劬晟跪了半天,他年紀也大了,腰酸腿疼難免,實在支撐不住了,隻好回宮交旨,口稱:“老臣無能!勸不得啟祖。”
衛王有心責備幾句,但看著他老態龍鍾、面色疲憊,卻在強自支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勉勵了幾句,此事就此罷了。
這一天聽得衛王頭暈腦脹,煩惱不已,朝事也無法正常進行。散了朝,回到后宮這個聲音還在耳邊回響,這才心感不妙。
都傳這位啟祖沒有法力,不過力氣大些,如今聲音傳的如此之遠?而且平淡而清晰,如在耳旁言說,一字一句印入腦海。這分明是有大神通在身,惹到這麽一個人,可不是衛國之福。
心下不安,不由來到淑妃宮中,也不讓人通報,直接踱步進去。
淑妃正坐在軟榻上閉目養神,容色晶瑩如玉,如新月生暈,如花樹堆雪,環姿豔逸、儀靜體閑,當真美豔不可方物。
宮內太監、宮女都靜悄悄的站著,整個柔儀殿內不聞一絲聲響的,全不像往日一般人來人往,熱鬧有序。
打量了美人好久,才輕輕道:“阿沅,孤回來了”
淑妃睜眼抬頭,面色一喜,站起身來:“大王,您回來了,累了吧?臣妾今天正好得了些清心養神茶,大王喝一杯試試味道。”
說著把衛王讓到軟榻上,自己坐到他身邊,此時整個宮內才活了過來,取水的、打扇的、傳膳的、燃香的,頓時恢復了往日的熱鬧活潑。
有宮女取了外面暖爐上燒開的碧玉山泉水,淑妃接過來,點了幾片茶葉,斟了兩個杯子,兩人相對而飲。
這茶清香淡遠,入口甘甜,回味無窮,喝完讓人腦目一清。
衛王喝完一杯,吐了一口氣,眉頭總算舒展了些。
見他眉頭頗為疲憊,淑妃心下明白是為何事,也不多問,就道:“臣妾近日練琴,自感頗有進步,給大王彈奏一曲可好?”
衛王平日最寵就是這個淑妃,如何會說個不字:“還是阿沅最懂孤王之心。”
取了琴,調了音,淑妃正襟危坐,十指輕扣,琴聲如淙淙溪流漫了開來,正是一曲《清心月》。
聲音輕脆,如鳴佩,如落珠,時而似春風綠田野,時而如清泉出幽谷,衛王心神沉浸其中,終於暫時得以安定。
一曲既罷,衛王伸開雙臂,淑妃自然的靠了過來,坐在他的腿上。
衛王嗅著美人發香,撫著美人後背,歡悅的說道:“孤這一天聽夠了呱噪,還是美人琴聲解語,讓人耳目一清。”
說著湊上前親了一口,淑妃輕輕靠在他身上,柔弱無骨,體香幽遠,實在是讓人愛憐。
正要有進一步動作,那念經之聲又直入腦海,衛王心下又是一躁,頓時沒了心情。
“這聲音實在是呱噪,這妄人實在是可惡!”
“大王,臣妾在深宮之中聽的猶自如在耳邊,經文如刻在腦中一般,但臣妾得大王憐惜,您就是我的神,自不會信他?但其他宮女、太監聽了還不知怎樣?”
衛王聽了倏然一驚,後背出了一層冷汗,是了,這經文能蠱惑人心,這聲音又富有魔力,再有幾天,不知會有多少人皈依了去,以後自己就生活在一群信徒之中,萬一……豈不是身首決於他人?
妄自己還想絕滅此教,皇宮都要被信徒佔據了,真是徒為天下笑,必須得盡快解決此事,不能讓這個可惡的骷髏繼續攪擾。
這一晚兩人和衣登榻,耳邊聽的是經文,
什麽無間地獄,拔舌剜心、銅烙刀鋸,俱都無心歡娛,衛王心中的擔憂更多,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睡了一小會。 第二天一早,衛王與眾大臣頂著黑眼圈上朝,草草的決斷了幾件事,衛王又問:“宮門外之事該當如何?”
