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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域鏡辭》第4章 冰雪暗匿(1)
明亮的光線透過窗牖,照進去來的剛剛睜開的黑眸。

 臉上的血汙已經被擦洗乾淨,那張漂亮的少年面龐上,眉宇間有藏掩不住的英氣,膚色會讓人想起健康的黃麂,高而窄的鼻梁卻顯得有些秀氣。去來正趴在一張床上,試著挪動肩膀,忍不住呲牙。太疼了。突然發現自己上身的衣服全沒了。

 此時的情景大概是,他正光著膀子趴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去來警惕地睜大了眼。後背的傷口休養了一晚上,似乎疼得更厲害,但是他堅持著坐起身子環顧四周。隨後,聽見一個人冷冷地說:“對不起,我來晚了,”似乎有所斟酌地停頓了一下,“確切而言,並非我遲到,而是他們提前了。”

 聲音很好聽,就像泉水迸濺在石磯上。是個女子的聲音。

 “是你救了我?”他神色迷茫地開口,嗓子啞得像磨了沙子。

 “對。我十六年前許下的承諾,在一個必要的時候前去接你。”說著,這個人走到去來的眼前,在他身邊坐下。借著窗口的光線,去來看清了她的面容。

 他長這麽大,就沒見過如此動人的女子。深藍的長發仿佛月夜下的大海,襯得一張臉雪白而小巧。睫毛極長,濃密地低垂著,仿佛蝴蝶輕輕收攏起翅膀。瞳色很深,似乎不是純正的黑色。兩片嘴唇緊抿。她的嘴唇不像尋常的漂亮女人的那樣飽滿,反而有點單薄,仿佛兩片淡色的柔軟花瓣。襯得她神色冷淡,就像一朵孤寂的花在暗夜裡驟然綻放。

 去來剛剛經歷的恐懼消散了不少,他竟然被這樣美麗的女子所救,臉上微微泛紅。又想到馬背上狼狽的姿態,於是深深地垂下頭。

 最後想到更為重要的。

 你說的……是什麽承諾?”

 腦中努力回憶之前發生的事,還好,很快想起了全部的事情,燒焦的木屋、密米爾身上的羽箭、黑冷的森林、皚皚冰雪。

她看了去來一眼:“你知不知道密米爾為什麽守護你?”

 密米爾……去來的內心痛苦地攪成一團,搖頭。她遲疑了一下,審視般的看了他一眼:“罷了,既然他沒有告訴你,我也不便多說。你需要知道的是,從今天起,肩上的責任就很重,無數人為了等到你,把靈魂永遠留在了冥界。”

 “密米爾從來沒告訴我這些。我有什麽責任?”

 她看了一眼窗口和門口,仿佛擔心隔牆有耳:“一會兒告訴你。”

 “怎麽稱呼你?”

 “回去的去,回來的來。”

 她似乎笑了一聲:“是個簡單的名字。你可以叫我伊妮德。”

 去來問道:“伊妮德,什麽叫做‘他們提前了’?如果你沒有遲來,是不是意味著密米爾不用死?”

 “我們合力在尼芙爾的森林中設下了很堅固的保護符咒。密米爾是傑出的佔卜師,推算到這個符咒至多能維持十七年。保險起見,我們決定在十六年後的某一天接你,這時你已經有能力肩負起責任。但是我們沒有考慮到符咒逐年衰弱,黑黨諳知了這個時間,提前破除了符咒的鏡力。”

 去來難過地閉上眼睛:“為何他們追殺我?”

 伊妮德站起身來,隨手抽出一支最長的炭筆,畫下了一個逆十字,又畫下一隻蒼鷹。伊妮德把那個逆十字塗得很黑,最中央用麵包屑擦白,再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骷髏的形狀。

 然後,她指著那個中央有骷髏的逆十字:“這個,就是黑黨的標志。”

 密米爾曾經不願意向去來講述新神紀的歷史,他傾力輔佐的人都已經歸於塵土,當今的神都早已不再屬於正義的神族。去來終於通過非密米爾渠道了解到曾今光輝燦爛的新神紀。諸神的黃昏後,神族先後產生過三位領袖,分別是光明神巴德爾、緘默神維達和第二任太陽神蘇拉。最開始的墾荒艱難如當年布裡帶領著阿薩神族創世。他們花了幾千年的時間終於重整神都阿斯加德,金宮和英靈聖殿在一片廢墟中崛起,並且締造了鏡的國度。

 因此維達和蘇拉被認為是新神紀的創世神,他們的後裔被尊為王族。隻不過當邪狼芬裡厄重生歸來,作為神祗的力量完全複蘇,戰爭又一次爆發。在古神紀的最後一場戰役中,芬裡厄手刃了眾神之主奧丁,奧丁的兒子維達又殺死了芬裡厄,因此兩人之間的國恨家仇是難以調節的。最終維達與芬裡厄同歸於盡。

