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來摸到身邊的雜物,沒有絲毫猶豫地一把砸了出去,卻被那個黑黨迎面劈的粉碎,但也正是在他舉刀的同時,加文的劍毫不留情地削掉他的腦袋,暗綠的鮮血從脖頸上巨大的缺口處噴薄而出,濺在加文和去來的臉上。去來的眼睛被糊住,用手背把那點血抹去,剛想向加文道謝,就被他拽得一個踉蹌,依然沒站起來。他倉促仰起臉,正對上那雙溫和美麗的藍眼睛裡閃爍的寒芒。話不是對他說的。
“我們帶去來先去穆斯貝爾。伊妮德,你斷後。”
其他人沒有回應,卻默契分工。聖殿騎士赫拉德拔出他腰間那把光彩奪目的佩劍一下子扎穿了一個暗兵蒼白的喉嚨,同時又一個暗兵偷襲赫拉德後方,可是他身上包裹著的鎧甲堅固到金石無以洞穿,反而被他反手一抓瞬間卸去了肩膀;古爾維格用嵌有寶石的魔杖戰鬥,在強光戳穿一個黑黨的胸口時,偏過頭露出沒有溫度的冷笑;加文反手擰斷一個黑黨的脖頸,他連一絲聲音也沒有發出,大理石般冰冷的脖頸上青筋暴突,斷了氣被加文一腳踢在旁邊;維爾加卻用那支紋花文明杖掄翻了旁邊的巨大花瓶,它四分五裂的同時濺出了一大灘水。加文抓起去來的胳膊,強迫他站起來:“去來,進去。”
去來一低頭,正看到結了冰的地面上,那灘水竟然像湖泊一般蕩漾,深不可測的模糊光影在水底倏忽移動,仿佛它的背後藏匿了另外一個世界。倏然明白它不是一層薄薄的水面,而是維爾加在踢翻花瓶的同時迅速施加的遁鏡術。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鏡,本來躊躇,維爾加迅速跳了進去,就像沒入了一個深邃的洞穴。身體消失到一半的時候把去來也一把拉了進去,去來猝不及防,大叫一聲,聲音很快消失了在了地面上那灘水中,讓它的表面濺起了顆顆光澤瑩潤的飽滿水珠。
“這是去哪兒?!”去來一口氣沒喘上來,隔著水面喊道。
一股炎熱的氣流撲面而來。
明白地方已經更換,他不禁發出一聲發自內心的呼氣,然後帶著劇痛的背部捂著胸口以中箭的姿勢絕倒在地上,但是停頓了不到三秒鍾,又馬上一骨碌爬起來――這滾燙的地面!雙掌之下,大地是美麗而熾熱的深赭色,正如烈豔佳麗熱情奔放地袒露出無所拘泥的胴膚。嶙峋碎石遍地都是,被炎熱的地表溫度所感染,帶著火山迸發時熔漿的燒灼。仰起臉看去,就連天空都施了幻術般泛著玫瑰色,暈染上一層淡淡的胭脂。
汗珠很快從去來的額頭上滲了出來,匯成淺淺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維爾加的聲音似乎隔了條時空隧道,遠遠傳來。
“這裡是烈焰之國,穆斯貝爾。”
去來不禁微微發愣。穆斯貝爾是寰宇最原始而古老的大陸之一,以炎熱和蠻荒而聞名九大世界。金儂加鴻溝將整塊深不可測的罅隙正好將這塊巨人的國度劈成兩截,鴻溝中毒龍和烈焰巨龍的咆哮千年不息,四面的火山好比一尊尊遠古巨人的石像,日夜拱衛在這片熱土。
在這裡衍生了力大無比而且驍勇善戰的烈焰巨人,他們天生帶著操縱火焰的能力,爆發力令九大世界各個種族都不可小覷。相傳在新神紀初期,芬裡厄正是憑著血統中流淌有烈焰巨人的一股血液,用熊熊魔焰摧毀了蘇拉和維達的婚禮,明明所有的神祗都到齊,可關鍵時刻誰也阻止不了芬裡厄爆發的魔威。
這就是烈焰巨人中誕生的神。
穆斯貝爾果然名不虛傳……去來一邊擦汗一邊想。
緊接著,身後又多了幾個人,他急忙轉過身看去,正是伊妮德等人匆匆趕到,而且沒有黑黨追來。去來頓時放心。埃德溫始終糾結於他那個威力巨大的冰凍術馬失前蹄,跟黑黨打得不解氣的情況下直到現在還一臉不悅,這會兒腳踩在了穆斯貝爾的土地上,露出了痛不欲生的神色,直喘粗氣:“我最不想來這破地方!”
