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胖點了點頭，剛拿起電話，還沒撥通，門就被打開了。

　　一個大約一米七五，帶著眼鏡，臉上洋溢著不疏遠也不親近的學生款款走了進來，笑道“不好意思啊，打攪了。”

　　“什麽事?”

　　好胖捅了捅他胳膊“學生會主席鍾晗。代表港大老生致辭好幾次了。”

　　“鍾晗?”季宗挑了挑眉“港大五大亞洲最佳專業，計算機工程學三連冠狀元鍾晗?這個學霸是你?”

　　“學霸?”鍾晗愣了愣，隨即笑道“好名詞！不過現在教務處副主任找你，有急事，都打了你寢室好幾次電話了，打不通，這才讓我過來叫你。”

　　“久仰。走吧。”季宗點了點頭，深深看了看鍾晗一眼，人才啊，連續三年香港總分第一，把港大的那些畜生都比了下去，單專業整個香港毫無質疑的狀元，已經不知道多少企業來預定他了。

　　要是有機會，把這個人拉進來才是一大助力，能當上主席，運籌帷幄的本領需要，但是他自身的專業能力，挖他就不虧。

　　他們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副主任辦公室。

　　鍾晗是個聰明人，他並沒有問副主任找他幹嘛，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麻煩，敲響了副主任辦公室以後，他就打算溜之大吉，卻被副主任叫住了。

　　“小鍾，你不忙走，這件事如果成了，學生會馬上有一件大任務。你聽聽也好，可以作為日後學生會發展骨乾的標杆。”

　　鍾晗嘴皮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看樣子又有麻煩事找上來了，也只能坐下來。

　　“你行啊。”副主任刻板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捉摸的笑容，轉向了季宗“你知道你的提案經過了哪些人的手嗎?”

　　我，主任，副校長，校長，董事會。”他帶著一絲感歎“港大建校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個人的提案引起這麽大關注。”

　　鍾晗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季宗，一份提案引起了港大最高層的關注?竟然還傳到董事會去了?這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先生到底是什麽身份?

　　只有他知道，下午他給對方打了多少次電話。最後副主任都打了電話，掛了電話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決定親自過去，沒多久卻鐵青著臉回來了。

　　他仔細地回憶了半天，學校裡該掌握的人員資料都在他腦海裡，再一次確定沒有姓秦的人。

　　季宗心中冷笑，嘴裡不鹹不淡地說“電話被室友拿起來了，沒聽見。”

　　“哦，這樣啊。”副主任站了起來，臉色古井無波，絲毫沒有提起自己下午來過的事情“跟我去會議室，小鍾你也來，一旦校方和季宗先生簽約，學生會必須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接手下面的工作。”

　　籌備公司的事情，港大必須拿下，而且根本無法繞過學生會。

　　鍾晗歎了口氣，趁副主任出去之後悄悄說“先生，看樣子我要被你坑苦了。”

　　“呵呵。”季宗笑了笑“你不也是痛並快樂著嗎?”

　　鍾晗微微一愣，隨即微笑著回答“先生，有沒有人說過你說話真的很直白。”

　　“有，不過那些人都不是我的朋友。”

　　兩人會意地笑了笑，很快就來到了一間會議室面前，推開門的刹那，季宗明顯感覺鍾晗有種拔腿就走的衝動。

　　於是，他很不人道地拉住了對方的衣服。

　　“……”鍾晗硬著頭皮走了進去，習慣性地拿出一個筆記本，哀歎一聲，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會議室有好幾張大桌子拚起來的巨大會議桌，

四五個人坐在周圍，除了副主任，還有主任，副校長，團委書記，校副書記……光這個陣勢，鍾晗就恨自己當初為什麽要去接季宗。　　賤！就是賤的！

　　“季宗先生。”坐在主位的，左方是一名已經發福的中年人，右邊是一名禿頂到河童模樣的眼鏡男子“我是副校長季艾倫。”

　　“你的提案，我們都看過了。”季艾倫拿起桌上的瓷杯，揭開蓋子吹了吹“鑒於畢業季將近，我們用最快的速度討論了你的提案。”

　　鍾晗手裡無意識地轉著筆，他也很疑惑，麻煩看樣子是躲不過去了。他也大約明白了，這位季先生好像給學校提交了一份提案。不過到底什麽提案，能讓學校最高層紛紛出動，擺出這麽大的陣仗?

　　“關於你提出的‘大學生創業與學校和企業的聯系’提案，校方給予了很大的肯定。這個提案，思路開闊，步驟分明。一旦操作得好，是一個三贏的局面。能夠為港大帶來不菲的名譽。”季艾倫輕輕咳了一聲，加重了語氣說“鑒於此，學校特別批準此項提案，並且將計算系科學系，計算機工程系的電腦抽出一半投資季宗先生的工作室。工作室區域定於教學附屬二棟三層。”

　　“是哪一間?”季宗靠著椅子，面無表情地詢問。

　　禿頂的男子笑了笑，鄭重地說“全部！”

　　“啪！”一支筆，呈旋轉狀飛到了會議桌中間，滴溜溜地打著轉，異常顯眼。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來源，鍾晗手還保持著轉筆的姿勢，但是嘴巴張大，眼睛微微有點呆滯。但是瞬間他就反應了過來。

　　“對不起！”他滿頭冷汗，站起來鞠了一躬，甚至耳朵都能聽到心臟的跳動“不好意思……我只是剛才想起，那是籃球社和舞蹈社的地方，批到明年上半學期……”

　　“現在不是了。”季艾倫微笑道“你是主席，這些調動是你的職責，學校看的是結果。”

　　“是。”

　　鍾晗不動聲色地坐下來的時候，筆已經到了他手裡。

　　就算以他的定力，都被下了一大跳。

　　首先，學生和學校以及企業合作創業，這個思維就足夠超前地轟擊他的思維了。

　　其次是季宗，這個人一絲一毫都沒有和學校合作的自覺，笑容都欠奉，從他看到副主任開始，回答幾乎沒超過二十個字。

　　這是什麽態度?

