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莫當初初到罪城之時，城主就曾在第一次見到他時，教給陸莫一句戰場上的人生智慧。與陸莫一樣知曉這句話的，還有此時橫在戰場中央的曦晨。人類與龍族之間爆發的戰爭，曦晨即便是再怎麽無助無力，她也還是選擇了去製止戰爭的繼續，哪怕只能停息片刻也好。

　“小姑娘，你可是在找尋陸莫，如果是話，我有一言轉達。”

　神明望著這個突然衝入戰場，在戰場當中近乎瘋狂的女子。她之前聲嘶力竭的咆哮大喊，也不知她究竟做了什麽，竟然真的讓龍族後撤了。神明也趕忙下令部隊後撤，這場已持續了數日的爭鬥，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曦晨聞聽神明此言，便戰場靠龍族的一側，來到了熱淚陣營這一側。在淨土軍隊臨時搭建的簡陋神帳內，神明召見了這個帶來短暫停戰的女子。神明那一身樸素的白衣，給曦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神明的模樣與她聽說到的，以及曾經自己想象出的樣子，有著完完全全本質上的不同。

　“為什麽要發起與龍族的戰爭?”

　“我以為你會先問我陸莫的下落。”

　神明和曦晨見面之後的第一句話，完全是所謂非所答的對話。而且若當場有第三個人在的話，必然會聽出兩人的語氣似是早就認識。曦晨怒目凝視手中隱隱顯出了一絲灰霧，神明卻視若不見的依舊很是淡定。

　“說起來，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之前多謝你救了無上師的性命。”

　“你說的有模有樣的，誰知道你說的竟是真的。也虧得我當時出手了……”

　“我並非存心利用，即是你今日尋來了，我便知無不言，還了你的這份人情。”

　原來曦晨當初在新城救下無上師，究其原因竟然是與神明有關。而且從神明的言語之間，從當初無上師一事開始，就看得出神明早早的就有布局。曦晨到底是如何與神明搭上了關系，神明的知無不言又會說出怎樣不為人知的故事呢?

　“那就請先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吧。”

　“為何要與龍族發生戰爭?這個理由很複雜，也很簡單，說白了僅僅是為了活著。”

　神明的回答可謂如他的穿著般樸素直白，人類一直一來與龍族的戰爭，為的都只是活著而已。千年前是如此，千年後依舊如此。即便是現在神明親身參與其中，為的也不過是讓人類在維度統合之中存續下去。

　“活著，即是在戰鬥。就像不久前在神權塔下的那個人，他用的生命詮釋了他生命的意義所在……”

　“叔叔……”

　“我最近總是在想，人類在我的庇護之下安逸千年，這真的是一件好事嗎?活著，從來都是不一件容易的事。可人類卻因為安逸的生活唾手可得，已然忘卻了生命的意義所在。”

　曦晨沒想到神明會突然說起城主，曦晨盡管當時並不在場，但淨土的事情也從許由等人那裡聽說了一些。此時神明這個神權塔的主人，竟然當面說起了城主的事情，曦晨自然要當面問個一清二楚。

　神明省卻了很多無關的細節，將當時城主所做之事，以及最終城主是如何貫徹他的執著，神明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甚至神明就連城主為何怨恨教廷，為何會對這個存在神明的世界不滿，神明都統統的說給曦晨聽。如果城主泉下有知的話，或許會感歎神明驚人的洞徹。

　“那……你為何不阻止他，或許叔叔就……”

　“我阻他有何用?人心又豈能阻止得了……無論哪個紀元，否則第三紀元時，這一切就該結束了。”

　“這有關第三紀元什麽事情，話說陸莫又是跑到哪裡去了?”

　曦晨看著神明那好似追悔過往一般的表情，心中更是冒出來很多的疑問來。之前倒是聽說神明來自第三紀元，神明其實就是第三紀元的人類。可曦晨對於維度統合之事完全不知，更是多神明並無半點多的了解。神明許是追憶夠了，又或者是聽到了曦晨的問話，長歎一聲將話題一帶而過。

　“陸莫去哪裡了我也不知，不過他到的有話讓我轉告你。至於你還有其他的問題，我也可以一並告知。”

　神明說著將陸莫的話原封不動的轉達，只是關於陸莫的下落及動因，神明始終是避而不談的。曦晨無奈旁敲側擊無果後，便有十分有針對性的提出了很多的疑問。神明也確實兌現了他的承諾，對曦晨詢問之事的確知無不言。好多問題神明明知並非曦晨所問，卻也都一一的如實的說了。

