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緊腳步，李二看到的是一群散發著微弱白光的人形正被微小但繁多的黑暗所圍繞。黑暗如潮湧動，仿佛一頭巨大的軟體野獸將獵物吞噬入內，想要將他們消耗殆盡。

　但，不管黑暗是如何地肆虐，微弱白光構成的人形始終頑強甚至可以說囂張地屹立在那裡:我就在這兒，你來懟我呀?

　李二拍拍腦袋:“忘了這茬……”

　接觸暗影步，黑白的世界褪去，黑暗依舊，但已經能夠看見依稀的光，遠處偵查小隊成員所帶著的照明石照出了一大片范圍微弱的光。雖然微弱，但足夠了。

　足夠馬上的士兵們看清楚眼前將他們包圍且不斷衝鋒的東西是什麽，是人。準確地說，是數不清的，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鐵青色的死掉的人，他們就像是不甘接受自己的死亡一般，掙扎著、爬行著，想要將自己的怨恨抓在眼前生者的身上，哪怕只有一下也好。但可惜的是，亡者們並不以單體的強大著稱，往往是骨爪還沒能臨近就已經被打碎，他們太脆弱了。就算援軍接連不斷，但他們還是太脆弱，脆弱到馬上的士兵們輕輕一碰就足以讓他們粉身碎骨。

　可是，他們知道痛嗎，他們知道恐懼和撤退嗎?或許他們早已腐朽的腦子已經將這個概念忘卻了吧?只要領袖的命令一經下達就會得到最快的響應，只需要完成領袖布置的那個目標就行了，就算粉身碎骨也沒有關系，只要服從那個聲音就行了吧……

　層層疊疊地包圍著士兵們的是無數的死者，乾枯、腐臭的死者。隨風飄來的味道讓李二確信，如果這個世界的死亡之神只有一個的話……這群不斷從地底下冒出的死者，正是隸屬於死亡之神的那支軍隊，正是那支將星隱寺下小村莊摧毀的軍隊，正是那支迫使他和小水分離的那支軍隊。

　李二沒有輕易行動，士兵們看起來遊刃有余，這些枯骨除了阻礙行動之外並不能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影響。

　雖然不知道這隻軍隊的指揮者究竟抱著什麽樣的目的，但很顯然，死亡軍團這樣的行為毫無意義，除了讓那些死屍損耗偵查小隊成員們的體力和精力之外也無法達成更多的目的。

　不過那些看起來無窮無盡的死屍們並沒有那麽多，等到士兵們發現了攻擊頭部能夠造成最大的傷害之後，這些死屍的數量就開始漸漸減少了。當最後一個死屍也停止了掙扎之後，時間已經到了半夜，系統提示的時間總不會有太大的錯誤。

　“該死的！”李二聽到一個士兵咒罵，“這群家夥是什麽東西！我砍斷了不知道多少支胳膊之後它們還能動?要不是隊長發現砍它們頭部的話……我們今天恐怕就要被耗死在這裡了。”

　“別說了，我們還需要接著收集情報……剛才要不是不小心陷入了陷阱的話我們也不會被他們纏住。後面的路要注意了！別再被纏住了，時間可不存足，我們得加緊了。快點偵查完我們也能快點回去報告這個消息……該死的，我有一種直覺，這群怪物並不是我們遇到的這些這麽簡單，它們這種不要命的攻擊方式讓我有些不自在……平原之災，這是我第一次除了她的美貌之外希望她能夠好好地活著，至少要活到我們見到她為止。”

　偵查小隊成員們抖落一些碎屑和碎骨之後繼續上路，他們在這裡經營了一段時間了，接下來要往哪兒走還是有一定的方向的。

　李二思考了一會兒，接著進入了暗影步，追蹤術的效果已經刷新過一次了。

　李二在路上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死亡軍團的那些亡者們為什麽經常會從地底下爬出來?

　不是說沒有行走在地面上的，但李二見到的兩次加上這第三次，它們似乎都是從地底下發動襲擊。死亡軍團和大地有這麽密切的關系嗎?或者說，死亡之神和地底有這麽密切的關系嗎?

　李二不禁想起了上個世界的某個神話系統，掌管靈魂的冥王哈迪斯正是如此，他居住在不見天日的地底下，是所有亡者的神。

　這個世界的死亡之神也是如此嗎?

　難道說這個世界並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樣牢靠?厚厚的土壤之下就是亡者的國度嗎?死亡之神……他的疆域難道和整個世界一樣大?所以死亡軍團才能無時無刻從地底下鑽出來。

　“吼！”

　一個怪物的咆哮打斷了偵查小隊們的前路，緊跟在後的李二也聽到了這聲咆哮，熟悉的咆哮。

　“噢，光明神啊……”

　“暗月……”

　“我的大地……”

　“願太陽保佑我……”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後，不約而同地向自己的信仰祈求。在這種時候正是神靈之類的信仰作用最大的時候，而且看起來石堂城並沒有對信仰上做出太大的規定，一個軍隊之中竟然會擁有好幾支不同的信仰。

　李二在暗影步下見到的是一個比周圍更加深沉的黑暗在散發著絕望和腐敗，偵查小隊們的白色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和這樣黑暗對峙著的，是一道無法忽視的光。那是銀色的月光勾勒出的曼妙人形，是一個女人的身形，就算看不到鄭亮，李二也能感覺得到，這個女人很漂亮。

　黑色和白色，互相對峙著，似乎誰也奈何不了誰。

　李二一直覺得，顏色，至少在明亮暗淡這方面一直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比如說，究竟怎樣才能算得上是黑呢?是完全無法反射光線的黑洞，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李二認為，真正的黑暗應該是相對的， 正如同現在看到的那團深沉的黑暗和周圍相對的黑暗的對比，周圍的黑暗勾勒出了中心處黑暗的形狀和輪廓。

　李二解除了暗影步，冰涼的感覺消失，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清晰。

　在搖曳的火把之下，微弱的火光照亮著無數悍不畏死的死者們的衝鋒。一小隊人將一個人拱衛其中，始終沒有被突破。

　在暗影步的視角下，李二已經看出了那個人是個女人，應該是很漂亮的女人，不知為何被死亡軍團纏住，眼前還有那個怪物。

　那個怪物，那個永遠也忘不了的怪物。破損的腹腔，裂開到誇張的大嘴，隱隱約約感覺到的力量的流逝和虛弱。

　錯不了，絕對錯不了，這就是那個在星隱寺肆虐的可惡的怪物。

　不知為何，李二心中還有一個名字，似乎那個怪物本來就該叫做這個名字。

　挽歌，不朽屍王挽歌，死亡之神最好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