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梓時隔一個多月再次來到福州城，感覺到城中的氣氛比上次他離開之時要好得多。

　　原先他租用那個小院子，因為被淹，如今卻是已經退租。而他又並未另外租房。這次來，他便去了白家別院。

　　劉九娘如今也已從紫徽觀搬回白家別府。白素素在別府中在一處偏廂修了一間靜室，供她居住。劉九娘也不願讓馮梓與白素素為難，她平日足不出戶，便是供居住的偏院也極少出。

　　馮梓來到別院，第一時間便是去看望他。

　　白素素給劉九娘安排了一個小丫鬟。小丫鬟見到馮梓便笑著屋裡的劉九娘說:“九姑奶奶，姑爺來了。”

　　劉九娘連忙從榻上起來。此時馮梓已經進來靜室，看到榻上的書，便笑說:“又沒讓你真入道，看這些書有何用?”

　　如今兩人已熟絡，劉九娘嗔道:“三哥怎麽可怎麽說，既然九娘是入了碟譜的，當然要潛心修行。”

　　馮梓卻說:“我聽管家說，你來了此處便沒出過門?這不好。你便是要修行，須知修行也需明了世事。所謂修行，不僅要修，還要行。你若連門都不出，談何修行?”

　　劉九娘親手泡了茶，說:“小妹也願出門，隻恐給三哥和嫂嫂惹了是非。小妹如今可是出家人呢。”

　　馮梓擺手說:“你何需擔心這些。嘴巴長別人臉上，別人如何說你管他作甚?再說，你那個師傅玄靜觀主，還不是經常在官宦大戶之家來往。又有誰說她了?”

　　“師傅她老人家乃是得道之人，小妹如何能比。”劉九娘笑著個他倒了一杯茶，說。“三哥此次來福州可是有要事需辦?”

　　馮梓拿起茶杯說:“是有些事情要辦，過得兩日，我要出城一趟，你便與我一同去。莫要在家中憋悶了。”說完他講過茶一口喝了。

　　劉九娘聽說是要出城，也便沒反對。她天天悶在家中都需看道書消遣了。小女孩天生愛鬧，不出門只是不願自家兄長為難。如今是要出城，城外人少些，那她也無需擔心太多。

　　她問道:“那我們要去何處?”

　　“可聽說過浮戶?”

　　“聽家中下人提起過。據說他們本生活在海中，上次福州大風，他們上岸求助，長公主命人為他們編制戶冊。將他們安置在城東北三十余裡的海邊。”

　　馮梓點頭說:“我們便是要去他們那裡。”

　　“三哥，那可會有危險?”

　　“浮戶又不是盜賊，會有什麽危險?你且準備一下，等我辦好事，便與我出城。”

　　馮梓要辦的是也沒什麽出奇的，不過是去糧店購買糧食，而後又聯系了屠戶，讓他們來日多宰殺一些豬。另外購買一些鹽糖油，再買一些臘肉什麽的。

　　他突然出現在城中，一些之前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年輕學子終於見到了他本尊。

　　馮梓雖然出身不好，然而相貌卻是相當出眾的。他相貌隨他生母。他生母乃是妾侍，而他生母能剩下一對兒女，是馮賀眾多侍妾中唯一一個。由此可見相貌是能吸引馮賀的。

　　馮梓卻不知有人在盯著他看。他在西市轉了一圈，在一些店鋪中預定了一些要買的東西，著店家送到白家別府。

　　他正逛著，突然聽得有人在喊他:“馮郎君！”聲音有些陌生。

　　他循聲望去，才發現原來是張牛娃，這半大小子正站在一處牆角，臉上滿是歡喜。只是兩三月不見這般大小子就長高了半個頭。

　　他走過去，看到他擺在面前的是一些魚乾。

　　“馮郎君，見到你無事，我就安心了！”張牛娃憨笑說道。“那大風真厲害，好多書都吹斷了。大水衝塌了好多房子。水退，我爹與我進城，你家又大門緊閉，粹寶閣也不開門。我們都好擔心。”

　　馮梓沒想到他竟然掛心自己的安全。而他之前都已經忘了這個小子了，還虧這小家夥往日時常進城就給他送東西來了。他心裡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沒事，水淹就就搬到了別處了。勞你掛心了。你家好像在河邊，發大水時可受災了?”

　　“水可大了。我爹爹走南闖北，眼看著大雨不停便喊上了全村人都避到高出，大水來時，村裡的人都離開了村子。村子被水淹了，但人都好好的。”

　　馮梓聽他那麽說，便笑說:“如此說來，你爹救了不少人呢。”他說著蹲下看著地上用草席墊著的魚乾，問。“這魚乾是曬乾的。”

　　“是曬乾的。”張牛娃說著小心地四下張望，然後才小聲說。“得了馮郎君你的方子，我爹爹也不出遠門了。多了做了一些水狗，專門沉到水深處。每日都可捉到不少魚。半大不小的魚就用來曬魚乾。大魚便和泥鰍、螺螄送去福聚來，每日能賣上百文錢。”

　　馮梓聽他如此說，心裡的愧疚也少了一些，說:“如此便好，你家中魚乾有多少?”

　　“有一兩百斤。每日有不少的魚可以曬魚乾。若不是發大水會更多。”張牛娃笑著說道。“馮郎君可是喜歡。我這邊家去讓爹爹給你送去。”

　　馮梓看他這裡放著的也有幾斤，笑著說:“我確實是要。這魚乾我買了。你快家去，叫你爹娘將魚乾都給我送來。你賣魚乾多少錢一斤?”

　　“都送馮郎了。我怎麽能要你錢?”

　　馮梓小聲罵道:“廢話少說。 這魚乾我有用。你有多少就送多少來。”

　　聽他如此說，張牛娃急聲說:“馮郎果然要好多?”

　　“有多少要多少。”

　　“小李村被水淹了，家家戶戶都缺錢糧。我爹爹便將水狗的方子交給了鄉親們……”張牛娃說到著突然閉嘴，喏喏地說。“馮郎可會怪我爹將你的方子教給了其他人?”

　　馮梓笑說:“我怪什麽?再說你爹也是善心。”他沉吟片刻，問。“你可是想說小李村中村民也有不少魚乾?”

　　“是。他們都將大魚賣給酒家客棧，一些小魚都曬幹了自己吃。但若是能賣錢，他們定然願意。”

　　馮梓想了一下，說:“那便讓他們也將魚乾送來。該什麽價我就出什麽價。”

　　“哎，我這便家去，讓他們送來。”張牛娃喜得抬腳就要跑。

　　馮梓連忙叫住他，說:“你讓你爹娘也一起來。我再傳你家一個方子。”

　　“真的?”張牛娃一聽又驚又喜。馮梓之前一個水狗的方子可是讓他家衣食無憂，如今他又說要教他家一個方子，讓他如何不驚喜?

　　其實馮梓早有打算將發豆芽的辦法交給張牛娃家的。只是後來教給了福聚來之後便忘了這事了。如今想起，便想著直接教了，免得下次又忘了。

　　他拉住張牛娃說:“我搬了家。”他將白家別院的地址說了。“到了地方找不著，便說找白家便可。”

　　張牛娃連連點頭，然後連地上的草席和魚乾都不要就便屁顛屁顛地跑了。

　　馮梓搖頭失笑，一扒拉用草席將魚乾裹起來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