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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福音》第31章 食屍鬼
  低矮的身影緩慢前進,走到了火光的照射范圍內,漸漸露出了真容。

  它佝僂著瘦骨嶙峋的身軀,死灰色的皮膚上覆蓋著沾滿血跡的破爛衣服,顯示出它不久前人類的身份。

  它纖細如同利爪般的手掌前驅,後腿卻充滿鼓脹著爆發性的肌肉的,沒人會懷疑其在一瞬間的爆發力;如同尖刀一樣的脊椎縱上而下觸目驚心地聳立著,加上那堪稱武器的牙齒,任何獵物都會被撕成碎片。

  它像是一位國王,漫步在屬於自己的國度,隨意抓住一隻屍鬼便開始啃食,哀嚎聲響徹莊園,卻仍然顫顫巍巍不敢亂動。

  十數秒過後,它便放棄了這隻可笑的玩物,雙腳無情碾過地上四分五裂的屍體。自從晉級為食屍鬼後,原本這些美味卻突然像是抹上了一層臭皮,聞著惡心,嚼著無味,從頭到尾都有一種腐爛的味道。汙濁不清的神智,在這一刻竟然產生了一種回味的感覺。

  ——它渴望新鮮的血食。

  它猛地抬頭看向某個方向,幽綠的雙眼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嗚......嗚......”

  低沉的吼聲響起,宛如猛獸捕獵的前兆。

  ...........

  “呼......呼......”依文潔琳立刻閃到一邊,躲在牆壁後面緊張地喘氣。

  它發現我了麽?

  依文潔琳此刻也不確定,看清那隻怪物的一瞬間,她就明白那是什麽東西——食屍鬼,吞噬眾多屍鬼後的產物,不死種的第二階,僅次於死徒的存在,和魔術師中的長子位階不遑多讓,甚至更勝一籌,許多開位的魔術師都曾喪命在它的手上。

  前肢退化的食屍鬼擁有著異於諸多猛獸的後肢,膨脹的肌肉可以在一瞬間產生巨大的爆發力,比之獵豹還要來的迅捷,許多魔術雖然可以對它造成傷害,但卻很難擊中它。

  如同電影中的舔食者那樣。

  若以後世的知識來說,它同時是隻冷血動物,視覺聽覺退化,但其感覺嗅覺又異常靈敏,人體產生的紅外線波長和血液的味道都能在百米之外感應出來。

  如果真如書中所記載的那樣,那麽食屍鬼肯定已經把她們當做了囊中之物。

  那麽,誰是獵物,誰才是真正的獵手!冷靜過後,依文潔琳冷冷一笑。

  “怎麽了,依文?”

  依文潔琳楞了一下,抬起頭見到了歸來的查爾斯以及牽著還沒睡醒而迷迷糊糊的艾米的蘇珊。

  她注意到查爾斯左手拿著一幅畫像——奧斯頓用來放置原初之血的那副畫像,也是母親的遺物,查爾斯最為珍惜的東西。

  “父親,你們準備突圍吧,屍鬼們馬上就要闖進來了。”她說。

  “什麽——”

  “這麽快?”

  眾人大驚,蘇珊拉著艾米的手顫抖了一下,費迪南德忍不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小女孩這邊,趴在窗上觀察下面的情況。

  查爾斯沒有露出任何驚慌之色,也沒有學著費迪南德察看下方的情況,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的女兒——依文潔琳·卡斯蒂耶洛·斯圖亞特,緩緩開口道:“依文,你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

  小女孩無言,下意識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我明白了。”查爾斯輕輕點頭,左手緊緊握著,那張被他視為比生命還重要的畫像產生了不可複原的皺褶,他的樣子看來還想說什麽,但最後又隻化作一句細細的叮囑:“小心點,

你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依文潔琳輕輕嗯了一聲。

  “那是什麽東西,斯圖亞特小姐?”這時候費迪南德回過頭有些驚訝地問道,橫穿城鎮救援平民的時候他可沒見過這東西。

  “食屍鬼,屍鬼的下一階。”

  “為什麽要躲起來?我不信它能把這扇門給撞碎了,再說,它擋得住子彈嗎?”一聽是屍鬼進階而成的,費迪南德就收起了驚恐的情緒,與屍鬼多次作戰的他甚至其弱點,行動緩慢,動作遲鈍,除了生命力頑強之外一無是處,若不是成群結隊或者某些奇行種出現,一個手持武器的普通人都能在有所防備之下與數隻普通屍鬼周旋。單個的屍鬼這麽弱,那食屍鬼又有何懼?

