山，但仍然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低溫。

　最可能的就是龍騎士了。瑞茲佛駐扎著騎士團，城外的厄爾多姆生活著無數的強大巨龍……龍騎士的身份是最契合的。李二原先以為是戴維安，但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否定了這一點，一個死掉的騎士肯定不會是龍騎士。

　那麽唯一的解釋就剩下了……吉姆，亦或者說是戴維安。吉姆因為戴維安的死而爆發了自己的鬥氣，這一幕和阿茲瑞斯因為族人的死亡而爆發力量何其相似，而且，戴維安面對的是神龍斯拉瑞克，最強的那頭龍。如果他能殺死的話……不，應該說他殺死了之後，他才是真正的龍騎士。正如阿茲瑞斯殺死那個魔法師，獲得了幻影的力量，戴維安殺死斯拉瑞克，也能夠獲得龍的力量……

　沒有證據證明李二的猜想是正確的，但他就是這樣認為。這種感覺隨著一路路的見識而漸漸加深。如果不是為了造就這些英雄，那些事情怎麽可能顯得那麽兒戲。

　自然，李二這麽想是有些不負責任了。他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來這樣說的，又怎麽可能體會到身處其中的那些人的痛苦和絕望?

　讓李二這樣想的原因很簡單，遭受痛苦和絕望處境的人有無數個，但為什麽偏偏是這些他見到的人出現了奇跡?按照比例來說這是應該有的，一個世界上有那麽多人遭遇那麽多狀況，各種元素的組合排列之後總會有人遇到堪稱奇跡的轉折。但讓李二產生這樣的原因更具體地說應該是，為什麽他一路遇到的人都是這樣?

　奇跡什麽時候已經變得如此爛大街了?

　從斯洛姆開始就是，普通的人覺醒了異樣的力量，貝恩霍勒由狼變成了人;然後是小男孩瑪吉納，星隱錄給予他的力量超乎想象;莫名來到北地之後看到的是長矛村青壯幾乎全滅，成就的卻是一個普通的農夫阿茲瑞斯;現在看到的又是這樣，原先的煉金學徒來到這個龍的區域之後卻也因為痛苦而獲得了力量，足以和被稱之為神龍的存在正面抗衡的力量……

　就好像……就好像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李二注定要遇到一個個的遊戲中曾經無比熟悉的英雄，看到他們成為英雄之前，成為英雄之時，成為英雄之後的種種種種……

　李二……李二有些不太想走了。在那個小男孩的身上點燃血焰之後他就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疲倦。

　不是肉體，而是心靈。

　為什麽，他一定要經歷這一切?

　為什麽，他不能冷漠視之?

　每一次和新的人的相遇，就幾乎已經可以猜測到他們的結局。

　悲慘的、痛苦的、絕望的……

　什麽時候，李二已經在自己心中變成了比死神小學生更可怕的存在了?

　那個小學生帶來的只是死亡的痛苦，一瞬間之後就能夠永久地超脫;李二帶來的卻是幾乎無法擺脫的絕望，身邊的人會一個個地死掉，苟且活下來的那個人陷入無法逃出的絕望……

　是啊，絕望能給這些痛苦的人帶來力量——但那對於他們的心卻毫無幫助。

　曾經所珍視的，所熱愛的，所不顧一切地努力的東西被莫名其妙的、不知所在的力量撕得粉碎，他們陷入了絕望，絕望帶給他們力量。當他們獲得了似乎能夠改變這種絕境的力量之時，舉目四顧，卻發現只剩下一個必然要殺死的敵人或是跨過的關卡，此外空無一物。

　殺死那個莫名其妙的敵人，然後他們被稱為英雄，實則是一個悲情的囚徒——哪裡有英雄連自己都無法拯救呢?

　萬物皆有其代價，這就是想要獲得力量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交換系統和靈魂的力量有關，果然啊，這就是惡魔的等價交換吧……

　李二有一種感覺，只要自己不再走下去，這樣的痛苦和分離就不會再發生，那種痛苦造成的傷害不只是當事人，李二作為其中的一員感受到的有時候並不比當事人少。

　那種感覺很迷人，幾乎就要說服李二放棄——只要不走下去就不會再感受那種絕望了，怎麽樣，很劃算吧?

　但理智尚存，李二知道，就算自己不走下去，這些事情也一定會發生。就算沒有李二的加入，斯洛姆的反叛也會出現，王城的動亂也早已注定，死亡之神的大軍還是會傾軋而來，極地的小村莊依舊會做出那種飛蛾撲火的決定……

　他似乎見證了許多，似乎造成很多事件，他似乎很重要……但他實際上什麽都沒有影響到， 他實際上並沒有那麽重要。在這個世界，他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棋子而已——如果真的存在某個執棋手的話，那個人的棋藝一定很爛，不然怎麽會選中了李二這樣蹩腳的戰士呢?

　小水真的存在嗎?抑或只是那個棋手為了督促自己不斷前進而拋出來的誘餌呢?有時候李二覺得自己就像是那個追著頭上的胡蘿卜跑的饑餓蠢驢，只要用一點小小的設計就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驅使他。

　很簡單嘛，小水呀，這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少女。

　如果真的有執棋手的話，想要做到這一點也不難的吧?

　就這樣停下來嘛，反正那個女孩好像和你也沒有什麽關系。

　可是……

　還是想知道啊，想知道她為什麽會對著自己微笑，想要找到她，想要問問她:那麽多人，為什麽就看見了李二呢?

　李二果然是個蠢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