 黑黨是芬裡厄手下的勢力,由異變的神族組成。被劃分為暗兵、巫醫、詛咒先知、氳丁⒑詘燈鍤俊⒋蠓ㄊ桶膁砣耍曛臼俏圃諦乜諫系哪媸幀0當嗆詰車淖佘笞槌刹糠鄭晃滓嬌梢曰指從侗惱蕉妨Γ亡賴持械氖ブ安畈歡啵蛔韁湎戎岷芏嗷檬酰氳緞鄖樾撞校巧唐停緩詘燈鍤渴牆碭穸紡芰康暮詰常淮蠓ㄊΣ壞隕碚蕉妨浚銥梢運布浯創笈雍投玖話膁砣聳且轂涫О艿牟寫紋貳J肽芰系椒依鋃蚋久凰饋4聳鋇納穸家丫耆ナЯ宋鐧謀踴ぃ曛螅詰晨嫉諞淮偽乒∫∮溝陌⑺辜擁陸鴯錚律先蔚墓跽秸驕ぞづ醭鮃豢榍蜃幢κ頗鞘前露∞昂笸仿毯慫膁那看笊窳Α0露〉納窳岜佑油踝濉7依鋃蚯崾恿蘇飪楸κ牧α浚閹悶鵠叢以詰孛嬪希飪瘧κ謖饈敝樅渙殉閃槳耄浼潯歐⒊鑫薇惹看蟮牧α俊I窳Φ牟ǘ砹私鴯臀奘耍淥巳慈堪踩晃揄Α9跽業攪艘話氡κ硪話朐詵茁抑脅恢ハ頡

 但芬裡厄卻的的確確被奧丁的神力重創了,雖覬覦王位卻不再有所行動,隻是向九大世界延伸自己的力量。阿斯加德雖有神都之稱,可這裡正義的神靈已經全部隕落,王室有名無實,苟延殘喘到現在,國王衰朽到即將歸天的地步,王子卻沒有令隼黨信服的實力,一些輿論說,阿斯加德當今的王子根本等不到繼承王位就會被黑黨暗殺。

 可見王室的地位早已岌岌可危。

 阿斯加德是在偏於東北的極寒之地建立的,白色的蒼鷹一直是阿薩神族的象征,王族的勳章、旌旗、壁畫上總是缺少不了高飛的白隼,雙瞳由兩朵小小的紅薔薇代替。支持王室的神族以白隼作為標志,因此被稱作隼黨。至於那塊寶石,人們傳揚它是眾神之王奧丁對這世間的最後庇佑。

雖然如此,卻沒有人會把希望寄托於一枚寶石上面,且不說它已經裂成兩半,力量是否會衰減都是未知數,更毋論倘若另外一半流落到了黑黨手中,更是巨大無比的災難。神都最終被哪邊所控制是所有種族都關心的問題,因而劃分了派別。

 當今九大世界中,華納部落支持隼黨,海神之宮的前方飄揚著象征統治者尼奧爾德的海神旗和象征阿薩王室的白隼旗。

 穆斯貝爾相對支持黑黨,火神洛基與烈焰巨人敘爾特都誕生於這裡。

 冰雪巨人的帝國約頓與穆斯貝爾對立,因此支持隼黨。

 尼芙爾是各個種族的雜居區,雖然霧宮的態度至今中立,黑黨卻可以在這裡恣肆屠戮隼黨。

 精靈所居的阿爾夫態度中立。

 薩法達的統治者諾德裡單方面親近黑黨,甚至有傳言他就是芬裡厄的一位大法師,但是隼黨在薩法達也是會受到歡迎的。

 冥界之主海拉是芬裡厄的親姊妹,毋庸置疑支持黑黨。

 米德加德沒有表示過任何態度,但是涉足了九大世界的人類幾乎全部是黑黨刀俎下的魚肉, 也許會成為他們新品種的異變體。

 這樣的局勢對於王族相當不利。密米爾和伊妮德都是隼黨。去來感覺自己正在被迫拉入一個充滿了殺戮與危機的陣營。

 最後他問道:“之前的那面鏡是怎麽回事……對了,它真的是一面鏡嗎?”

 “那是我臨時召喚出來的,直接將我們送到華納。現在這裡就是華納。”

 去來呆了呆:“不是說鏡用來連接九大世界嗎?”

 “對啊,有什麽問題?”

 “那你怎麽能……”去來頓了頓,覺得這個既難以描述又難以想象,“‘召喚’出一面鏡?”

 伊妮德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認真地看著去來:“你在開玩笑嗎?”

 “什麽?”

 “你是天命者,怎麽可能不會馭鏡?”

 去來深吸一口氣: “什麽叫天命者?我是什麽天命者?伊妮德姐姐,不帶你這麽嚇人的。馭鏡我也不會,密米爾從未教過我。”

 “密米爾沒教過你馭鏡?你不要騙我。”

 “我怎麽可能騙你,我真的不會馭鏡,否則黑黨就不會把我往死裡追殺了。”

 伊妮德沒有說話,倏然抬手,不需要任何準備和凝聚,一個丁香色的漩渦就瞬間成形,受她鏡術牽製,在空中越變越大,不斷地旋轉,凝聚的力量令人陣陣心悸。去來正想開口問她“你做什麽”,只見她又稍微晃了晃手,那道符咒就裹挾著風馳電掣的速度向他襲來。

 “嗨,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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