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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福音》第4章 監視者
  依文潔琳砰一下合上書本,走到艾米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與之雙目對視,用嚴肅的口吻問道:“艾米,你知道我昨天做了什麽嗎?”

  艾米對著銳利的目光,感覺大腦在顫抖:“小......小姐,您昨天......昨天一直在練琴啊......!”

  她緊張地閉上了雙眼。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嚴厲,依文潔琳理了理艾米的頭髮,放緩口吻說:“別緊張,昨天我有什麽異常嗎?恩.....就是說和平時哪不一樣。”

  依文潔琳的親密讓艾米的雙頰染上紅霞,她睜開眼睛,長吐了口氣,努力讓自己輕松下來,思考了幾秒種後說道:“小姐,一般您都是在書房裡看書,吃過午飯後才會去練琴。可是......可是昨天您一早就去了鋼琴房。”

  “有人來找我嗎?”

  “沒、沒有......”

  “哦?是嗎......”

  “小姐......出了什麽事嗎?”艾米以為依文潔琳又要捉弄她,緊張地問道。

  依文潔琳沒有回答,她放下雙手,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女用氈帽,遮住銀色長發走出了房門,帽簷遮住了臉,看不到任何表情。

  “我先出門找父親了,你去通知珀納塞克斯夫人今天午餐就不用做我的份了。”

  “哦,對了,記得幫我準備一輛馬車。”

  “哢――”

  關門的聲音傳進艾米的耳朵裡,她似乎把恐懼和不安掃進了牆角,咽了口口水,四周環顧,確定周圍無人後,抿著嘴,弓著腰,躡手躡腳地,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桌子上的餅乾。靠近了,靠近了,她悄悄地將右手伸向點心,張開的兩根手指一合,夾住了一塊餅乾。正當她張大嘴巴,準備大快朵頤時,令人絕望的聲音又出現了。

  “小艾米――我回來的時候如果桌子上沒有東西,我會向珀納塞克斯夫人再要一份的哦,我猜......夫人一定知道怎麽回事,她會不會選擇原諒你呢?”

  艾米被這突然的話震動了,以致就像受到電擊一般,精神處於半癡半呆的狀態之中,她失神地望著手中的餅乾,兩行眼淚從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流了出來。

  “嗚......”

  ......

  “早安,小姐。”路過的女傭不斷向依文潔琳請安,可她卻沒有理會,帽子的陰影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臉,看不見任何情緒。

  “今天小姐怎麽回事?和平常不一樣啊......”一個女傭嘀咕道。

  “可能是身體不舒服吧,畢竟我在這待了五年從沒見過小姐這樣......”另一個年長的女傭低聲回應。

  女仆們的竊竊私語傳到依文的耳朵中,依文潔琳並沒有理會,她的面前仿佛有一片詭譎的迷霧,暗中吞噬著某些東西。整起事件雖然撲朔迷離,但又好像有跡可循......

  為什麽奧斯頓昨天的行為這麽異常?他現在又是死是活?

  “幸好找到了不小心丟失的東西,不然得延些時日離開才行。”

  奧斯頓離開之時的最後一句話突然浮現在腦海,他這是不是在提醒我?真的留下了某種東西?

  為什麽艾米會忘記有關於奧斯頓的任何事情?她會不會在騙我,正在書房裡偷笑?不,不可能!和艾米生活的十年裡,她從來沒有騙過我!再說......她剛才的表現不像是假的......

  如果......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麽這個莊園裡除了自己的所有人是不是都被消除了有關奧斯頓的記憶?  父親徹夜未歸,是不是也有什麽不測?

  依文潔琳想到這裡,不寒而栗。她決定去尋找父親,無論找到與否,這個事情總會得到答案。

  她走出大門......

  等待前方的是深淵,還是黎明呢?

  ......

