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就算風暴烈酒沒有意識到，但回到自己家中的那些人也會感覺到不妥，漸漸地在家中明白自己感覺不妥的來源。

　風暴烈酒所說的都很美好，假設他是一個優秀的元素使，能夠在他所說的明天就要進行的召喚儀式上召喚出三木村曾經信仰且風暴烈酒還在信仰著的風暴之神。

　可是，這樣又如何確定被召喚而來的風暴之神就會心甘情願地幫助他所謂的信徒呢?螞蟻可以獲得所在房間主人的注意力，可那大多數時候都不是一件好事，風暴烈酒如何確定風暴之神就會幫助三木村召喚風暴降雨而不是花費同樣的力氣來毀滅這個村子呢?兩者的幾率相等，風暴烈酒如何確保這擲出的硬幣是亮面朝上而非暗面示人呢?從理論上來說它們的概率相同。

　在此之前，三木村從未接觸過風暴之神。雖說他曾經是這個村子的信仰——但那也只是說曾經。就連過去一直虔誠信仰的時期都未曾見到過的風暴之神又憑什麽來幫助這些已經不再信仰他的三木村村民們呢?

　這些都是無法確定的，這也是李二一開始就感覺到的。

　或許是出於旁觀者清的緣故吧，他和曼吉克斯對於風暴烈酒所說的並沒有太大的觸動。這片土地終究只是他們停留的一小站，而非不得不保護拱衛的故鄉。人在潛意識中都是自私的，而這正是因為人的能力——不管否不否認——都是有限的，在這樣的前提下，一個人想要做到一件事、關注一些事就會有意無意地遵循一種擇優選取的方式。或許有的人會出於自己的心靈寧靜的緣故而選擇放棄一些能夠給他帶來巨大經濟或者利益效益的東西，但這也在廣義上也並沒有超脫出自私的范疇，放棄也是因為人的能力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只能做一些相對重要的事。這個嘭判定是否重要的標尺就是人的內心，一件事對一個人的關聯程度決定了這件事的重要程度——這也是為什麽在感官上，新聞中某個地方發生的屠殺、戰爭的事情還比不上自己一顆已經壞死疼痛的牙齒。

　李二不知道曼吉克斯的想法，但聽著風暴烈酒一開始的敘述他就察覺會有很大的風險。風暴之神對於他們甚至對於風暴烈酒這個元素使本身來說都是陌生未知的，而未知往往代表了風險。對於要被召喚而來的風暴之神來說，這些螻蟻不知為何要召喚自己，是否對於自己有其它的謀劃，是否在想著謀害自己，這些對於他來說也是未知的。在這種未知的心裡之下，風暴之神就像是黑暗森林之中獨自徘徊的獵人，無法確定前面沙沙作響的草叢中要竄出的是饑腸轆轆的野獸還是不懷好意的同胞，這種情況下先對著草叢開一槍是最保險的。就算風暴之神本性善良，但為了保護自己，他更有可能會先對三木村發動攻擊而不是耐心地聽完風暴烈酒祈求雨水。

　風暴烈酒說是明天，但實際上就是當天晚上凌晨之後。風暴元素使本人花費了很長一段時間準備各種各樣的用具，指導村民包括李二搭建了一個很大的祭壇——李二是自己請求的，他覺得這樣似乎很有趣。他上次見到的神是火光堡的火神，他見證了火神是怎樣復活他的老師的。但火神和這次又有些不同，火神是主動停留在人世間完成夙願，這次他們是召喚一個神。一個是被動遇見，一個是主動召喚，兩者的感覺很不一樣，更何況，兩個神並不一樣。

　如果這句斷言“靈魂的力量屬於惡魔”沒錯的話，李二身上的系統屬於惡魔是沒跑了的。他說不定以後除了天輝和夜魘之外還需要考慮到正義陣營的問題——惡魔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之中是屬於邪惡的陣營，酒館裡的酒鬼閑談之時從來不會對惡魔感歎稱讚。他這樣學習一番，為以後面對神靈做準備，雖然在很大的程度上可能起不到什麽作用，但有準備總比以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要好。

