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爹和劉氏回趙家堡的當天晚上,兆筱鈺失眠了。
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默默盤算著明日一早要準備的飯食。
“快睡吧,”顏傅給她掖了掖後背,知道她怕早上起不來所以才睡不踏實,“別想了,早上我叫你。”
兆筱鈺輕輕嗯了一聲,這一夜,她中途醒來過三四回,生怕錯過起床的時辰。她無比懷念擁有鬧鍾的日子,村裡人一直把公雞當成鬧鍾使,不過最近這段時間是不能用了,現在天亮的晚,雞也跟著犯懶,不到天光大亮根本不打鳴。
感覺到身邊有細細碎碎的響動,兆筱鈺立即睜開了眼,黑暗中有個黑影在炕前搖擺,她眨了眨眼,發現是顏傅在穿衣裳。
“老公?”
“你醒了?”顏傅本打算讓兆筱鈺多睡一會兒,他把兆筱鈺的衣服熥在炕頭,“快起來吧,炕不熱了。”
兆筱鈺搓了把臉,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幾點了?”
“五點。”時辰的概念對顏傅來說太模糊,他更喜歡精準到分秒。
聽到前院隱隱傳來腰果他們出操的哨聲,兆筱鈺立刻從炕上蹦了起來,“大蛋六點出門,我得抓緊做飯去。”
“沒事,我騎馬送他,快,趕得及。”顏傅說完扎起褲腳進了耳間。
“我先去!”兆筱鈺一個箭步衝進盥洗室,上完廁所來不及洗漱就往後院奔。
唔~~~好冷啊!
推開門,一股冷風卷著旋兒的撲打在人身上,把屋裡的熱乎氣兒也帶走了大半,兆筱鈺搓著手來到廚房,頭一件事就是升爐子。早唐是昨晚上顏傅封的,她打開爐門,發現膛內的炭火已經燒的發白,只剩下一點點紅彤彤的余灰。
碳是顏傅這次從山裡帶回來的,數量有限,還要可著火彈先來,所以每天只有晚上封爐子的時候才能用。
兆筱鈺丟進幾片泛黃的玉米葉子,火苗很快就躥了起來,她趕忙往裡添柴,不一會兒,火膛發出轟轟的響聲——兆筱鈺咧嘴一笑,著了!
給耳鍋添滿水,兆筱鈺開始淘米洗菜,給孩子做點兒啥呢?學堂裡沒爐子,午飯不能帶湯水或者餡兒食,兆筱鈺瞅著甘藍和白菜,昨晚上剛吃的肉丸子燉白菜粉條...嘚,今天炒甘藍吧!
灶頭多的好處就是造飯快,夥房裡有兩個大灶兩個小灶,兆筱鈺這頭剛煮上稀飯,那邊水也開了,她往鍋裡鋪了三層罩樑——齊家人多啊,把劉氏臨走前蒸的花卷和雜面饅頭一一往上擺,嘴裡念念有詞:“雞蛋,甘薯,南瓜,...”
“媳婦兒,”顏傅洗漱完畢來到後院,“孩子(雙胞胎)醒了,我先跟他們喂點水,還有丫兒幾個,也要洗臉...”
兆筱鈺從架子上拿下水壺,這才記起剛才的熱水都被自己用完了。“我馬上燒!老公你幫我切菜!”
顏傅腳步一頓,“切塊還是切絲...飯!”他手疾眼快的掀開稀飯的鍋蓋,米湯差點沸出鍋沿。“我來燒水,你去炒菜吧。”
“好。”兆筱鈺轉身去拿鹽罐,蒜,蒜放在...咦,油缸子呢?炒瓢在...這裡!“老公你把鍋端到那邊,我準備炒菜了。”
顏傅立馬照辦,“你先炒著,我去看看孩子。”
“好...咳咳咳咳...”沒有油煙機,兆筱鈺嗆得直咳嗽,一陣手忙腳亂後,她額頭都冒汗了,炒甘藍這才一個菜啊,再做點兒什麽...對了!
兆筱鈺翻出兩節香腸,洗完快速丟進鍋裡,應該還來得及吧。
“娘,水好了麽?”大丫跑進廚房,身後還跟著正在刷牙的二丫。
“去去去,
出去刷去,”兆筱鈺終於理解劉氏看到自己刷牙時到處亂跑的感受了,“把盆兒端過來,我給你們舀水。”“娘,我牙刷斷了!”大蛋舉著牙刷衝進廚房,兆筱鈺湊上去仔細一瞅,“沒事,就裂了個小縫。快去洗臉,院門開了麽?你高升叔叔他們還要喂豬。”
“馬上去開!”大蛋又風一般的跑走了。
“娘,”洗漱完的大丫再次跑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小桶。“我昨天摘的白菜幫子唻?我要喂雞的!”