  斯圖亞特莊園坐落在離城市不遠的山上,周圍分布有片片闊葉林,即使時值冬日,也依舊綠樹成蔭,微風輕拂,便可以感受到自然的浪漫,而大門前,一條十數米寬的馬道從上至下緩緩連接著塵世。

  莊園鐵質大門左側,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盤著腿背靠著一顆高大的挪威槭,低著頭看著手上的東西。

  他拿著一個刻有神秘符文的圓盤,就像全息投影一般,圓盤上是一個藍色透明的小型莊園,裡面有人在做飯,有的在打掃房間,也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像是談論著某件事情,雖然沒有聲音,但這一切都栩栩如生。

  “啊......這任務可這輕松。”他伸出一隻手打了個哈欠。比起魔術師回收部隊的大人們對付的那東西,做這種事就像喝水一樣簡單。

  正當他想打個盹時,投影裡的一個小女孩似乎要出門了。

  “恩......?不對,那個小鬼出來了!”他揮揮手,投影就像流沙般消散在空中,然後站起身來,被靠著樹乾。他慢慢地轉過頭,直到能瞥見小女孩為止。

  他看著小女孩走出庭院,本想繼續跟蹤的時候,小女孩好像四處張望了下,他猛地回過頭,咒罵道:“見鬼!她難道看見我了?”

  應該......隻是湊巧吧,一個普通小鬼怎麽可能會發現我?

  他感到難以置信,又轉過頭想確認下,看見小女孩像什麽都沒發現一樣,不急不緩地走著。

  .......

  “看來還是出事了......”依文潔琳面無表情,心卻砰砰直跳,似浪濤翻滾,“果然和奧斯頓有關,自己是與他接觸時間最長的人。”

  她克制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盡量表現得像個正常人。她知道,如果此時露出任何馬腳都會導致滅頂之災。

  一會過後,馬車從莊園路駛出,依文潔琳笑著與馬夫交代了目的地後,在他的幫助下上了車。

  老人一直緊跟著依文,皺著眉盯著小女孩的一舉一動,如果稍有異動,他就會向上面報告,由大人們處理這件事。到時候......就不是“女孩離奇失蹤”這件事怎麽簡單了。

  “或許真的是錯覺......”他也沒瞧見異常,暫時放下了戒備。

  就這樣,一個惴惴不安,一個心懷鬼胎的兩個人行了五英裡,停在了一處墓園入口。

  克瓦爾島東郊的墓地中,有的墳塚十分簡陋,石碑上的字跡也被雨水衝刷得十分模糊;有的墳塚甚至連石碑都沒有,四周長滿了雜草;也有的墳塚雖然樸素,但墓前擺著許多鮮花......這些墓地,都沉默地看著偶爾路過的行人,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de d?des land(丹麥語:死者之地)”

  依文潔琳看了看一旁的石碑,心情複雜地走進墓地。

  隻有到自己生日,也就是母親的忌日時,依文潔琳才會跟隨父親來到這裡。

  說起來,依文潔琳對母親的印象僅僅隻有美麗,溫柔......而來歷、喜好、甚至年齡一概不知,只知道母親叫茨蒂絲・卡斯蒂耶洛。

  畢竟她只在出生時才看見過茨蒂絲,而每當詢問父親時,他總會走到一邊沉默不語。

  傭人們是在依文出生後才被父親雇傭到宅邸工作的,在眾人眼中,也從未見過、甚至聽說過茨蒂絲這個女人。

  茨蒂絲的墳墓在墓地盡頭,這是她的遺願,喜靜的人兒總不想被人打擾。

  依文輕車熟路地找到了茨蒂絲的墳墓,但她看見眼前的場景時,好似晴天霹靂當頭一擊,又好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全身麻木。

  樸素的墓碑下,一束嬌豔的香水百合迎風招展,同時,一個男人身穿黑色大衣倒在墳墓前,一頂黑色氈帽淪落在一旁的泥土之中。

  如同死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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