　和李二從網上恍惚看到過的資料有些相同，也有一些不同。相同的是，這次的祭壇很符合他對於祭壇的既有印象，祭壇本身有階梯抬高祭祀行為本身，用以表示神、祭祀、祭司這些元素的尊貴之處;不同的是，這次的祭壇顯得有些簡陋，通體用的都是泥土塑造而成——實際上祭壇的主體早就做好了的。風暴烈酒輕描淡寫地說這是自己很早之前就準備好的，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尋找相關的記錄以確定自己的想法並沒有錯，很符合李二心中“大膽設問，小心求證”的研究理念，長久以來的準備也終於派上用場，這一次可以檢測風暴烈酒究竟如何來召喚一個神。

　說是讓村民幫忙，但大部分的工作其實都是搬運一些東西、安置一些物品的程度，主要需要準備的材料風暴烈酒早就準備好了。不夠饒是這樣，這樣搬進搬出零零散散地還是到了晚上。

　到凌晨還有一段時間的時候，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沿路點起火把讓三木村的村民能夠直接走到祭壇所在附近——水是很缺，但積攢下來的木材也因此得以保持乾燥，至少用來製成火把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風暴烈酒這個時候倒沒有馬上出現，穩定場面的是那個一開始就向李二和曼吉克斯示好的那個老者。

　李二和曼吉克斯也在場，大致接下來怎麽走的方向已經從老者身上問到了，他們認為明天是出發的最好時機，恰好今天有幸看到這樣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

　不論成功與否，他們明天都要離開。如果能夠成功自然是最好，他們也能順便補充一番飲用水——曼吉克斯的酒分了幾次已經快差不多了，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說的。如果這次的召雨行為失敗，他們就更應該走了，李二他們自認為自己在這裡幫不到很大的忙，失敗了本身就很尷尬，他們兩個外人還一直留在村子裡這樣就更加尷尬了。

　祭壇周圍插上一圈火把，乾木和儲存下來的油燃燒之後的混合味道讓李二感覺很舒服。油很乾淨，不但可以用來食用，還能用來做天然的燃料。據說這是采自原先在平原之上生長的一種名叫青青豆莢的草。李二聽著就樂了，這個名字怎麽那麽像是古詩之中的風格。

　雖然青青豆莢名字很奇怪，所有人也不知道這個名字是怎麽流傳下來的，但它不可小覷。除了果實之外，它的莖稈在成熟之後也能拿來食用，很多人都喜歡它的味道。青青豆莢果實的味道很香，也難怪有人稱之為香果，第一次見到它的人很難相信從裂開的果實之中緩緩流出的散發著清香的液體是油。

　青青豆莢的油很清澈，用來做燃料的時候會有淡淡的清香，可以用來中和掉木柴燃燒時可能產生的黑煙和嗆人味道，唯一的缺點就是它燒的太快了。今晚的火把用去了村子裡青青豆莢近一半的儲存量，從這一點上不難看出三木村所有人對這一次召喚行為的期望，甚至都有些“不成功便成仁”的氣勢。當然並非是真正的“不成功便成仁”，再怎麽任性也得確保自己孩子活下來。

　這一次青青豆莢油幾乎用光，這一次一定要成功。只要成功了，這片平原上還會再長出這樣的草，但如果失敗了……失敗了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它早晚會用盡的，長痛不如短痛。

　李二也要了一些青青豆莢油，他依稀記得造香皂的原材料之一的就是脂肪。不知道手裡這一小袋的青青豆莢油裡面有沒有脂肪，就算造不了香皂也能用來當香料，送給小水也好……

　時間剛好過了凌晨， 風暴烈酒準時地出現了。他的手裡捧著一些東西，等到火把的亮光將它們照出的時候，李二發現那竟然是今天早些時候看到的泥板。風暴烈酒看著發呆，曼吉克斯看著沉思，李二看著看不懂的……泥板。

　風暴烈酒抱著，一塊一塊地、小心地鋪在了祭壇上，然後慢慢地登上祭壇，回頭望著自己過來的方向，嘴唇微動，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然後臉上顯出惡作劇般的壞笑，猛地跳起，然後重重地踩在了……泥板之上。

　泥板應腳而碎，破裂的泥塊之間還能依稀見到一些文字，祭壇中開始傳來莫名的風聲。

　風暴烈酒哈哈大笑，嘴中開始吟唱出禁忌的咒語，身體也隨著祭壇中吹出的、漸漸變大的風舞動。

　李二心中一動，祭祀本身突然沒有一開始那麽有吸引力了，吸引他的是風暴烈酒一開始的那個行為。

　他是在看自己過來的方向，但不知為何，李二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在看的，是將軍考林化身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