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另一個守關的青面人打起圓場:“二位,暫且住手唄,俗話說不打不相識,二位都是英雄好漢,切磋一下就好,鬧大了驚動上頭就不好了。再說大家都不是外人,交個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麽。”
又衝啟承伸著大拇指道:“這位小兄弟好厲害的神通,不是尋親麽?說來聽聽,說不定咱們還真是一家。”
啟承聽出了對方的警告之意,他本就無意鬧大,若驚動了閻王判官又會多生事端,因此就坡下驢,也笑道:“這位大哥才是神通非凡,若不是身上恰好有一縷先天火焰,落敗的就是我了。”
牛頭人梗在原地,板著面孔,雖沒言語,其實心中已是千肯萬肯,只不過一時抹不下面子而已。
青面人笑呵呵的親自帶著啟承二人穿過關城,直送出數裡,態度熱誠、言語周到,讓人十分熨帖。
啟承問關前亡魂廝殺一事,青面人知無不言,解釋說:這關前聚集的乃是凶魂厲鬼,生前或害人性命,或不敬天地、不孝父母,或奸淫成性,入關之前需經過廝殺,釋放心中戾氣,然後才能過關城,踏黃泉路進入各殿受審。
啟承追問:“這亡魂彼此廝殺,很多魂魄被殺死,不就徹底消亡了?又如何受審?如何輪回?”
落珈哈哈大笑:“兄弟,你有所不知,這人、獸、妖、神、仙、魔,除三魂七魄之外,還有一點真靈,也就是靈魂印記,這才是轉世輪回之本。若是修成元神之身,肉身消亡,可以以元神形態存活,修神道或者鬼仙,不會墜入幽冥。來到幽冥的是元神一同崩解的,精氣消散,三魂七魄虛弱的與普通凡人無異,裹挾真靈以鬼魂之身受審,進入各層地獄經受磨難,期滿才能以真靈投入輪回,至於三魂七魄則盡皆被輪回通道磨為齏粉,需要在胎胞中重新構建。”
啟承心中一動,經常見到一些道佛典籍中寫到:真靈不昧,佛家修心是否就是修的真靈?自己入定之時見到的神識海深處的那處金光與真靈是否有關聯?
這個還需要深入研究,若真的如此,那豈不是可以憑借此點喚醒輪回之後的信徒?使之代代修持,直至成仙?
心中如此想,口中自然問出:“這真靈在何處?如何尋到?可有修持壯大法門?”
落珈面色一滯,稍微有點尷尬:“這我就不知道了。”
頓了一下,看看離關城已遠,才悄悄問道:“您二位尋誰?可有我幫忙之處?”
啟承說了目的所在,這幽冥之中人員混雜,何況他在門前這一鬧,他的行蹤必然惹人注意,避不開有心人的探查,索性開誠布公更好些。
青面人昂天大笑,狀極歡愉,右手撫胸一禮:“不想竟是我巫族同宗,吾乃共工部落珈,兄弟有禮了,不知陸上我族境地如何?”
啟承趕忙還禮,又介紹了巫棄,三人親熱一番,啟承把自己知道的陸上巫族情況備細一說,垕族之事卻未提及。青面人聽的目呲欲裂,怒氣衝天,拍手叫道:“欺人太甚,真當吾族無人了麽?”
隨後涕泣落淚:“不想我族竟落到如此境地。”
啟承待他發泄一番,轉過話頭,因問道:“那牛頭人什麽來路?攻擊如此詭異?”
落珈撇撇嘴:“呸,無能之輩,全靠法器而已,仗著是閻王親信,狐假虎威,仗勢欺人,今兒收拾的好,看他以後如何囂張。這鎖鏈乃是用冥間獨有的噬魂草加上幽冥寒玉煉製而成,再經魂力淬煉,無視神兵法寶、無視肉體神通,專攻元神,相當詭異,若不是你有火焰在身,今兒可難以脫身。”
啟承來了興趣,問這噬魂草生長何處?
落珈呵呵一笑:“這噬魂草生長於血海周邊,十分稀少,生長極為緩慢,離開血海就會凋零,變成普通草木,乃是蚊族最愛之物,有專人看守,等閑連見都不得見。”
言中之意是勸啟承不要惦記,啟承也就作罷,但把此事記在心中。
又問起冥間巫族境地,落珈神色黯然,長歎一聲:“當日巫妖兩族交戰,兩敗俱傷,九大祖巫隕落,後天祖巫心傷,化身輪回,形成這幽冥世界。各部均有心灰意冷之輩隨同進入冥間,不思振作,只是一意隱居。我一怒之下跑去做了這守關大將,已有數千年部未回部族了,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啟承心下一沉,看來這求援一事不會太順利。
關城之地,人多眼雜,啟承不欲多留,落珈還有守關重責,指點了路途,讓二人去尋孟婆,這才依依惜別。
過了鬼門關,景象有所不同,霧氣稍淡,天地明淨了些。
一條黃土大道延伸向下,兩旁開滿妖異濃豔的花朵,看上去便是觸目驚心的赤紅,如火,如血,如荼。?紅的如血,豔的似霞,如同鮮血鋪就的地毯。
只有花,沒有葉,這是曼珠沙華。
情生彼岸,愛屬流離,葉綠花未開,花開葉已落。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葉生花謝,花開葉落,花葉兩不相間,生生相錯。
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大地開滿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華,它的花香有一種魔力,可以讓人想起自己前世的事情。
守護彼岸花的是兩個妖精,一個是花妖叫曼珠,一個是葉妖叫沙華。他們守候了幾千年的彼岸花,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面,因為開花的時候,就沒有葉子,有葉子的時候就沒有花。他們瘋狂地想念著彼此,並被這種痛苦折磨著。
終於有一天,他們決定違背神的規定偷偷地見一次面。
那一年的曼珠沙華紅豔豔的花被惹眼的綠色襯托著,開得格外妖冶美麗。
神怪罪下來,這也是意料之中的。彼和岸被打入輪回,並被詛咒永遠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幽冥受到磨難。
曼珠和沙華每一次轉世在黃泉路上聞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自己,然後發誓不分開,在下一次再次跌入詛咒的輪回。
如此,生生相錯。
啟承折一朵曼珠沙華,看著紅豔如火的花朵,那伸向空中似乎在祈求的花葉,想起自己與家人分割無限時空,永無相見之日,心頭酸楚。
慨然歎曰:花即是你,葉也是你,同根而生,同莖而活,花葉兩相知,永世不相負。
花落為泥,葉落為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身一體,不分彼此,不曾相錯,何來流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