　曦晨從神明那裡離開之後，又在戰場上觀望了許久。沒有人知道曦晨為何要在那裡停留，只是曦晨離去時眼中噙滿了淚水。實際上在曦晨到來和離去之前，都曾與伊茉莉有過交流。不然曦晨也不會向神明問起很多與她無關之事，更不會是最後忍淚負氣而走。

　“或者，即是在戰鬥……”

　曦晨一路默默的走著，城主那句有關戰場的人生智慧，她是從小就知道的。曦晨或許直到今時今日才知道，盡管她從小在戰場上長大，可她與那些神明庇護之下的淨土居民一樣，或許真的安逸就了忘卻了生命的本質和意義。

　曦晨早在救下無上師之前，就在機緣巧合下從神明那裡得知了會有大災變的到來，這一次更是已然知曉了維度統合的原委。面對這種生死攸關存續與否的大關，不僅僅是人類想要存續下去，龍族自然也不甘就此泯滅。人類和龍族為了活下去，就不得不為此而戰鬥，為了活著而戰鬥。

　“戰爭是偉大的救世主，也是一個熔爐，能夠錘煉出真正的英雄，戰場上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活著的人與死去的人之分……”

　曦晨抹去了眼角的淚水，一路輕聲的念叨著城主的那句名言。誠然，不管是人類還是龍族，活著即是在戰鬥，戰鬥的久了自然就成了戰爭。原來城主早就看透了這一切，或許城主從始至終恨的都不是這個世界，而是痛恨那個弱小的無法改變世界的自己。

　曦晨悄無聲息的靜靜離去了，人類與龍族為了生存的戰鬥還將繼續下去。曦晨深知自己無力去阻止，也不能去阻止為了生存而戰鬥的雙方。曦晨現在唯一能夠指望的，就只剩下陸莫隱藏在神明轉告的消息中的那個承諾了。只是陸莫能否遵守承諾，自己到底有沒有會錯意，這些曦晨真的沒把握。

　曦晨對人類與龍族的影響，並非想她像的那樣來去無聲不留痕跡。神明之所以回答那些來自曦晨，卻明顯與曦晨不相乾的問題，其實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而曦晨之前也太過妄自菲薄了，伊茉莉之所以沒有讓前線的龍族大軍罷戰，其實也與伊茉莉的個人意志無關。

　活著，即是在戰鬥。這一點在當下兩個即將統合的維度之中，對於人類和龍族都是一樣的適用。只是或許人類的求生欲望更強烈吧，為了活著甚至要不惜與自己的同胞戰鬥。此時遠在新城的也有戰鬥正在打響，交戰的雙方正是無上師以及新城組織起來的棄民。

　“哎呀呀，最近真的是活見鬼了，竟然又來了一個無上師。”

　“不奇怪，因為還有好多個呢。”

　無上師這一日終於來到了新城，他才剛一靠近新城，就看到殘破的城上掛著兩具屍體。無上師只是遠遠的掃了一眼，就知道那正是之前死亡的兩個克隆體。而新城之中不知何時起，竟然有人將城主的棄民組織成了一股力量。這個因為無上師一進新城，便得親眼看到了答案。

　將新城內的棄民組織起來的不是旁人，正是與城主分道揚鑣的左道等人。左道等人並非是簡單的攢了一批烏合之眾，而是在經過的嚴格篩選之後，用從隱秘會各個秘密設施中掠奪來的設備，武裝起了一支如同淨土軍隊般的強大力量。盡管人手的數量和質量不可同日而語，但也儼然已經是成了氣候不容小覷。

　“左團長，你這是明目張膽的要扯旗造反呀?”

　“是啊，不搞事情多無聊呀。”

　無上師這也是數年後再次見到左道，只是眼前這個已然變得如同邪魅的左道，實在讓左道無法將他與記憶中的樣子重疊起來。不過還好左道最大的標識還沒有變， 那就是近乎無止境的野心，而且還是會被用各種理由粉飾過的野心。

　“野心依舊呀，可你想學人家搞事情，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本事呀?”

　“這話倒是很耳熟，之前那兩個跟你一樣的家夥也是這麽說的，所以我送他們去城頭看風景了。”

　左道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無上師看穿他真是的想法，對於自己總是會不斷膨脹的野心，左道從來都是很願意承認的。但這並不表示左道喜歡別人挑明了說出來，所以左道朝著手下招招手，埋伏新城各處的武裝棄民紛紛現身。無上師此時儼然落入了龍潭虎穴之中，只是無上師的臉上依舊帶著習慣性的鎮定與優雅。

　“就你手下的這些水平，那些裝備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呀。”

　無上師看到左道這幫手下的瞬間，嘴角揚起了一絲笑意。隱秘會的那些裝備再如何高端大氣上檔次，操縱者本身卻也只能是異能者。任何異能者到了無上師的面前，都不可能佔到分毫的好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