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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福音》第1章 重獲新生
  真理的裙擺如無數流星劃破在天幕上的痕跡,以凡世之物的眼界難以捕捉其無窮的規律。

  星辰自有其偉力,大則如恆星普照萬物,小則如地球養育眾生,但最後也常因自身而毀滅――有限;宇宙雖有起源,光明難以企及,但亦有終結――有限。

  對此刻的“我”而言,沒有開始,亦無終點,仿佛意念之間,就有宇宙毀滅與新生......

  此乃神之至理――圓環之理。

  浩瀚無垠,萬籟俱靜。這是“我”此時的感覺,為什麽會說感覺?因為此時的“我”看不見、也聽不見任何東西,渾身上下只剩念頭(大概這就是所謂的靈魂),在這片空間裡,感受到的隻有黑暗。這可以貼切的形容――一具閉上眼的但靈魂卻沒有消逝的身體,又名植物人。

  “我”不禁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為了使自己的意識不被時間衝刷掉,“我”開始回憶過去的點點滴滴――孤獨的童年,殘酷的人生,了無一趣的生活......

  當“我”不斷回憶那些黑歷史時,周圍的空間開始變了顏色,又暗轉陰,再轉明。就像一個在遠處打開了的白熾燈,捕捉到時間流動的痕跡......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不由自主地向那光源遊去,那個東西仿佛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當“我”到達光源時,意識卻立刻清醒了,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這是一個光點,周圍籠罩著金色的光輝。正如宇宙起源奇點一樣,僅僅是個一維的單位,卻蘊藏這無窮的力量與生命力。晃過神來,“我”突然發現自己又有的身體,但“我”沒有驚訝,因為在這片空間一切再正常不過。

  “我”將手放在光點下――光線仿佛有生命般在手心中跳動,帶來奇異的觸感和溫暖,有點癢,又有點舒服。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就像一場初春時節的綿綿細雨。作為一名從小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光明是其他人通往天國的階梯,對“我”來說則是一劑跌落地獄的毒藥,但此刻的“我”卻如此渴望。

  或許就像王爾德所說:我們生活在泥沼之中,但是有人依然仰望星空。

  光點緩緩落下,像是櫻花飄落的速度落在“我”的掌心,“我”沒有絲毫猶豫,用力抓住了這光明!

  刹那間,靜謐的黑暗又填充了這片光明,有誰能證明這存在過一個微不足道的靈魂呢?又有誰能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呢?

  ......

  哈默弗斯特由三大島嶼組成,即賽蘭島、瑟略島和克瓦爾島,此外,還有其他小島。它地處挪威最北部,四季時節卻稍有不同。作為世界上最北的港口,雖常年有雪,但臨海終年不凍,氣候宜人,比之內陸,更為暖和。

  公元1805年11月16日,拿破侖與反法聯盟的戰火沒有玷汙這片淨土,一次罕見的暴風雪卻襲擊了哈默弗斯特這座小城。

  挪威槭緊緊地縮著脖子,房屋披上了白色的囚服,凜冽的寒風攜著大雪不斷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一片片雪花,利刃般刺破了一個個脆弱的心髒。

  深夜,暴風雪漸漸平息,星辰也偷偷跑了出來,隻留下被白雪淹沒的城市與沙灘上遺留的貝殼......

  克瓦爾島西南方,城市漸漸陷入黑暗,距離海邊不遠處的一座莊園仍燈火通明。

  精致而古樸的房間中,壁爐綻放著火花,牆壁上掛著一幅貴夫人畫像,一具威嚴的騎士盔甲守候其旁。

  “查爾斯.....扶......扶我一下。”一位留有銀色長發的美麗女人氣喘籲籲地對身旁的男人說道。她躺在床上,嘗試著用手支撐自己,但明顯失敗了。

  “茨蒂絲......”查爾斯心痛地喚著妻子的名字,支著她的胳膊,輕輕地將她倚靠在枕頭上。

  壁爐的火光照在茨蒂絲的臉上,蒼白的面孔顯得幾分紅潤。

  “咳!咳......”茨蒂絲劇烈地咳嗽了兩下,接著說:“我沒事,把我們的孩子抱過來。”

  “好,好......”查爾斯連忙答應,把身邊還在搖籃中哭泣的新生兒遞給了茨蒂絲,然後坐在妻子身旁靜靜守護著。

  茨蒂絲輕輕接過孩子,凝望著懷中的女兒,矢車菊般的眼睛滿是溢出的柔和與愛意。

  她側頭看著自己的丈夫,似詢問卻自言自語道:“該給我們孩子取什麽名字呢?安妮?這個名字不錯,索菲亞?這個也可以,不不不......還是愛麗絲這個名字好聽,或者......安琪兒......”