　　後是學校，竟然更沒有因為季宗的態度而采取什麽措施，反而一條條的優惠措施擺了出來。

　　這到底什麽情況?

　　這兩組人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麽事。

　　鍾晗心中這樣想，卻開始認真地記錄起來，把自己力求扮作一個隱形人。

　　領導位置必須的一項本領，首先就是推卸責任。

　　他隱隱約約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本能告訴他最好別牽扯到這件事裡來。

　　季艾倫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季宗先生，學校這是第一次投資學生的公司，我們的合約上有以下幾條內容。我讓副任給你說一下。”

　　副主任適時地接了上去“首先，學校佔有5%的公司原始股份，如果公司盈利，每年自動上升0.5%個百分點，最高不超過20%。當然，如果工作室願意和學校深入合作，股份可以重新分派。”

　　“第二，學校大三的學生，將由學校安排盡量擇優進入工作室實習。鍾晗。”

　　“在。”鍾晗立刻回答。

　　“這些學生的思想工作由學生會負責，最好由你親自負責。”

　　鍾晗刷刷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隨即推給季宗“學長，你看一下對不對。”

　　季宗一看，上面根本沒記錄，而是寫著“你居然佔學校的便宜開公司?”他抬了抬眉毛，看著鍾晗，只是意義不明地嗯了一聲。

　　“好，第三，一年內，如果公司出現大面積虧損，將由學校無條件接手工作室，同時季宗先生將不再具有工作室經理的職務，所有資產屬於學校。如果一年內公司盈利，學校會追加投資，公司可以考慮接受與否，如果不接受，將會立刻撤去港大所有投資……”

　　“第四，工作室的任何作品，學校都會抽取5%的產權費。”

　　季宗無聲地冷笑了一聲。

　　佔據5%起始股份，每年上漲0.5%，就算什麽都不做，幾年後學校吃都能吃肥。一旦不賺錢，立刻無條件接受。學校還可以追加投資，答不答應自己考慮，不答應就撤資。

　　這不是威脅是什麽。

　　“第六，鍾晗。”

　　鍾晗已經頭痛愈裂，他已經完全明白這又是一次躲不過去的任務，自己不僅要安撫計算機系，籃球社等幾個專業，還有社團的同學，以及動員全校的同學加入這個工作室。

　　當點名的時候，他有一種深深的厭世感。

　　“在……”

　　季艾倫咳嗽了一聲“鍾晗啊。這次的任務是有難度，不過這是港大的一次重要舉措，你素來辦事滴水不漏，這次不能消極怠工。”

　　“明白……”

　　“嗯，第六條和你有關。”副主任接著說“你從簽約的一刻起，開始作為工作室和學校的溝通人。工作室需要的一切設備，環境，由你親自過手。每一條都需要向學校匯報，打出我們港大的招牌。”

　　季艾倫補充道“公司是學校的旗下產業，你作為學生會主席，負責從學校輸送專業性人才。我覺得人事部長一職，你可以勝任。”

　　鍾晗嘴巴動了動，這次卻並沒有答應。

　　他的目光無聲地瞄了季宗一眼。

　　“哦?”季宗終於說話了“那是不是說其他職位也要學校安排?”

　　“副主任，其實這些事我們平時做得也不少， 比如每次的校運會，比這個工作量還大。現在馬上就是秋季運動會的時候，我正在籌備操場布置，副主席能力很不錯，我覺得讓他擔任這個工作可能更容易統籌一些。”鍾晗連忙推脫，他可不想當這個夾心餅乾。

　　季艾倫笑了笑，根本沒有回答季宗的話，笑道“不用。我們對你放心。副主席還需要歷練一下，我聽說她還是大二的學生?”

　　鍾晗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季宗的臉色，卻什麽都沒看出來，也默默地默認了。

　　“具體就是這些。季宗先生，工作室的名字定下來沒有?如果定下來了，我們下午簽約，晚上學校找律師公證，然後存檔，最快明天就可以進入工作室籌備工作。”

　　季宗冷笑了起來。

　　談判，第一步就是試探底線，學校在用他們的資源試探。

　　果季宗收獲不大，必須要依靠學校，那麽這些條件就算不能完全答應，也必定會有一部分點頭。

　　他們在試探季宗這次cff之行的收獲有多大。

　　可惜，季宗完全沒有耐心給他們試探！

　　先捅自己一刀，然後擺出一副“我們來談談吧”的模樣。講道理不行就動拳頭，發現打不過又坐下來講道理?真當他好欺負?

　　“別的問題沒有。”季宗點了點頭，忽然笑了“但是我不答應！”

　　副主任皺了皺眉頭“哪一條季宗先生不滿意?”

　　季宗站了起來，旁邊的鍾晗忽然覺得眼皮有點跳。

　　他冷冷地看著全場，過了好幾秒，才一字一句地說“每！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