“不知道,”兆筱鈺頭都不抬,啀,她剛才放鹽沒有?
“娘,弟弟餓了,”二丫皺著眉頭指著西屋的位置,隱隱傳來孩子的哭聲。
兆筱鈺拿筷子戳了戳南瓜,“稍等,馬上好了。”
“我去喂吧。”顏傅給雙胞胎換好尿布穿上衣服來廚房取飯,他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雞蛋羹好了麽?”
暈!兆筱鈺完全忘記蒸雞蛋羹的事兒了!
“老公你跟他們先喂點兒稀飯吧,南瓜一會兒就好。”兆筱鈺忙的暈頭轉向直接開口攆人。
“好。”顏傅用大碗盛了半碗稀粥,這時大蛋抱著書包走了進來,“娘我的食盒裝好了麽?”
“馬上馬上!”兆筱鈺接著賣力的揮舞著鍋鏟,“新兒去壇子裡撈點泡菜。”
“嗌。”大蛋背起他的寶貝書包,爬上碗櫃。“娘這裡怎還有一筲箕甘薯啊?”
兆筱鈺一拍腦門,昨兒劉氏蒸的,還囑咐過她一回,可她還是忘的一點影兒都沒有。“晚上給你們煎地瓜乾,你去看你姐喂完雞了沒,叫她過來端飯!”
...
趁著孩子們吃飯的功夫,兆筱鈺匆匆洗漱完整理了一下臥室和耳間,把孩子們的玩具統一歸置到簸籮裡,又將昨天換下來的內衣內褲丟進澡盆。
在這裡,泡澡是特別奢侈的享受,一般人家十天半月的洗一回都算勤的。兆筱鈺受不了,頂多三天就要泡一回澡,而且堅持每天給孩子們洗屁屁換內褲,如此一來,洗衣服就成了每天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還有雙胞胎的尿布,兆筱鈺嫌惡的丟在桶裡,那股令人作嘔的屎尿味兒差點熏得她早飯都吃不下去。
做完這些,兆筱鈺就著泡菜扒了幾口飯,看著天色不早了,催促道:“新兒吃完了麽,今天你爹送你。”
大蛋很是興奮,“爹你下晌來接我不?”
“不一定,”兆筱鈺給他擦了擦嘴角,扣上帽子裹上圍筒,“待會兒低著點兒頭,戧風冷氣的。”
送走父子倆,大丫和二丫幫著兆筱鈺收拾碗筷,兆筱鈺邊擦桌子邊對大丫道:“你放鍋裡,待會兒我來刷。”
“娘我來就行。”大丫乾活兒比兆筱鈺利索。
“沒熱水了,你先放著。”井水太涼,兆筱鈺怕凍壞了閨女,她拾起抹布往後院去,揚聲問:“高升,豬喂了麽?”
高升和張桂正蹲在廚房的當屋地上吃飯,一見兆筱鈺進來,連忙起身回道:“喂好了東家。”
“行,那你吃完飯掃掃院子,張桂,西邊那片壟溝是不是該補了?”
“是,俺們剛還說吃完飯就去。”張桂憨憨一笑,“東家,有些家夥事兒該補了,前些天一直沒倒出功夫...”
“行,那你挑挑送老強頭家去(補)吧,”兆筱鈺見水缸少了大半,“高升你掃完院子把水挑滿。”
“嗌。”
正說著,腰果把碗筷送回來了,“嫂子,今中午吃啥?”
這個季節,不是蘿卜就是白菜,兆筱鈺尋思了一秒,“要不中午咱燉排骨?”
腰果立時笑沒了眼,“中咧,我這就跟他們說去!”齊家一躍成為張屠夫的大主顧,高黑他們功不可沒。只要三天不吃肉,高黑就嚷嚷著身上沒勁兒,一聽要吃肉,他跑的比誰都快!
“丫兒,”兆筱鈺見大丫背上了筐子,知道她要出門拾柴摟豬草,“別跑遠了。”繼而又對跟在大丫身後的二丫道:“玥兒,你幫娘跑個腿兒,去張叔叔家要一扇排骨一條脊骨,記住了嗎?”
二丫乖巧的點點頭,重複著話裡的關鍵詞:“排骨,脊骨。”
...
等兆筱鈺刷完鍋碗瓢盆,收拾乾淨廚房,顏傅也回來了,馬比騾車整整縮短了一半兒的時間。
“今天季亮也去了學堂,”拴好馬,顏傅拍打著身上的草料走進後院,“剛才在(學堂)門口碰上了。”
“他去幹嘛?”兆筱鈺拾起掃帚簸箕,兩口子進了西屋。
“王源之請他去講課。”顏傅幫著兆筱鈺把盆裡的水灑在地上,屋裡鋪了磚,但是每天都要灑掃,尤其是冬天,風一刮,院子裡的塵土和燒炕的煙灰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層,走兩步就揚的家具上全是灰。
“大哥回來了麽?”前院傳來腰果的詢問聲。
“來了!”顏傅高聲應道。
“你去忙吧,”兆筱鈺接過水盆,“中午吃排骨。”
...
