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和大蛋二丫貓著腰穿過熱鬧的前院,小心翼翼的溜著邊兒,生怕廚房裡的人看見他們。
此時院子中央,三張方桌已經擺好,桌面擦得乾乾淨淨,大碗小碗具已上齊,酒水飄香,似在催促主人家上菜。長條凳子也拖了出來,做好了迎客的準備。
“不在家?”楊甫的口氣似是不大相信,他原本想趁著這個機會說和向梁父子,這才勸著向福去請向梁過來吃席,結果卻只有向福一個人回來了。“你那兩個兄弟呢?”
“也跟著去了縣城。”至於為什麽父子三人都去了縣城,顏傅心中冷笑,看來吳垣還不死心,想讓向梁出面“收拾”自己。
“哦...”楊甫的這個尾音拖的別有深意,他掃了一眼裡長等人,示意顏傅開席。“那咱們開始?”
顏傅立刻笑著邀請村長和裡長入座主位,並將趙老爹推到了本該屬於向梁的位置。
眾人的目光在顏傅和向氏族長三叔公之間打了個轉兒,前者笑意未改,後者神色不變。
顏傅知道,這位三叔公是向家難得的明白人,最是瞧不上向梁的行事做派,只不過當著外人的面不顯罷了。
男人們在院子裡喝酒,女人們則圍著灶台磕牙,主題也漸漸從仙娘節的準備跳到了向梁和向家老宅。
“...沒一個好東西,芯子裡都壞透氣兒了...”雖說何嬸子跟桂芝交好,但她從不偏袒向梁等人,反倒是這群人裡罵的最狠的那個。
這話說的劉氏周身舒坦,她一邊揮舞著鍋鏟,一邊大聲附和:“就是~!唉,可憐我們家小玉...”
屋裡的兆筱鈺聽到劉氏的話,不覺失笑,劉氏總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臭賣向梁的機會。
今天來的人不少,前院兒廚房一片熱火朝天,誰都沒注意到三個孩子悄悄的躲進了豬圈。
直到過了晌午,前頭散了席,灶上也歇了,大丫才領著弟弟妹妹偷偷溜回屋子。
“上哪兒去了?”兆筱鈺撂下碗筷,“你姥娘說剛才就沒瞅見你們,還不快洗手吃飯!”
大丫的表情像隻偷腥成功的貓,她和大蛋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個...”大丫怕兆筱鈺看出端倪,左顧右看,“我爹呢?”
“還桌子去了。”有情況!
“哦。姥娘呢?”大丫將手指掩進了袖口。
“去河邊洗碗了。”心虛啥?
“哦。姥爺呢?”大蛋和二丫都低著頭,三個孩子嘴角抑製不住的往上翹。
“送人去了。”兆筱鈺眼尖的發現大丫的一隻鞋子破了,露出半個大腳指,衣服上也沾了灰,雖撲打過,但還是能看出先前粘在上頭的泥印子。再看大蛋,衣領上的扣子被扯掉了一個,大腿和膝蓋上都有明顯的磨白。
“快去洗手!”兆筱鈺偏了偏頭,正好瞥見了大丫屁股上的那坨黑泥。
被人欺負了?
不像啊...
打架啦?
能耐了!
兆筱鈺雙手托著腮幫子,看來...是時候跟向福談談小包子們的教育問題了。
“爹~,我有事跟你說。”吃過午飯,大丫借著看地的由頭將顏傅拉到了向家新買的荒地上。
“怎啦?”顏傅矮著身子,語氣十分溫和。這種溫和跟向福的溫吞不同,帶著一種讓人信賴的安全感。
午後的青源村安逸靜謐,家禽和牲畜們也歇了晌,周圍只聽見潺潺的溪水聲。
“爹,
”大丫的一雙星眸如溪水般清澈,“我...我們今早上在這兒揍了向富貴和向紅。”在大丫的潛意識裡,她爹肯定不會因為這事罵她,她就打了倆,她爹收拾了十好幾個呢! 果不其然,顏傅聽了眉笑眼開,當即豎起大拇指點了個讚。“怎揍的?”
大丫立時敞開了話匣,一邊興高采烈的描述著當時的情形,一邊手舞足蹈的給顏傅演示自己打架時的風姿,說到興奮之處還激動的漲紅了臉頰。
顏傅笑眯眯的聽著大丫的講述,時不時的插一兩句嘴,引著她繼續往下說。
要不要教孩子們一些防身術呢?
在這個冷兵器的時代,肉搏是主流,騎射才是王道。
嗯,等筱鈺出了月子,他得好好跟她探討一下對於幾個孩子的教育問題。
“爹...”雖然顏傅表達了自己對孩子們的支持,但大丫心裡還是有些忐忑。原因無他,向富貴是向梁的心尖子,胡氏也是個潑辣貨,大丫怕老宅的人找顏傅和兆筱鈺的麻煩。“爺爺和二叔二嬸會不會...”
顏傅胡亂搓了一下大丫的小腦袋,“沒事兒,有爹在呢。”也不知道向福和趙小玉是怎麽為人父母的,孩子們對他倆一點兒信心都沒有。
大丫長舒了一口氣,誇張的拍了拍胸口, “那我就放心啦!”
顏傅點了一下她的鼻尖,“下回記得用點策略,別傻乎乎的在後頭追,省著力氣多打幾拳也好啊。”
“嗌!”大丫握著顏傅的手,小臉兒一揚,“爹,以後這些地方都是咱家的了?”
顏傅掏出一張薄薄的紙單,上面還印著向福的指紋。“喏,知道這是啥不?”
“地契!”大丫一蹦老高,太好了,她們家終於有自己的地了,以後他們再也不用看爺爺和叔叔們的臉色,聽姑姑和嬸嬸們的酸話了!
也不知趙老爹跟三叔公說了些什麽,第二天一大早,向梁的二堂哥——三叔公的大兒子向嘉,截住了正要下地的向梁父子。
向金向銀兩兄弟很少下地,要不是顏傅的到來徹底斷絕了向福這個免費的苦力,估計這倆人還在老宅繼續充大爺呢。
向金一聽說要下地,煩的眉眼都擠在了一起,擼嘟著嘴,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
在這點上,向銀明顯比向金聰明的多,即便他心裡再不樂意,也不會給他爹擺臉子。
“二哥來了。”向梁把煙袋鍋子往牆上磕打了兩下,未燃盡的煙灰順著牆皮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唔。”向嘉是個不善言辭的老實人,平時也很少跟外人打交道。“俺爹找你。”
向梁目光一沉,三叔找他,估計還是為著向福的事兒。
該死的小畜生,倒長本事了!
想起向福,向梁心頭就一陣煩悶,他扔下肩上的鋤頭,轉身對向金向銀道:“你們先去,我上你三爺爺家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