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承隨著昀向大殿行去,路過的巫族男女都停下腳步,對他行撫胸躬身禮。
巫族人生性粗獷,厭倦繁文縟節,族人之間一般互相點頭致意;面對族內長者時才會右手撫胸加躬身;而右手撫胸單膝跪地則只有面對首領時才會使用。
啟承不管那些,一一撫胸回禮,他敬重這些堅強不屈的戰士。
大殿內沒有別人,只有巫棄坐在石凳上等他,黑色氣息被驅除、又使用了足夠多的生機原液,巫棄的傷勢大為好轉。經過三個多月修養,如今傷口早已長好,只是傷勢耽擱太久,精血流失殆盡,而精血正是巫族人生機和戰力所在。
精血無存,則生機微弱,百病纏身,所以巫棄現在看起來還很虛弱,一身戰力更是所剩無幾。
啟承對巫棄的感覺很複雜,他是導致自己穿越的元凶罪魁之一;卻又是他為自己準備好了血池,讓自己血肉重生,有了一具強大的肉體;更默認讓啟世使用血池,恢復雙腿,這其中的恩怨糾葛實在難以說清。
因此,啟承沉默的撫胸行禮,坐在巫棄對面的石凳上,等待對方開口,昀則站在巫棄身後。
巫棄的語音還有點虛,這是中氣不足的體現,他問道:“吾見你一直潛心修煉,也就未打擾,這具肉體還是有點弱,畢竟不是原本的蘊生池,沒有那麽大的威能,你還要多多努力才行。”
看著巫棄蒼老的面容和虛弱的軀體,啟承暗暗歎了一口氣,罷了罷了,就讓一切恩怨盡歸塵土,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乾吧。
這麽一想,心緒頓時平和,實話實說道:“這具軀體經脈通暢、穴竅全開,適合修煉,我很滿意。”
巫棄皺皺眉頭,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簡,道:“你有元神,吾也不知應該修煉何等功法。我巫族中人,上開竅於頭顱,聚清氣於膻中,滋潤魂魄;下開竅於腳底,聚濁氣於丹田,磨砥肉身;而巫天生魂魄融於肉體,因此戰力強大。這是我族秘要——八九玄功,你可以做為借鑒,但這功法絕不能外傳。”
啟承大為震動,八九玄功啊,二郎神修煉的功法,據說是以力成聖的法門,戰力極為強大。
同時心裡天人交戰,左右為難,他本已打定主意,從此與巫族恩怨兩清,巫棄帶領族人走他的陽關道,自己走自己的獨木橋。但這是八九玄功啊!聖人都認為不錯的法門,一旦錯過,老天都會雷劈的吧?
這一旦接過這卷功法,就意味著要承認自己是巫族人,要與他們共生死、同榮辱,從此背負上巫族存續的責任;而不接?實在舍不得。
最後他一閉眼、一咬牙、一跺腳,幹了,先強大起來再說,本來就一身債,也不怕這點了。
他接過玉簡,真心實意的向巫棄道謝。
巫棄在他接過玉簡的一刹那,似乎放松了下來,面色愉悅,呵呵笑著道:“你是我巫族中人,本就應得到這部功法,道謝就不必了。”
停了一停,才繼續道:“如今我族沒落,我們這一支只剩眼前這點族人了,今後該當如何?”
啟承心道來了,但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嘴短,既然收了人家的功法,那就得給人謀劃一番。
思忖一番後道:“巫妖兩族沒落定局已成,人族興盛,將成為天地主角,這是大勢,大勢可順不可逆。
巫族當順此大勢,與人族相融合,借其氣運以承續。
如今黃帝勢力已成,為人族共尊,佔據形勝之地,
此誠不可與爭鋒。 而南方山雄水惡、地多瘴氣,不適於生存;西方則群山逶迤,妖獸縱橫、民眾稀少,不利於壯大;只有西北之地,地勢平坦、水草豐美,民多好戰,正是天賜巫族修養生息之寶地。”
巫棄皺著眉頭,猛的一拍石凳,憤然曰:“吾巫族乃是盤古精血所化,是祖神的血脈後裔,天生高貴,豈能與低賤的人族融合!”
說到此,想及目前形勢,氣勢頓時弱了幾分。
而站立於他身後的昀卻面色激動,雙目放光,啟承的一席話無異於拔雲見日,讓他極為認同和敬佩。
這正是巫族當前最好的出路啊!此時不由怨念:為何少尊不早點出現啊!
三人各懷心思,一時殿中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巫棄才又開口:“吾受創太深,需要漫長時間的修養,你為少尊,今後這一支族人要靠你帶領了,萬望你時刻牢記巫族的苦難,不遺余力壯大我族!”
啟承不由凌亂:我堂堂一教之主,擁有數十億信徒的偉大存在,要就任這不過百人的所謂少尊?
他這才意識到,巫棄剛才給他八九玄功的玉簡,用意恐怕就落在此處,目的就是讓他無法開口拒絕!
啟承黑著臉,沒有做聲,昀見機趕緊跑出去,不大會兒,帶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百多人湧了進來,齊刷刷右手撫胸、單膝跪地,高呼:“拜見少尊!”
他有一種進坑的感覺,看著眼前一群人,包括昀以及巫棄在內只有不到十個青壯,剩下的都是婦孺,這支巫族部落算是徹底殘了!
巫棄把長鞭交到啟承手中,這就算是少尊的信物了。
啟承神色複雜的環視一圈,開口說道:“都起來吧,這個少尊之位我接下來就是了, 但我對大家有幾個要求,不是與你們商量,而是命令,必須要做到!”
他沒有與巫棄商議,也不在乎巫棄的態度,做久了教主之位,自然而然就會有一點上位者的心態和氣勢。
“第一,就是低調,如今我巫族沒落,族人凋零四散,今後最重要的事情是保存力量和傳承存續,必須要低調行事,不得隨意與其他種族衝突,包括妖族。”
“第二,就是隱匿行藏,以後不以巫族自稱,不設祖神殿,大夥這裝扮說不得也得改一改,一切以族群生存為先。
”
說到第一條時場下有人面色古怪,卻還沒有太大反應,這第二條一出,下面哄一下炸了。做為盤古的後裔,不設祖神殿,不拜盤古,不稱巫族,那還是巫族人麽?有些人更是面色忿忿,盯著啟承的胸口,似乎是在尋思怎麽照著這裡來上一下。
啟承暗自冷笑,渾不理會,他就是打破這些人的狂妄自大,打掉他們的傲氣,若不然以後怎麽統領?
“第三,就是明令行伍,少年為一部,賜號天元,首領為碧,副首領兩人,由荊和賁擔任;青壯男子為一部,賜號天龍,首領為昀,副首領一人,由甬擔任;女子為一部,賜號天鳳,首領為青,副首領為衿。”
“幾天以後,我們就離開此地,天龍部捕獵一些獸類,製作一些肉干,供路上食用。天鳳部收攏需要帶走的物事,分門別類,方便攜帶。至於天元部,由巫尊親自教導,加強修煉。”
說完也不征求意見,直接宣布:“就這樣,大家回去各自準備,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