大丫和二丫回來的時候兆筱鈺正在晾衣服,她捶了捶酸痛的腰背,幫著倆孩子把柴火堆在垛上。娘仨通力合作,整了兩大鍋蘿卜熬排骨,眾人吃的一溜煙,兆筱鈺卻累的連筷子都拿不起來了。
“娘,碗我來刷吧,你去歇歇。”
“不用了,你到點上學了,”兆筱鈺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晚上想吃啥?”
“啥都行。”
呃...兆筱鈺歎了口氣,做飯的人最怕‘隨便’和‘啥都行’。
...
晚飯是鹹粘粥和煎甘薯,兆筱鈺把最後一捆菠菜也用完了,接下來的日子...就只有白菜和蘿卜為伴了。
燒水,預備第二天的食材,等給孩子們洗完澡,兆筱鈺已經累癱在炕頭,動都不想動。
顏傅從耳間出來,幫她輕輕捏著肩膀。“要不咱也請個人來家裡...”
“沒事,”兆筱鈺閉著眼,享受著片刻的寧靜,“太打眼了,我就是才上手,還有些不習慣。”
顏傅按摩的位置恰到好處,就在兆筱鈺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顏傅道:“筱鈺,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啊?”此刻的兆筱鈺腦袋裡一片空白。
“怎麽,你不記得了?”顏傅加重了力道。
“什麽?”兆筱鈺覺得自己的腦輪完全癱瘓了。
顏傅手上的動作一滯,“今天是咱倆結婚一周年紀念日啊!”
是了,兆筱鈺記起來了,當初他們領證的那天就是農歷的十月二十二。
“你果然忘了。”顏傅失望的耷拉下嘴角,這副模樣出現在一張俊臉上,讓人沒由來的一陣心疼。
“老公...”兆筱鈺訕訕的不知如何安慰他,“那個...我...”
“唉~虧人家還想了好久給你準備的禮物。”顏傅的語氣愈加哀怨,他可憐巴巴的張大眼,清澈的眼眸裡清晰的倒映出兆筱鈺無措的面容。
“對不起啊老公...”
“哼,太過分了,不能原諒。”顏傅故意撅起嘴。
呃,男人耍起小性子來可不好哄啊。
兆筱鈺心虛的垂下眼,“那個...”早知道把大氅多留幾天了,或者當初送的時候說是為他特地準備的禮物...
“老公,”兆筱鈺試圖抱上顏傅的腰,中途被顏傅別扭的攔了一下,她緊緊摟著顏傅沒有一絲贅肉的腰肢,低聲呢喃道:“主要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特別特別幸福...沒想到(時間)過的這麽快,咱倆都結婚一年了...”
顏傅握著她的手感慨道:“是啊, 一年了。”
這一年,他們經歷了太多,現在想想,坐飛機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公,”兆筱鈺聲音嬌糯糯的,惹得顏傅喉頭髮癢,“你給人家準備了啥禮物嘛?”
顏傅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你猜。”
“猜不著。”兆筱鈺想了半天,“我以前見過嗎?”
顏傅搖了搖頭。
“那我上哪兒猜去!”兆筱鈺鼓起腮幫子,像隻可愛的倉鼠。
顏傅松開她的手,回身打開五鬥櫥,從裡層抽出一個紅色的小布包,“這是第一件禮物。”
這麽說,還有第二件嘍?
兆筱鈺歡喜的揭開層層包裹的紅布,露出一根蘭花似的草莖。呃...“這是啥?”
顏傅俯到兆筱鈺耳邊,輕聲道:“神仙草。”
兆筱鈺瞪得眼珠子都快脫窗了,“你...你...!”
“我問過趙大了,這東西乾嚼煮水都可以,你要是不嫌味兒,現在吃都行。”
兆筱鈺的手在顫抖,“這可是...”大名鼎鼎的神仙草啊!萬金難求的神仙草啊!!天啊,她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
半晌,兆筱鈺終於回過神來,聲音有些哽咽,“第二件禮物是啥?”
顏傅莞爾一笑,從櫥裡又掏出一個包袱,“丫兒說你挺喜歡的,我就叫人做成了鬥篷的式樣。”
他敞開包袱,一件毛色柔亮的貂裘以最珍貴的方式出現在兆筱鈺面前。
...兆筱鈺眼中流動著幸福的水光,她深情的望著顏傅——
鑒定完畢。她一定是拯救過全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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