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六米，直徑兩米，等於將四台大型冰箱亮亮層疊布置，“嬌小”的新反應堆迎來了測試的一刻。場地邊緣的控制台處，整個研究所的員工都聚集於此，數十近百名學者抱著期待的心情，看著年輕的工程師在做著最後的檢修，並知趣地把青山美冬簇擁在最中央。

　“按照我們的設計指標，在連接了合適的發電機組後，它的功率應該能達到五百千瓦時，也就是每小時能發出這麽多電。雖然還遠遠達不到核電站實用化的程度，但我們距離那個目標，真的已經不遠了啊！”

　霍夫斯主任的激動傳染著在場每一個人，美冬也在努力消化吸收著現場情況，並仔細旁聽他難得耐心十足的解說。每小時五百度的發電量，的確離發電站標準還遠得很，但真的是已經夠給半棟高層公寓樓供電了，而且還是用電高峰期——這叫什麽概念！

　“像這種階段性的突破，我們是選擇性對外公布的。”

　女秘齋藤解說道:“因為老百姓是不會真正關心這種事的，除非我們告訴說，大家明天就要用上新東西了。公布的話，除了炒股需要，一般也都是為了能夠吸納更多研究資金，再然後才是向公眾普及知識。所以會長……”

　“四台雙開門大冰箱，500千瓦時的發電量，除非我們想立刻成為世界的焦點，不然還是消停消停吧。”

　美冬擺擺手道:“我不需要靠這種手段出什麽名，本州重工那裡，第二艘武藏級的龍骨鋪設，首塊鋼板切割，還不夠重量級麽。讓霍夫斯主任盡快開始測試吧，我這裡都等多久了，呵呵……”

　這場測試當然不是為美冬的到來專門準備的，所以哪怕她來了，眾人也得按部就班地慢慢調試。不鏽鋼色澤的金屬罐寂靜無聲，但周圍的人煙往來卻無比沸騰，龐大的連接器構造精密，若有人閑得把它們拆開，相信裡面電線排布之複雜，絕對能叫人崩潰。

　在這個過程中，就連最閑的研究員都快被累成了狗，自然無人再來向美冬介紹什麽。這頗有點無禮，但正是美冬要的效果，研究機構裡就應該是實力之上、知識之上，而不是成天圍著個腰纏萬貫的金主拍馬屁。沒禮貌什麽的，簡直再好不過了。

　然後，在足足過了半小時後，霍夫斯主任宣布，測試開始。

　“反應堆點火倒計時，開始！”

　倒計時數字顯示在屏幕上，通紅的阿拉伯計數字母，讓美冬睜大了眼睛。

　“五！”

　“四！”

　“三！”

　“二！”

　“一！”

　“點火，啟動！”

　只聽嗡的一聲響，仿佛是錯覺，但更是現實在侵擾幻象的空間。高強度金屬鑄造的堅固外殼裡，電磁波形成真空場，創造出氘氚實現聚變的環境和超高溫。

　環向場磁體及極向場磁體、真空室及其抽氣系統、供電系統、裝置控制和等離子體控制、加熱與電流驅動系統、噴氣及彈丸注入系統，乃至是遙控操作與維修系統等部件，無數美冬連記憶都覺得困難的設備一同工作起來，點火顯然已經成功了！

　是這樣吧?

　轟鳴聲瞬間抵達高點，然後便以一種低沉並可持續的程度繼續著，就像汽車發動機啟動轟鳴後的持續震動。可以相信，如果這是第一台聚變反應堆的首次成功啟動，現場早已陷入一片淚流滿面的歡呼中了！

　但現在並沒有。

　“發電功率穩步提升，50千瓦時！”

　“發電功率穩步提升，70千瓦時！”

　“很好，保持住，90千瓦時了，保持住！”

　“突破到100了，繼續上升中！”

　這群平均年齡超過四十的白大褂們，神態始終無比淡定，隻管盯著儀表數據不斷記錄，不斷報告，不斷調整，不斷測試。他們將美冬奉於上座，但也就這麽把她乾晾著，誰也沒空理會了。

　“所以，如果只是啟動一台聚變發電機，已經不是什麽稀罕事了呢～”

　美冬坐等歡呼沒有到來，有些失望，但更多的還是一份由衷的欣慰和自豪感:“新機隻用了一年就誕生了，明明上一台距離大上台還隔了兩年。技術成熟了的話，也就是下一台是明年，再下一台是後年咯?”

　“這個……您還是要問霍夫斯教授的，會長。”

　秘書齋藤表示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發電功率穩步提升，400千瓦時！”

　“發電功率穩步提升，450千瓦時！”

　“500千瓦時！抵達設計指標！成功了！”

　直到這時，美冬等待許久的歡呼才終於到來，啟動反應堆不是目的，能讓它持續發電也是過時的標準了。500千瓦時的發電功率，對於現在的聚變反應研究機構，能增加反應堆功率，才是他們孜孜不倦的追求目標！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全年的努力啊，看呐會長，過來看這些儀表數據，500千瓦時的發電量！”

　霍夫斯主任當然是最興奮的一個，明明超八十歲的人了，走路竟還顛了起來。也不只是他在拽著美冬，還是美冬攙扶著他， 兩人一路跌跌撞撞。

　“沒錯，真的很了不起，500度電呐，絕對夠一整棟公寓樓的日常使用了！”

　美冬當然很高興了，誰不願見到投資項目有進步呢，尤其是自己首次視察，就正好趕上新機測試?她可真是打心底裡為這場巧合而驚訝，畢竟測試什麽的，當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事，但她可是明擺著上午臨時起意要來參觀的啊！

　“一棟高層公寓，設它為30層，120戶，所以就是每戶同時用電不超過四度，還要再加上電梯等設備……嗯，會長的數學真是很好呢。”

　喜氣洋洋之際，就連秘書都忍不住開老板的玩笑了。美冬雖然不會像現場研究員那般激動，但開心也是打心底裡的，至於齋藤的吐槽本身嘛……

　“霍夫斯主任，跟我聊聊技術難點吧，財團願全力以赴支持本項目的發展，所以我需要知道自己都能幫助到什麽……除了單純的提供資金外。”

　看到測試只是巧合，美冬的這一句話，才是她此行準備著的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