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琅數百年未出湖岸一步,對外面世界十分感興趣,拉著啟承問了很多問題,啟承就挑著自己的經歷給他說說大略,他遊歷豐富,見識廣博,聽的何琅神往不已,恨不得以身代之。
兩人都無同門好友,一個是困居數百年,一個是孤寂跋涉千萬裡,如今言談投機,不知不覺已是天光大亮。
啟承便向何琅告辭,何琅苦留不住,又不能與之同行,就送了他一朵蓮花,說是能清淨神魂,防禦魔氣侵襲。啟承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就收在葫蘆裡,兩人依依惜別。
越向大陸深入,魔氣越濃,有的成一大團在雨林之中飄蕩,下方有妖獸閉目吐納,一絲絲黑霧從口中進入體內,妖獸目中閃現出妖異的紅光。
這應該就是那妖修所說的入魔了?只是不知這妖獸把魔氣吞入口中又如何煉化使用?
眾人慢慢走向魔氣,正在吐納的妖獸呲牙咆哮,想是在警告諸人不要靠近,但金餮他們可不是善人,上前三兩下把妖獸打倒吞噬了。
來到這團魔氣之下,啟承正想研究一下它的特性?
卻不料這霧氣果然有魔性,竟主動溢出一小團向著他神魂之內纏來,自然只有被焚化為養料的份,南明淨火隱隱漲大了一毫。
啟承高興壞了,如今他吞噬一般的妖獸魂魄已經增進不大,除非是化形之後的強大神魂,這一小團魔氣竟然能有這麽好的效果,正是天賜的精進之物。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前面一聲長嘯,隨後一道劍光如九天夭龍從半空斬落,隨後傳來大地炸裂的轟鳴之聲,隨後一切歸於靜寂。
揮劍之人實力很強,不次於金餮在大海之上吞噬的那個刺客,這一擊之下金餮的花冠估計也會被震成肉泥。
啟承自忖這一下應該攻不破龜甲防禦,但骨體難免會被震傷,如果與之相遇,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卻不知他的對手又是何人?居然悄無聲息間逼這劍客使出此種大招。
等了半晌再沒有動靜,禁不住好奇,當下讓其他人在後慢慢趕路,讓金二進入葫蘆,迅速前飛。
出了這片雨林,前面是一個廣大的平原,沒有樹木、沒有雜草,只有層層疊疊的黑白花朵綻放,從腳下鋪陳開去,直到無盡的遠方。
花朵或大或小,皆是六瓣,黑白交錯,黑的如墨,白的似雪。
花海之上,無數的蝴蝶繞著一個大圈翩翩起舞,外圍蝴蝶只有銅盆般大,內圈有十二隻則個個有幾十米長,左右各一黑一白雙翼,兩兩相對。
群蝶中心一個紫衣中年雙目合攏、盤膝靜坐,頭頂一團黑霧,身前插著一把長劍,身側是一個數十裡長的深溝,溝壑兩邊覆蓋一層黑白色的碎翅,想來剛才就是他斬出的驚天一劍。
啟承未敢輕舉妄動,只是盯著蝴蝶的轉動軌跡,不過看了一小會,竟然神魂浮動,有熏熏欲睡之感。
搖搖腦袋定了下神,再看去卻無異樣,那群蝴蝶只是緩緩的按照某種軌跡轉動,尾間還不時的噴吐一縷黑氣,混入到中年人頭頂那團黑霧之中。
那人身軀抖動,面色殷紅,嘴角溢出鮮血,顯然已快支持不住。
當下不及細想,召出長鉤,直衝中心攻向十二隻大蝶,長鉤劃過一道亮光,擊中其中一隻,卻穿透而過,原來只是一個虛影。
當下吃一大驚,趕忙振翅飛起,又召出金二,抓住根藤隻把花冠放了下去,花冠開合間向著蝴蝶罩去,明明已經罩定,花冠內卻空空如也,
蝴蝶一閃間穿透花冠重又出現,陣勢絲毫未亂。 心下明白自己可能進了幻陣,但一般幻陣在內外看到的景象絕不會一樣,而這裡卻內外無分軒輊,即使現在明知道蝴蝶乃是幻象,卻也絲毫看不出端倪所在。
看看無邊無際的花海和無窮無盡的蝴蝶,心中恍惚,一時之間竟不知身處何地?夢也幻也?
