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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福音》第17章 戰鬥之後
  不好――

  霎時間,依文潔琳來不及思考,手撐在泰特身上,使勁平生力氣,用力一推,騰空而起,化成華麗的弧度,最後穩穩落地。

  “轟――!”

  離她不遠處的幾株銀杏轟然倒地。

  風飄浪卷,了無人聲。

  藍色絲帶斷成兩截,緩緩飄落,美麗的銀發不再受束縛,像蝴蝶那樣紛飛落下,鋪在背上。

  紅潤的臉變得煞白,毫無血色,耳朵也開始變得轟鳴,小女孩知道,那是心髒跳動的聲音,如果風刃再低點,或者自己再慢一步,掉下來的可不是絲帶,而是自己的腦袋了!

  這具身體的素質是如此優秀,不僅擁有精致絕美的面容,聰慧的大腦,優秀的魔術回路,還具備著充滿韌性的身體,即使沒有經過任何訓練,隻憑前世的經驗便可以做出如此高難度的動作。

  小女孩不禁感到後怕,換做是其他人,恐怕現在早已身首異處。

  “你絕對不是小女孩,你到底是什麽人?”

  身後傳來一陣聲音,依文潔琳背過身一看,看見泰特更加蒼老的面孔,充滿了疑惑與不解――剛才的魔術已經奪去了他最後的生命力,支持他的恐怕就是心底的疑問了吧。

  “十幾年前那個年輕人也沒躲過這個魔術,為什麽你躲過了?”泰特自言自語道,渾濁的眼睛無比迷茫。

  為什麽她躲過了,為什麽?她不是一個小女孩嗎?

  無咒施法的風刃是他唯一自傲的東西,憑借這個一環魔術,暗算過許多比他強的魔術師,而多年前的那個年輕人也是因此而死,畢竟風隻不過是流動的空氣,而空氣又是看不見的,風刃不僅無形無質,還因為超高的振動頻率具備著巨大的殺傷力,正如後世的水刀,凡世最柔之物經過超高壓之後,竟然可以斷石裂金。

  我是誰?小女孩一怔,這個問題她自己也答不上來。父母給這具身體取名為依文潔琳,那她就是依文潔琳了麽?

  “不,你不是。”

  居於旋渦深處的靈魂這樣告訴她:你霸佔了屬於依文潔琳的一切,而你是一個男人,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普通而又平凡的世界。

  你隻是個普通人。

  但記憶中的十年卻又如此清晰,不可分割,時刻著提醒自己,自己就是依文潔琳,而過去的一切,也都如那男人的名字般,隨風而去,消散在整個宇宙之中。

  似乎沒人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

  最後,依文潔琳隻能曖昧地回答道:“如你所見,事實便是如此。”

  “是嗎,”泰特對這個回答並不在意,反而執著於另一個問題,以至於讓垂死的他堅持到現在,“我會告訴你馬塞勒斯的任務,並且回答你的所有問題,作為交換,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依文潔琳有些詫異,但還是“嗯”了一聲。

  “那個‘小女孩’是你施展的魔術麽?”

  他的語氣近乎央求,好像又帶著些恐懼,恐懼即將到來的答案。

  小女孩又輕輕應了一聲。

  恍若一個重擊打在他的靈魂之上,所有堅持與理想,在這一刻,都如破碎的玻璃鏡子般,散落一地,再無重合可能。

  “為什麽,為什麽一個小女孩都會鏡像術?那可是六環魔術啊!”泰特絕望似地閉上雙眼。

  恍惚間,一個身穿華麗服飾的男人再次出現,冷冷譏笑道:“不過是一隻好運的臭蟲,玷汙了神秘之後,還想染指魔法?身體流淌凡人血脈的無能之輩,

你若想接近根源,比海中生長的魚登上陸之世界還要可笑!”  “放棄吧,隻有一條魔術回路的家夥。才能、天賦乃上天注定,有些人注定光芒萬丈,而你隻配待在臭水溝裡仰望,你所謂的努力,不過是最後的掙扎罷了。”

  時間仿佛形成了膠質,凝固在這片月光之下。老魔術師長時間不再說話,正當依文潔琳以為他已經死去之時,他開口了。

  “因為靈體系的魔術師給我中下了暗示,所以我也不能說太多的東西。不過,馬塞勒斯所追捕的東西我還是知道的,他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追捕肆虐多年的二十五祖。”

  二十五祖?依文潔琳蹙眉想到,好像在哪裡看到過相似的詞匯。她看向老魔術師,後者那蒼白的面孔開始變得紅潤――這不是恢復,而是回光返照,沒人被她更了解老魔術師此時的傷勢。

  時間不多了――

  二十五祖的事情可以以後再查,可有關奧斯頓與自己的情報就隻有現在這個機會了。

  依文潔琳略微思索了下,問道:“那奧斯頓又是怎麽回事,你們又為什麽要監視我?”

  “據協會公布的情報,三年前墨菲家族受到某個死祖的襲擊,家族成員全變成了死徒,而奧斯頓就是墨菲家族的下一任族長,在那場災難之中失去了音訊,”泰特履行承諾,如實回答道,“他好像是因為帶走了某種東西,被協會追殺,才逃到了這片偏僻之地。”

  某種東西?奧斯頓難道真的給我留下了某物麽?

  “不得不說,你們的確很倒霉,正巧和二十五祖碰在了一起。”泰特忽然咧嘴笑了起來,即使再有才能的人,沒有運氣支撐,那也隻能是空中樓閣,水中浮萍。沒有成長起來,還不是和我一樣!