去來吃驚地看向埃德溫,這個冰雪巨人的體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比剛才起碼變小了三分之一,他正狼狽地彎著腰,寬廣結實的胸膛深深凹陷下去,每一根銀發上都匯聚了一顆沉重的汗滴,汗水像小溪一樣順著他面頰上的溝壑流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又被炎熱的地表迅速升溫汽化了。
“嗨,埃德溫!你不要緊吧?”去來心驚膽戰地問道。
“他是冰雪巨人,所以非常難耐高溫。”加文解釋道。
他在一旁,臉上是一副十分同情的表情,伸手拍拍埃德溫厚實得像石墩一樣的肩頭。去來感覺埃德溫正在像尼芙爾森林深處的冰雪那樣,已經在融化了。而他們的任務仿佛是找到真火之國的據點並且消滅掉。這肯定不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也不知道他能融化到什麽時候,不會到時候整個人全部化掉吧!
在這種火爐般的環境下,尤金也顯得煩躁,蒼白的指尖帶著矜持習慣性抓緊立襟,一眼掃過去隊員已經全部到齊,喊道:“快走吧。黑黨會趕來。”
“呃,你們來之前有沒有安排好去哪兒啊。”去來焦急道。
於是赫拉德就開始嘰嘰咕咕地向去來解釋他們的計劃,維爾加卻顯得興趣乏乏,督促他們準備動身。伊妮德穿著嚴整的女式鎧甲,又和黑黨進行了激烈的戰鬥,此刻長發早已被汗水沾濕,色澤更深了。可她是唯一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人,神色還是萬年冰山般波瀾不驚的。
只見她根本不需要使用任何咒語,輕描淡寫地抬起那隻柔荑,赭紅色的土地就驟然龜裂了,去來又一次領略到頂尖鏡師這種呼風喚雨似的奇妙本事,眼見到又一面鏡以一種無比平穩而迅速的架勢快速上升,明明是如此炎熱之地,伊妮德締造出的鏡卻還是玲瓏剔透如一塵不染的冰晶,真是神異至極。
除去埃德溫,加文是這群人裡個頭最高的,於是鏡就停留在了比加文高半頭的高度,這面鏡做好後,縮小版埃德溫彎下腰一頭扎了進去,然後其他人也走了進去。
直到進了那個隼黨隱蔽而陰涼的接應點,去來才感覺好受一些,擦幹了汗之後問道:“穆斯貝爾怎麽不見巨人的影子?”
一邊暗自揣測是否因為巨人個頭巨大所以人口量就會有所減小。
尤金嗤笑道:“巨人怎麽會在那裡?全部聚在火山口了。他們嫌不夠熱。”
“……”去來默默無言的坐在椅子上,約頓和穆斯貝爾的環境是兩個極端,因為種族問題,上千年來烈焰巨人和冰雪巨人互相仇恨,交戰也從未止歇,但沒有互相侵佔任何土地,他們彼此受不了對方的生存環境,隻要稍微涉足,就會比其他種族更加難以忍受侵佔的地域。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埃德溫,發現他又整個兒縮小了一圈。一想到明天早上起來會無論如何他們也找不到埃德溫,這是因為他已經化成了一灘水。
然而其他人似乎並不擔心埃德溫的狀況,赫拉德與尤金正在激烈爭論潛入據點的路線,古爾維格眉宇飛揚地向加文展示她神奇的華納術法,維爾加在旁邊很感興趣得觀望著。總之沒人留意埃德溫已經融化了很多。去來正和伊妮德的目光對上,她那雙瞳孔是一汪深深的潭水,泛著美麗的微光。仿佛明白了去來在擔心什麽,伊妮德微微偏過頭,抿了抿兩片淡色的嘴唇,說道:“他沒事的,等變成正常神族大小就不會再縮了,但冰雪巨人的力量會減少很多。”
埃德溫聽到她的話卻更加痛苦地哼哼:“這就是我不願意來穆斯貝爾海姆的原因。”
然後又指了指尤金,“看到猩紅熱爵士就更熱了。”
去來這才發現尤金的淡赭石色頭髮都變成玫瑰紅了,瞳孔已經變成明亮的正紅,而且顏色似乎還在加深。這幫人的體質怎麽都這麽奇怪啊…….尤金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對加文說:“老兄,說說接下來的安排。”
這支隊伍的領導者是鏡師加文,古爾維格和維爾加都是友情參與。其余成員中,埃德溫雖然在冰雪巨人中地位都很崇高,卻是阿薩王室最初的捍衛者之一。尤金與赫拉德同是國王的臣僚,赫拉德具有王族血統,因此他的參與代表了王室的支持,這也是尤金與他針鋒相對的緣故。但所有人中最有實力的應該是首席馭龍法師伊妮德。
加文問道:“伊妮德,你們已經知道據點位置了?”