但即已入陣,只能拚個你死我活。
好在這兩樣都怕火,自己正好有南明淨火,正好一試。
當下分出一小朵南明淨火,向著群蝶緩緩落去,火焰極致的高溫燒的周邊一陣動蕩,下方的黑白色花朵化為飛灰飄散,眼前情景頓時一變。
自己還在花海邊緣,那蝶陣和中年人還在自己數裡開外,剛才竟然是在原地打轉,空自扇動翅膀,卻沒有前進一步。
看來幻象乃是來自腳下這片花海,形成了類似海市蜃樓的一般的效果,把數裡之外的情景映照在眼前,卻讓人以為真實不虛。
當下端立不動,只是控制那朵南明淨火向著蝶陣方向飛去,這次速度極快,刹那間已進入飛舞的蝴蝶群中,火焰燒灼,一陣黑煙上揚,無數飛灰飄落,陣法就這麽破了。
卻哪裡有什麽大小蝴蝶,空中旋轉的只是巴掌大的黑白花朵,幻象即破,剩下的就好對付了,金二百個花冠同時張開不過盞茶功夫中年人身邊蝴蝶和魔氣已經吞噬一空。
但中年人仍然盤地未動,面目猙獰,想來是正在竭力對抗已經入體的魔氣。
從葫蘆裡召出何琅送的那朵白蓮,緩緩伸到中年人鼻子下面。
過了足足兩個時辰,中年人才睜開雙目,眼底猩紅之色一閃而逝,站起身來右手撫胸,對啟承躬身一禮,說道:“多謝恩公相救,朱慶感激不盡,此後但有吩咐,無不凌尊。”此人濃眉大眼,方頭大耳,到有一副好福相。
啟承虛扶一把:“同為妖族一脈,理當守望相助,也是你已經把幻陣牽引住,我才有機會破掉它。”
朱慶:“救命之恩,不敢或忘,敢請恩公尊姓大名,容圖後報。”
“吾名啟承,也是適逢其會,不必太過客氣,要說這地方夠詭異的,我在花海之外看到的明明是無數蝴蝶,攻擊之時卻是幻影。”
“這花名叫噬魂蘭,原是單株生,能迷惑獵食低等昆蟲,不想這裡有如此大一片。我數位好友壞在這裡,我一時激憤,欲要除此害人之物,卻不想一時托大,陷入這幻陣之中。要不是恩公出手相救,就要飲恨當場了。這花可怕之處在於,通過幻陣勾動人的欲念,使人俗念叢生、難以自拔,並趁機噴吐魔氣使人入魔。”
啟承聽了也是恍然大悟,怪不得這朱慶實力高強卻被陣法困住,感情是引動了欲念,沉迷幻境之中了。自己因為神魂是南明淨火狀態,欲念不生,雖然看到了幻象,卻不生欲念,不會沉迷幻境,表現到比朱慶要強了。
當下謙遜道:“說來僥幸,來的路上蒙一朋友相贈這淨蓮,這才不受幻境迷惑,你體內黑氣可拔除了?可會有遺害?還是用這淨蓮盡數祛除才好!”
這是他不欲人知自己身懷南明淨火之事, 故而托詞淨蓮。
“原來恩公有此奇緣,這淨蓮乃是異種,能助人清心淨魂,邪念不生,乃是翠屏湖荷花仙子的鎮湖之寶,三千年方有一朵花開,只有有數幾人獲贈此寶。恩公有此物在身,黑水大陸外圍大可去的,只是不要深入內陸,魔修肉體堅不可傷,功法詭異,戰力強大,還需小心在意。我已被魔氣侵襲,雖未入魔,但神魂已受傷,這淨蓮對我已無用,恩公還是快快收起來吧,好生保管,以後會有大用。”
啟承看著手中白蓮,不想此物如此珍貴,與何琅不過一夕交談,就被他隨手送出此等寶物,心下感念不已,卻也從善如流,把淨蓮收入葫蘆。
“不想此物如此珍稀,我那兄弟隻說送我防身,想必就是你所言荷花仙子的兒子了。”
朱慶微微咧嘴,心說你連人家母親是誰都不知,就能拐來一朵淨蓮,到真是福緣深厚,但話卻不能這麽說:“這是恩公仁心慈悲,天意回饋,在下有傷在身,需要馬上回去療治,還請恩公隨我一起回返據點,容我好好招待。”
啟承還要幫助騰龍吸食這片噬魂蘭,怎肯現在就走,百般推辭。朱慶見啟承堅辭不去,就拿出一個玉簡:“這是傳訊玉簡,有事時捏碎即可,在下必然頃刻即到,風火不辭。”
啟承坦然收下:“我欲盡除此地惡花,還要耽擱一段,你快快回去療傷吧。”
“恩公此舉功德無量,此花歹毒如是,當斬草除根。”
當下二人行禮分別,朱慶閃身消失,想是回了他所說的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