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條龍第一次開始獵殺同族之後，每一代的斯拉瑞克似乎都學會了這一點。在它這麽做之前，沒有龍想到竟然是這樣;但在它這麽做之後，所有的斯拉瑞克都明白了這一點。沒有龍知道這是為什麽——現在我明白了，每一代的斯拉瑞克都會傳承一部分的記憶給下一代，或許是全部的記憶，但能夠接收多少取決於不同龍的接受能力。我現在能夠記起的畫面就是如同天罰一般的落雨，一條剛剛出生的小龍無助地看著眼前的水窪，然後心裡有個聲音對它說:你就是那條唯一的龍。很難想象吧，這就是那條老龍小的時候。”

　“你們說，一個種族是否有自己的意識呢?不論是那一條龍太過強大或是弱小都對它毫無意義，就像你的頭髮的某一根顯得黝黑亦或是蒼白都沒有影響，只要整個頭髮是完整的不就可以了嗎?斯拉瑞克是否就代表著整個龍族的意志呢?不想要自己變得太過分裂而弱小，所以借助癲狂之月破碎之後的力量為自己塑造出這樣一個如同瘟疫一般的存在——如若不能打敗它，那就被它吞噬吧。”

　“每代斯拉瑞克的力量都必定會流傳下來……呵，誰能想到最終獲得了斯拉瑞克的力量的竟然會是一個人族呢?但我能感受到它正在逐漸侵蝕我的理智，那是一個漫長的時間，但我擔心我終將會成為一條毫無理智的巨龍。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如果你們能夠做到的話……我請求你們，殺了我，殺了這條巨龍。”戴維安語氣誠懇地請求曼吉克斯和李二。

　曼吉克斯絲毫沒有猶豫:“做不到。”

　“如果我有那個可以擊殺巨龍的力量的話，我或許會的。”

　“到時候應該不只是巨龍了，或許還有地龍的一部分。”面對李二謹慎的回答，戴維安開了個玩笑。

　“但那或許也是一種祝福。”戴維安看著自己的雙手，逐漸握拳感受自己的力量，“能夠吞噬同族獲得力量的，只有它。名為斯拉瑞克的瘟疫帶來的不只是詛咒，如果順從自己內心的渴望，它也能夠給一條龍帶來想象不到的力量。想想看吧，原本只是一條天真地將自己想象成雨，將天空落下的稱之為龍，將自己稱之為龍雨的傻呆呆的生物，最終成為了神龍斯拉瑞克這樣的存在。我可是有著健全心智的人族，難道還不能做得更好一些嗎?”

　“如果運氣好的話，我說不定能夠完成斯拉瑞克所想要達到的目的，我能達到最終的龍族形態。瘟疫過後帶來的不只是死亡。在武威城，如果在瘟疫過後還沒有死去的人會被認為擁有力量……如果我沒有在斯拉瑞克的詛咒之種迷失的話，我終將變得更強大。”

　戴維安的語氣從一開始的沮喪小心變成了最後的自信滿滿，這是說給李二他們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有些東西說著說著自己也就信了，自己相信並不斷堅持去做的東西，不可能沒有影響。

　如果斯拉瑞克只有一個，那麽為什麽我不能成為那最後一個?

　“我能感覺得到剛才那個白袍人召喚而來的巨大蜥蜴是據地龍的變種，它們擁有在地底下快速通行的能力，這種變種尤其適應在沙地中的挖掘前行。而且，我能感受到它似乎發育得並不完全，它的挖掘能力似乎並沒有那麽強，但它對於沙子似乎擁有一種奇特的特殊能力。這些東西……”

　戴維安邊拿著剛才白袍人走後區域的玻璃管道碎片邊說道:“正是它熔鑄而成的。它沒有炙熱的吐息，取而代之的是體內的某種液體，那對於沙子有極強的作用。我需要吞噬它，我需要那種能力。”

　“你們可以選擇幫助我，我會很高興。當然，如果出於道義的關系你們不願意的話也沒關系，我能夠理解。戴維安曾經教導我的那些東西我還記得很清楚。”

　“那隻掘地龍變種而成的蜥蜴是屬於剛才的白袍人的，甚至可以說是被圈養的。”

　“它的眼睛似乎是被故意破壞掉的。”曼吉克斯突然說道。

　“還有嗅覺。你們和龍的關系沒有那麽大，感覺不到，他剛才自瓶中撒出來的那些東西對於龍族有特殊的吸引力，如果不是那種味道我也沒辦法這麽快就明白我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麽。那條龍……它似乎是從小被圈養的。”

　戴維安站起身來:“你們願意幫助我嗎?”

　“只有一個問題，”李二說道，“你所說的吞噬，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形式?”

　戴維安皺了皺眉:“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吃掉?”

　“那可真殘忍。我想我或許能幫你望望風什麽的，具體要去抓住這樣滑溜溜的生物的話我恐怕不行。”

　“我能為它祈禱。自然確實是需要平衡，但獵手與獵物也是其中的一環。更何況……嗝兒……”曼吉克斯喝了一口酒，“那個可憐生物早就在經受著折磨了，早點死去也就能早點解脫了。自然的平衡有時候還是需要靈活一點的解釋。”

　戴維安長看了李二和曼吉克斯一眼，然後稍稍躬身——這也是戴維安教導過他的，這表示對朋友的尊敬:“謝謝。”

　他們很快開始商定接下來的計劃，當然主要是曼吉克斯出主意，戴維安補充，李二在一旁不時插嘴。

　論年齡，曼吉克斯是他們之中最大的，酒精在使人須發生長方面似乎有著極其特殊的作用?不管怎麽說，曼吉克斯是三人中看起來年齡最大的，當然心理年紀也不小，奧尤杜的冥想習俗帶來不只是心靈的寧靜。

　在正午的沙地上商量如何去偷雞摸狗似乎不合時宜，但現在確實四下空曠無人，白袍人已經如同他出現一般消失得無聲無息。

　李二看著蹼爪腳印逐漸延伸的那條道路出神地想著:掘地龍在沙漠之中製造如此多的玻璃管道究竟是為了什麽?

　結合載著白袍人的奇怪生物與它離開時的濕痕，李二有一個大膽的猜想:玻璃管道是用來集雨的。

　沙漠之中並非不會下雨， 只是頻次太低，因此往往會給人一種沙漠不下雨的錯覺。

　或許那些玻璃管道就是為了收集沙漠中不知道幾年一次的落雨才這樣構築好的呢?

　掘地龍能夠熔鑄玻璃，但並不代表著它一定會熔鑄大量的玻璃，也只有被人馴養之後才會這樣做。

　那個白袍人帶來的奇怪生物身上的瘤狀突起似乎有著和駝峰一樣的作用。

　戴維安和曼吉克斯很快就商量好策略，夜襲。

　夜晚的沙漠對於一般人來說顯得寒冷，除了睡覺之外並沒有更好的方式，亦是他們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剛才的白袍人雖然偶爾會笑臉相迎，但他總體上還是帶著對外人的排斥和警惕。

　方向並不用擔心，跟著白袍人奇怪生物的腳印就行了，時間還不長，痕跡還很明顯，現在的風還不足以將所有的痕跡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