“漢奢麗王宮的地下,芬裡斯把蓄兵庫藏在那裡。”
顯然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據點的具體位置,埃德溫和去來一樣大吃一驚。一聽說是烈焰巨人的王宮,去來皺著一張臉:“有沒有好攻克一點的據點,從易入手啊。”
“不行。每一個據點被毀壞前的一瞬間都會發出報警,隻有在那個時候我們才能感應到其他據點的具體位置。現在已知位置的有穆斯貝爾據點和神都據點,你選哪個?”
“啊,漢奢麗王宮真的很好闖進去。再也沒有比它更加好去的地方了。”
加文、古爾維格和埃德溫笑了起來,伊妮德露出一個想笑又不願笑的別扭神情,輕飄飄地橫了他一眼。尤金卻像是很反感。
“現在計劃是這樣的。尤金,你代表阿薩王族謁見姆斯貝爾之主格雷厄姆。去來與赫拉德也同去。伊妮德、維爾加、埃德溫和我負責穿過漢奢麗王宮地下,古爾維格接應去來。尤金與赫拉德拖延時間,行事務必小心。”
尤金皺眉:“格雷厄姆肯見我?”
“格雷厄姆雖然親近黑黨,他手下最具威望的將軍西爾維婭卻很理智, 不會明面拒絕隼黨的進謁。你的身份是伯爵,赫拉德也是王室貴族,他正好也想打探阿薩神族的風聲。”
“好吧。這大概我最後一次使用爵位的機會。”
伊妮德安慰道:“不會的。芬裡厄丟掉了這個據點卻誰也無法怪罪,你將是王室的功臣。”
尤金看了她一眼,眼裡是一種晦明難辨的神色,卻沒再說話。去來問:“那我怎麽跟尤……”
“扮成侍衛。”尤金冷冷地打斷他的話,這個留著赭石色長發的年輕貴族明顯不怎麽喜歡他,他也不願意在尤金身後當一個小卒。但是這裡不會有一個人聽他的意見,因此他隻好選擇閉嘴。
伊妮德環顧其他幾個沉默的人,動了動白皙修欣的脖頸,深紫藍的杏眸泛著令人心馳神蕩的瀲灩波光:“那麽說定嘍?”
於是說定了。
要想摧毀芬裡厄的據點,隻有焚鏡這一種方法。焚鏡的方式分為兩種,如果焚鏡者的力量遠高於締鏡者,則直接碾壓式摧毀鏡;另外,每面鏡在締造時都會存在一個鏡眼,這個鏡眼是維持整面鏡不碎裂並且存在豐盈鏡魄的關鍵物質,可以是以多種多樣的存在。隻要找出這個鏡眼並摧毀,一樣可以達到焚鏡的目的,當然前提是躲開締鏡者的追殺。
毋庸置疑他們隻能選擇第二種方式,即找出鏡眼。芬裡厄的神力是公認的九大世界最強橫,也許依靠了黑暗鏡術的力量――但即使這樣,也是不容隨意挑戰的。
赴往漢奢麗宮的前一夜,所有人都做好犧牲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