  查爾斯看見睿哲的妻子如此慌亂,哭笑不得的同時也感到透徹心扉的悲哀,這種場景以後大概再也見不到了吧......

  多年前的情景仍然一一在目,凜冽的風雪停了,山腳堆滿了積雪,陽光為群山披上金衣。就在西西伯利亞的一處懸崖上,他看見了背對而望的妻子。

  雖然之後如同冒險故事記述的那樣,卷入了一場場了不起的風波,但通過妻子的智慧以及一點點的運氣,最終都會化險為夷。

  這輩子都不會有這麽驚險刺激,又奇妙有趣的事情了吧――這是他當時的想法。

  故事總有結局,那天的風雪也終究會停,人也一樣,生命的終點便是死亡。

  我們一起走過了很多路,卻想不到有一天會在此分離。

  查爾斯看向美麗如故的妻子,強顏歡笑道:“不如就叫依文潔琳,依文潔琳・卡斯蒂耶洛・斯圖亞特。”

  “依文......依文潔琳......”茨蒂絲聽罷,喃喃細語,天鵝般的眼眸璨璨生輝。

  “福音天使......”

  她的手撫摸著女兒的額頭,然後劃過緊閉的雙眼,玲瓏的鼻子,以及還在哭嚷的小嘴,略過一寸寸的肌膚,仿佛要把女兒的模樣刻在腦子裡。

  良久,茨蒂絲取下掛在脖子上的項鏈――一個月亮形狀的乳白色石頭,散發著點點熒光。她把項鏈慢慢地掛在嬰兒的脖子上。仿佛奇跡般,嬰兒一接觸到項鏈就停止了哭泣,睜開了一雙藍水晶般的眼睛,眼珠四處遊蕩,仿佛在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茨蒂絲見狀也沒有驚奇,輕輕撫摸著女兒嫩白的臉頰,暗中施展了催眠術。

  見到女兒熟睡之後,她才輕輕對著丈夫說道:“查爾斯,不要讓依文知道我的事情,也不要告訴她裡世界的存在。就讓她這樣平凡地生活吧,哈默弗斯特是個魔術師協會和聖堂教會都不會踏足的地方,你們可以安安靜靜地生活在這裡。”

  茨蒂絲頓了一下,而後又補充道:“我已經在依文身上種下了保護魔術,如果真有魔術師來到了這裡,並且還對她施展了暗示,她才會知曉另一個世界。”

  “到時候,就看她自己如何抉擇了,是做一個不知真實的普通人,還是做一個超凡者?查爾斯,無論依文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你都不要乾預她,好嗎?”

  面對妻子的請求,查爾斯隻是一個勁點頭,他不關心什麽魔術魔法,什麽聖堂教會,也不想去了解。

  他隻想在妻子彌留之際答應她的要求。

  一絲微笑綻放在茨蒂絲的嘴角,她看了看查爾斯,又再次低頭凝望著自己的女兒。

  可憐的孩子,恐怕在誕生之時就感覺到了那殘酷的命運了吧。名為命運的東西就像一把刻刀,給我們家族留下了無數的傷口。憤怒、恐懼、焦慮、悲傷......這些仿佛成了我族靈魂上的烙印,從生而起,至死方休......不過現在不怕了,你就是我們的天使,帶來福音。我們在贖罪的道路上已經走到盡頭,而你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未來無人知曉,但正因如此才擁有無限可能。

  茨蒂絲嘴角浮現一絲微笑,憧憬著女兒那美好的未來,蒼白而又纖細的手輕輕拍打著女兒的身體,低吟著不知名的歌謠:

  苦痛遠去(a sofferenza è svanita lontano)

  沒有人會再哭泣(ora l' non piange più)

  溫柔的銀月之霧(Una morbida nebbia d'argento)

  輕輕地將一切環抱(avvolge teneramente ogni cosa)

  睡吧睡吧靜靜地睡吧(Riposa, riposa in pace)

  在我講述的故事裡(Nel che ho scritto)

  你便可以自由飛翔(puoi in libertà)

  為了不讓你的光輝黯淡( il ultimo incantesimo)

  我要施展最後的魔法(affinché la tua luce non conosca ombra)

  為了不讓真實所帶來的悲傷(Che lo splendido sogno dorato non venga infangato)

  玷汙了金色的美麗的夢( tristezza apportata verità)

  ......

  晚安,我的孩子。

  最後,她在嬰兒額頭留下淺淺的一吻。

  窗外寒風蕭蕭,浪濤淺淺,唯有幾棵枯樹在寒風中搖曳著,銀白的月光拉長樹枝晃動的影子,顯得孤獨而又淒涼。屋內的吟唱聲歸於虛無,隻留下嬰孩熟睡的呼吸聲,壁爐中“劈劈啪啪”的燃燒聲。

  悲傷埋藏了一個男人的溫度,飄蕩著一層厚厚的悲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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