眾臣依然都不吭聲,衛王也不強逼,就此散朝,隻留下丞相劬昱和奉常劬晟到偏殿商議。
“二位愛卿,這裡只有我們三人,有什麽話暢所欲言,孤不以言罪人。”
劬昱抬頭看了他一眼,知道必須說點什麽:“吾王,這啟祖看來神通廣大,我衛國國小力弱,不可得罪過甚,他雖然不顧身份,用此不堪手段,終不過是為了傳教之權。前番修繕典籍之事已惹得儒生群議沸騰,上書指責我等臣下拋宗棄祖、混亂綱常,若是此事不妥善解決,又會惹出事端。”
劬晟見丞相大人已經說道這個地步,也放開了:“大王,丞相,這啟神教說到底是搶了神殿的差事,與我國本無乾系,也就是誘人逃離這事損了我國賦稅,但五盤山彈丸之地,能容納幾多人口,估計也該到頂了,即使允他傳教,又有多少人口會信?應該誤不了國本。”
衛王就順水推舟:“那就把教堂給他重新建起來,允許他在幾個地方傳教,但不得隨意擴展,也不得再收容逃民。奉常卿,還得勞你再跑一趟,好言相勸,畢竟在皇宮之外坐地講經,有礙觀瞻,對我衛國對神教都無好處。”
劬晟:“尊大王令,另外如果他問起幾個執事被打傷之事……”
衛王:“地方官處置不力,打人者也該有所懲戒,傷者也可酌情給以補償。”
三人商議已定,劬晟又出宮勸解啟承,把三人商議的和解條件一擺,又邀請啟承進宮,啟承還是不理不睬,自顧講經。
劬晟沒法,又返回宮內請罪。
衛王和丞相也沒了招法。若是衛國國力強盛,直接派幾個修士把啟承驅趕走了了事,或是也請修士暗地刺殺掉,自然一勞永逸。
但衛國周邊有陳、鄭兩個大國虎視眈眈,不免投鼠忌器,若被人抓住把柄,趁機進攻,衛國可就危險了。
君臣三人又商議一會,不免又把條件放的寬了些。
到了第三天早上,神教使者來到宮門外,先向啟神叩拜,然後問他有什麽諭示?
啟承就說了:“你此去,質問完畢,衛國君必然要安排人與你交涉,目的就是讓我不要再在此講經,你可提出幾個條件:一是他們負責重建教堂,允許自由傳教。二是罷免毆傷我神教的地方官。三是我教堂在當地可以購買土地,自行或者雇人耕種,免除一切稅負。四是需要交代到底誰派人刺殺我。對方若提出不許我五盤山再收容逃民,你也可以答應下來,盆地土地開墾已足,容納不下更多人口了。”
使者嚇了一跳,居然有人敢刺殺啟神,目前神教的存亡系於啟神一身,萬一他有個好歹,神教可就完了,心內不由驚怒交加。怒道:“他們怎麽敢?吾神,您要保重,仆必誓死讓他們付出代價。”
啟承搖搖頭:“應該不是衛國君指使,你問清幕後之人就好了,刺客奈何不了我。”
使者得了諭令,讓宮衛通報進宮去了,啟承繼續講經,此時皇宮周圍已有近兩千人皈依了神教,開始為他奉獻念力。
對這一成就他還是比較滿意,畢竟這周圍的住家非富即貴,這裡每產生一個信徒,對神教的傳播都會有更積極的推動。
兩個時辰後,使者從皇宮內出來,果然不出啟神所料,己方所提條件對方全盤答應,對方也隻提了一個不準再接收逃民的要求,使者也代表五盤山答應了。然而對方堅決否認參與刺殺,表示對此毫不知情。
協議達成,啟承帶著使者直接返回五盤山,重新推動傳教大業,神教的光明一頁終於翻開了。
幾個月後,去往各國的使者也都已返回,各國態度差不多,不會禁止傳教,也不會特別優待。
濟螢兩國也表示所謂修改典籍記載之事是個別官員行為, 不代表國家意志,已經給與懲戒,以後不會再發生類似事件。
當然不和諧的地方還是有的,承國依然在采取去“啟承”化,有關於他的典籍記載一概抹除。
華胥連續派出十二名主教,四十八名傳教士前往衛國,印刷好的《啟經》也源源不斷的送了上去,大信仰時代開始了。
而由於五百年前妖獸暴動給人族的記憶太過慘痛,面對當時那種困境,普通人只能在哀嚎和痛哭中等待死亡,而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擊。
所以無數人心中會升起疑問?人為什麽這麽弱小?為什麽這麽多苦難?為什麽卑微的活著依然會遭受殺戮?
突然出現的神教告訴他們,今世的悲苦是因為上世作孽,只要行善積德、敬拜神靈就會在下一世獲得好的地位、財富和人生,只要你功德足夠。
甚至神靈正在為人類建立天國,哪裡沒有痛苦、饑餓、憂愁、老病和死亡,只有無限的光明、平安和喜樂。
無數的凡夫俗子湧入新建的教堂,或是尋求庇佑,或是祈求來世,或是為了尋求心靈平靜,信徒的數量暴漲,啟承獲得的神力自然也越來越多。
華胥管理的井井有條,各項規劃也在順利推進,啟承也就閑了下來,上次刺客的事情還在心裡留有陰影,他還要加強自己的防護。
於是跟華胥打個招呼,讓他有事時可以在心中默念自己名字,這樣他自然能感應到。
交代完畢又飛到海上與金餮混合,把金二召出來讓它繼續吞噬朱鳥剩下的血肉,自己則繼續煉化龜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