  依文潔琳反問:“你認為子彈傷得到魔術師嗎?”

  費迪南德搖搖頭,羅茲與貝內特面對魔術師的場景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燧發槍連那個魔術師的一點皮毛也傷不到。

  “好吧......如果我告訴你,食屍鬼比起一些魔術師還隻強不弱呢!”依文潔琳信口開河地說道,燧發槍對於開位之下的魔術師還是很有威脅性的,但為了震懾費迪南德他們,也只有誇大一下事實了。

  “該死!”費迪南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依文潔琳向旁邊移了幾步,讓出了一大片空間,然後手指向外面,靜靜地說道:“你們看吧,這扇鐵門對於食屍鬼來說,恐怕比豆腐強不了多少。”

  眾人紛紛移了過去,然後看見了一副難以置信的畫面。

  他們看見了所謂食屍鬼的生物匍匐在地上,後腿的肌肉仿佛有了呼吸般一緊一松,然後在一瞬間膨脹了起來,鼓成了皮球一樣的大小,雙腳所在的地面霎時間塌了下去,一條條蜘蛛絲般的裂痕向四周輻射出去。

  它抬頭,沉重的呼吸吐出了一口口白霧,如同一隻準備發起衝鋒的猛獸。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時間在這一刻如同橡皮筋一般拉的老長,是那一瞬間,或許也不是一瞬間,他們看見了一片倏然膨飛的煙霧,仿佛戰場之中爆炸的余波。

  然後就是一聲巨響。

  門栓咻地一下飛了出去,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苦苦掙扎的鐵門在這一刻終於支撐不住,在發出一陣吱吱嘎嘎的哀鳴之後,無力地向那群肮髒惡臭的入侵者們露出了全身。

  屍鬼們緩緩前進,它們的眼神中只有嗜血的肉欲,嘴呈搬開,深處可以看到浸入深黑色的舌頭,滴答滴答落下的口水,仿佛垂涎著惡心的黑油,傳來令人作嘔的臭氣。

  女仆們聽到巨響,都忍不住出來觀望,卻瞧見了這令人絕望的場景。

  尖叫、痛哭、呼救......響作一團。

  所有人都知道,她們一生中最後時刻就這樣提前來了。

  煙霧漸漸向四面八方散開,那隻食屍鬼站起身來,它的身影在煙霧之中若隱若現,仍然佝僂著的背,卻散發著恐懼的味道。

  客廳內,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震得緩不過神來。

  “把貝內特帶走,離開這個地方吧,從宅邸的後門逃走,在城市旁的雪松林等我。”依文潔琳突然丟下了這句話,轉身離去。

  “你去哪?”費迪南德一愣,回過神來忍不住問道。

  依文潔琳沒有回答,她走到桌子前,把鏤著銀邊花紋的戒指戴在大拇指上,這類魔術禮裝只有戴在食指或拇指才有效,在魔術基礎理論中所述,拇指與食指之間的區域被魔術師稱作共振區域,魔力只有流經這個區域才能出發魔術禮裝上的效果,而指環之前是被霍爾特戴在食指上,現在她換在拇指上大小剛好合適。

  在被老魔術師偷襲後,她可是惡補了這些基礎知識。

  她再看了看桌子,然後撿起了那兩支疑似藥劑的東西揣在懷裡。可在這時,她突然一頓,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之後,拿出了一瓶藥劑丟給不遠處的費迪南德:“把這個拿上,如果有人被咬了,就讓他服下吧。”

  “這是?”費迪南德趕忙雙手伸至空中接住了藥劑,正想詢問之時,卻瞧見小女孩已經出門了。

  一聲複雜的長歎。

  “這件事不該由你來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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