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這幾句話當真是石破天驚、振聾發聵,發前人之所未發,大膽之極。
宇宙會毀滅?這在一般人看來無異於癡人說夢、杞人憂天。但啟承從聽聞來看,還真有可能。
世間生靈都有一個生命值,當器官老化、疾病纏身、生機耗盡就會死去,這個所有人都理解。所以才會拚命修煉,吸收元氣淬煉自身,實現生命的進化,最終達至與天地同壽的長生。
也就是說修士需要元氣續命,元氣耗盡,修士也勢不能久存。
而一個生命星的元氣總量在誕生之初就限定了那麽多,而生命卻源源不斷、修士前赴後繼,瘋狂攫取元氣,如此下去,元氣日漸淡薄,終至耗盡。
等到星球的本源也生機耗盡,這顆星就死去了。星球如此,宇宙也會如此。
雖然還未見到這樣的景象,但啟承可以想象得到,這很可能是真的!
就如他在虛空看到的被掠食者所毀滅的生命星,至於是否會回歸混沌,這就沒法說了,畢竟沒有見過。
啟承更吃驚的是魔王的見識,自己來自後世,通過傳說、演義知道一些事情,魔王又是從何得來的論斷?
此時乃是結盟,兩人也非熟識好友,並非仔細詢問的時機。
啟承於是答道:“生靈立於世間,天履之、地載之,應敬天地而求大道。吾等立教派而化生靈,教諭世人:求真、求善、求美,不過為返本歸源,超脫物外。當納天地於體內以致無極,身不隕,則天地不滅,生靈不滅。”
魔王暗抽一口涼氣:這廝好大的口氣,居然想要身納天地、甚至是混沌,簡直狂妄的沒邊了。
兩人雖有分歧,但表達的意思裡都把教派列為很重要的手段,這就是共識了。教派嘛,自然是以信仰為重,打倒別人,擴展自己,目前嘛這個要打倒的就是普神教了。
所以,魔王直言道:“啟神好氣魄,吾等正教身負教化使命,當除邪惡以正本源。”
啟承雙手一合,讚道:“摩神聖明,若有妄自稱尊、扭邪人心、篡人教義、佔人聖地,當誅!”
魔王拍手曰:“大善!今有外來修士普善,狂妄恣肆、邪惡醜陋、不行正道、不擇手段,犯有瀆神大罪,當誅!”
說罷,二人相視大笑,這就算是達成共識了。
給普善定下罪名和誅滅的處罰,剩下的具體行動方案自有智相和覆天商議,啟承和摩神各自歸去。
九九重陽節,正是一年登高日,人族習俗是要在這一天沐浴清潔,身佩香囊,陪同老人到城外登山望遠。
這一日正是兩教相約對付普神教的日子,啟承早已帶著莫問天、覆天、裂天和金餮來到大陸東南,登臨雁蕩山頂,等待午時三刻向普善發難。
滔滔的沂水正向東奔流,不舍晝夜,摩教早已探聽清楚,此時普善正在山下的沂東城。
過了一會,魔王帶領智相、玉秀以及熾使徒和刑使徒來到,雙方匯合後,智相向山下說道:“普善教主請現身一見!”
這一聲音並不高,如同朋友來訪時隔門呼喚,但聲波集結成束,直直向著城內教堂震去,毫無溢散。
很快,從城內竄出一個中年模樣的道者,挽著長髻,用一根烏木簪子插住,身材瘦小,細眼長眉,鼻梁高聳,身著白袍,見到在場眾人稽首為禮道:“諸位道友有禮了,貧道便是普善,不知諸位有何貴乾?”
啟承越步而出,朗聲道:“你趁我不在,毒害我教士,殺害我信眾,佔我教堂,毀我神像,篡我教義,妄自稱尊,十惡不赦,罪不容誅。”
普善面帶悲憫之色,輕聲道:“道友誤會了,貧道路過此地時,瘟疫已經爆發,非是貧道乾系。
我等修道之人,當慈悲為懷、普渡眾生,又怎能袖手旁觀。貧道出手相救,民眾感我恩德,這才助我立腳。
你即自立為神,卻拋棄信眾、不能護佑周全;危急之際,求之不應、呼之不理;道行淺薄、法力低微,被追殺的如喪家之犬;如今好不容易逃的性命,不隱姓埋名,苟延殘喘,居然恬不知恥,又出來招搖撞騙,不足與語?”
最後這幾句話又狠又毒,如匕首、如投槍,刀刀見血、句句刺心,還是當著眾人之面,委實是誅心之語。啟承羞惱成怒,雖然表情不顯,但內裡元神暴跳如雷,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是他一生中最羞恥、最黑暗的時刻,一次是五盤山被佔據,聖堂被搗毀,千年基業毀於一旦,再就是這安信島之事了。
這種事,作為立教之人和教主,他責無旁貸、百口莫辯,不能護持信眾,何以為神?
因此普善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開這道傷疤,不啻於按著他的腦袋,左右開弓,打了左臉再打右臉,還踩到地上,用腳撚來撚去,真的是鑽心的疼痛啊,不是當事人很難體會這種感覺。
旁邊的金餮和裂天低著頭, 就差找條地縫鑽進去了。
覆天、莫問天、魔王、玉秀等人臉上的神情精彩極了,都在極力憋著,以免笑出聲來。
啟承心知不能這麽下去,本來是以問罪的姿態來的,現在倒好像是沒理的一方。像這種事一定要大義凜然,站在道義的一方,把對方批倒、批臭,再踏上一隻腳,一旦氣勢一弱,那就是留下把柄,後患無窮。
當下強忍怒氣,冷冷一笑道:“好一張利口,強詞奪理、黑白顛倒、指鹿為馬,但墨寫的謊言無論如何掩蓋不了血寫的事實。
這瘟疫好生奇怪,居然只找教士和信眾,余者無礙,莫非瘟疫也有靈智?能夠分門別類?你當大家都是無知頑童?
你出現的時機當真恰到好處,還四處宣揚退出我啟神教者可免於罹難。火山被我封印,你一到卻正好爆發?是不是太巧了點?
分明是你狼子野心、心懷鬼蜮、陰謀奸詐、暗下毒手。如此蛇蠍心腸,比之地獄惡鬼還要歹毒萬倍,卻把自己打扮的比白蓮花還要聖潔。欺哄世人、騙得信仰,若論無恥之尤,你當真是其中翹楚。”
這幾句話水平不高,大有潑婦罵街的架勢,但確實酣暢淋漓、解氣的很。何況啟承說的也是事實,普善出現的太巧了,這真的不好解釋。抓住這一點猛攻,不及其余,這正是罵戰的精髓所在。
莫問天等人精神一振,士氣大漲。尤其覆天,何曾見過這種罵戰?以往往往是一言不合就動手,那有閑工夫跟人吵吵,今天真是長見識了,激動的滿臉漲紅,就差鼓掌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