  “為什麽這麽說?”

  泰特答道:“此次任務實屬極密,協會不能多派人手,本想再解決二十五祖之後,再讓馬塞勒斯等人尋找奧斯頓,可誰想前幾天正好抓住了他的女兒,利用血脈追蹤追查到他的位置。”

  “本來他是有時間帶著你們逃跑的。”

  小女孩思緒急轉,瞬間想清了事情始末,一口說出答案。

  “奧斯頓既然放過自己女兒,那不可能不做什麽防備吧,在意識到自己位置暴露時,他就馬上準備離開,卻沒想到,馬塞勒斯正好把二十五祖追至此地,兩個本不相關的任務歪打正著碰在了一起。”

  “不錯,”泰特有些嘲笑道,“看來,天賦卓絕的你們,運氣還不是和我一樣!”

  “這個世界上沒有運氣,隻有偶然與必然。”小女孩冷冷答道。

  泰特愣了一下,沉默不語。

  十數秒過後,他才開口回答另一個問題:“至於監視你的原因,是因為你和奧斯頓接觸的時間最長,懷疑你和他有所關系,留有奧斯頓所持之物。”

  “那為什麽不直接暗示我把事實都說出來。”依文潔琳問出了個埋藏許久的問題。

  “看來你真的什麽都不懂啊,難道這一切都是自學的麽?”

  “別廢話!”

  泰特笑了笑,血沫子塗染著蒼白的唇,這笑容怎麽看怎麽恐怖:“因為沒有靈體系的魔術師探查記憶,如果真的被奧斯頓中下暗示,那麽其他魔術師使用暗示也會毫無作用。所以若想取得確切的情報,就隻能先監視你,等待協會的增援。”

  為什麽要對小女孩透露這麽多?泰特自己也不知道,隻是心中有一個瘋狂的想法――不可一世的馬塞勒斯在不久之後將會栽在這個小女孩腳下。寒冷剝奪了他的生命,可思維卻從未如此清晰過,理智提醒他,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小女孩會高階魔術,面對“狂風”馬塞勒斯,也如蚍蜉撼樹,自不量力。

  ――可他偏偏有種期待。

  這種期待來自神秘詭異的小女孩,也來自自身的感覺。幾個小時前,誰能想到自己會敗給一個小女孩呢?

  “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栽跟頭,”生命彌留之際,老魔術師望著漫天星空與清冷的月華,以一種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不過......這裡也不錯......”

  “奧斯頓帶走了什麽東西?”

  依文潔琳還想知道更詳細的部分,可此時回應她的隻有浪濤拍岸的嘩嘩聲。

  “死了麽.......”

  雖然還有許多細節尚不清楚,但事情的始末還是大致了解了。如果照魔術師所說的那樣,那自己隻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協會找到這裡也是運氣使然,畢竟他們隻是在追捕二十五祖,可誰想,二十五祖不偏不倚地來到了奧斯頓躲藏的地方,恐怕這連奧斯頓也沒有想到吧!

  轉念一想,自己還真是大膽,竟然想著用這樣的方法殺死一個魔術師!自從了解到還有術法禁斷這種專門針對魔術師的魔法後,她就在心裡產生了這樣一個念頭――為何我不直接學習術法禁斷之下的魔術呢?

  念頭一經產生,便根植在思維深處。小女孩懷揣希望找遍了第六層都還沒找到相關的東西,即將放棄之際,她終於在第七層找到了一本書――《術法禁斷初解》

  更關鍵的是,裡面正巧還記載了魔力燃燒和魔術盾這兩門低階魔術。然後,一想到自己還有光線操縱這個能力,一個危險而又充滿可能的計劃油然而生。

  利用光線操縱,依文潔琳便可以控制月光的照射與角度,將原本照在自己身上的光線進行折射投影,產生幾乎和真人完全一樣的偽幻象,而這個偽幻象便是泰特所看見的“小女孩”。

  偽幻象的產生不會有任何魔力波動,但需要持續地輸入魔力。可能是剛掌握不久,為了維持偽幻象的穩定,依文潔琳必須站著不動,不然偽幻象就可能會因為思維情緒的波動而消散。

  此外,它還有另一個缺點――光源,這與第二魔法之下的鏡像術簡直是天壤之別!

  對於這個裡世界從未出現的魔術(或許還差稱不上魔術),雖然條件苛刻,但依潔琳文還是挺滿意的,對其日後的發展有種莫名的期待。

  通過這樣兩門特殊的魔術以及一把燧發手槍,思考良久,依文潔琳才制定了這個計劃。先利用森林崎嶇的路徑消耗老魔術師的體力,再用懸崖上充足的月光製造偽幻象吸引其注意力,然後以一記魔力燃燒破魔術盾,最後則以燧發槍將軍。

  正如世界上沒有運氣一說,小女孩從不屑於去做孤注一擲的賭徒,相比之下,瞻前顧後雖顯得猶豫不決,但總比輸得傾家蕩產的賭徒好過。

  剛才的場景是在驚險萬分,製造偽幻象已經消耗了她許多魔力,而為了維持它,不僅不能動,每一秒魔力都還在迅速流逝,如果泰特再不行動,剩下的魔力將不足以施法,破不了魔術盾,就隻有跳海求生了。

  “不過,幸運女神還是站在我這邊的。”依文潔琳看向那如同普通老人般安詳的屍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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