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二開始從河邊的洞穴查看的時候，天色已經變得蒙蒙亮了。

　李二在暗影步視角下看周圍自然是黑白的世界，但隨著李二的搜尋，他漸漸發現，似乎……火龍都死了?

　洞穴自然還沒有探索完，李二已經探索完了除了沿河附近的洞穴之外的所有部分。原先他還以為會花費超過幾天幾夜這樣長的時間，但實際上，這裡的洞穴數量並沒有李二所想象的那麽多。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千人”這種作為量詞的時候微不足道，有時候甚至會感覺一千個人聽起來怎麽那麽少?不過當一千人從紙面上的數字變成了生活之中一個個人的時候就顯得很密集了。

　李二對於洞穴的判斷也是這樣，不過有些顛倒。直觀地看，火龍巢密密麻麻，像是一支成千上萬的軍隊;但一個個清點下來，換算成數字的話，就變成了三零四，這是李二已經查探過的龍巢的數字，剩下沿河的部分也不會超過一百的數量。這樣大膽估計的話，火龍一族的數量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四百。

　在李二已經查探過的三百多洞穴之中，沒有一個龍巢中有活著的生物。當然不是每一個洞穴都有龍，但每一個有龍的洞穴都沒有生命，它們都死了。而且不只是龍，龍穴之中也沒有活著的東西。

　維西亞說得沒錯，火龍族的習慣確實很奇怪，幾乎所有火龍的巢穴之中都有一個堅固的囚牢。囚牢的形式各不相同，有的是用堅固的樹木圍起來的一個監牢，有的則是一個大洞……但不論是怎樣的形式，它們起到的作用都是差不多的——羈押生命。促使李二做出這一判斷的是另外一個重要的點，這些地方都躺著生物的屍體。

　這些屍體各不相同，它們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但它們都死了，像洞穴中的龍一樣——劊子手和犯人死在了一起，說不定還是同一時間，因為不論是火龍還是囚徒的周圍都沒有明顯的掙扎痕跡。它們就像是集體睡著了一樣，但卻再也醒不過來。

　像是有一股無可阻擋的力量審判了它們，它們正在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贖罪懺悔，在地獄之中，殺戮生命被被殺戮皆是原罪。劊子手所犯的是剝奪生命的條款，囚犯所犯的是被剝奪的那一項——在這個世界，弱小也是一種無法被世界原諒的原罪，因為弱小，所以注定消亡。

　囚室之中的囚犯各不相同，自然也會有人類的屍體，現在唯一能夠安慰李二的就是還沒有見到的小水，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就是最好的消息。

　“太好了……”這是李二走出最後一個龍穴的最大感想，“她不在這裡。”

　如果是一個對生命無比熱愛以至於熱愛一切生命的人在這裡，鐵定會指責李二的冷血，他怎麽能在這個如同地獄般的場景之中露出那樣解脫般的神情呢?

　但對於李二而言，現在的欣喜情緒確實佔據了他的大腦，他無意再思考這一切是否符合道德之類的問題。

　“小水不在這裡，她是安全的！”這一個想法足以驅散李二長久以來的大部分焦慮、無助和煎熬，他現在的心情就像是此刻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陽一般，雖然這很不合時宜，“美麗的朝陽，或許這也預示著美麗的一天?”

　李二沿著最後一個洞穴的道路出來，朝著河水的方向走去，要回到原來的路途的話得走那裡，這是追蹤術指示的。維西亞的鱗片能夠指示他來到這裡，但卻不能指示回去的道路，好在在他出發之前就已經向曼吉克斯索要了一根廢棄的布帶用作媒介，實在迷路了的話追蹤術能在這方面派上用場。

　這個火龍聚集地可以稱得上是龍間慘劇了。

　就李二所見，所有待在洞穴中的火龍都幾乎在一瞬間悄無聲息地失去了自己的性命，毫無反抗能力，它們死去就像是一個被人一個個捏死的螞蟻一樣輕易，不禁讓人懷疑:世界上真的存在什麽絕對的強大嗎?就連巨龍這樣的生物在面對某種力量的時候和無助的螞蟻沒有兩樣。

　單純只是失去生命體征或許還不能算是死掉，畢竟李二也是見識過所謂“假死”的，這個概念在武俠之中似乎可以叫做“龜息”?通過放緩自己的新陳代謝而延長壽命，變現出來就是一個人半死不死的。龍族說不定也會這樣強化版的“龜息術”呢?當然這樣也說得過去，如果不是周圍的囚室之中同樣存在著死去的動物和人，以及李二能夠用石頭輕易地砸開某頭火龍的腦袋的話——這是為了保險起見。

　龍族是否真的死掉不好判斷，但人是可以分辨的，加上李二一連砸碎的好幾個龍頭以及龍頭破碎之後空無一物的身體，就算不用判斷也能確定這樣一件事:他們都死了。

　“龍間慘案龍間慘案……”李二搖晃著頭朝追蹤術指示的方向走去，景物在他的身旁倒退，他在朝著曼吉克斯接近。

　不是他沒有同理心，也不是他冷血殘酷，只是當他看到那個所謂的“全身布滿傷痕的黑發女孩”只是一個普通的悲慘女孩之後，那種猛然冒出的欣喜已經將他心中的同情壓下。說真的，只要自己關心的人沒事，所有的龍都死絕了又和他有什麽關系。

　恍然間，李二想到一句話: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了嘴巴，它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同樣的，一件真正能讓人開心的事情引發的喜悅是壓抑不住的，就算想讓自悲傷，它也會讓你控制不住地抖動自己的膝蓋和微微晃動腦袋。

　火龍一族都死絕了，如果維西亞所說的沒錯的話，這件事似乎應該告訴戴維安，他應該會挺有興趣的……

　“有人！”

　當踏過乾燥的實地，踩到綠草之上時，李二發現自己的眼前出現了一個人形，而且在漸漸清晰，不由得汗毛聳立。

　剛才那個地方，還是空無一物的。不是幻覺，李二能夠百分之百地確定，那個地方在他眨眼之前還是一小片草叢而已，現在則被一個人的鞋子踩在身下。

　那個人很顯然在等李二，他出現的位置和時機是在太巧。

　李二皺眉道:“你是誰?”

　那個人抬起了頭，李二這才注意到，剛才那個逐漸清晰的人一直是低著頭的。

　暗青色的鱗片布滿了半張臉，一個眼珠已經變成了蛇類的瞳孔，聲音嘶啞:“你來幫我……我知道你在找什麽，那個女孩……她在瘋龍斯拉瑞克那裡……快點……來不及了……來找我，和戴維安他們一起來找我……”

　李二沒有問他為什麽認識戴維安，為什麽認識李二，為什麽叫李二來幫他，小水的消息再次出現足以讓他不能等閑視之。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因為出現的往往會是壞消息。

　李二苦笑一聲:“你是誰?”

　李二知道他是誰的，逐漸熟悉又逐漸模糊的身影已經足夠他判斷，看到臉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這個人，就是戴維安帶他們去見的那個城主。

　那個人的神情變得痛苦，臉上的鱗片也扭動了起來:“我……我……我還有一個名字……”

　“斯拉瑞克，神龍斯拉瑞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