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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種田記》第一百零二章 那個煙頭
連城起身道:“若是因為鋼琴而影響彈奏,那實在是不美,你還是用這架鋼琴吧。”

 眾人都有些驚訝,原來兩架鋼琴是有區別的。那豈不是說苗崇尊和詹姆斯的鬥琴中,苗崇尊略勝一籌有鋼琴的因素存在?不少人看向苗崇尊的目光有些微妙起來。勝之不武永遠是招人反感的。

 苗崇尊是故意踩低詹姆斯從而太高自己的嗎?有些人內心險惡地想道。

 而連城的形象卻在眾人的心中拔高。不論是聽音辨琴的手段,還是不願佔一點便宜的謙讓風度,都讓人敬佩。

 苗崇尊沒有起身,笑道:“不用了,都是頂級的鋼琴,些微的差距,影響不大。”

 連城先是一愣,隨後心中一哂,倒是他以己度人了。連城自忖,換作他絕對會用那架更好的鋼琴,他不想被人佔便宜,更不屑佔別人便宜。又站在苗崇尊的角度一想,若他真換琴,倒顯得小氣了。

 以苗崇尊高傲的性子,怎麽會作出這種舉動來。

 世上就是有這麽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也或許是苗崇尊很自信。不過他面對的是連城。

 “你確定?”連城笑著問。

 苗崇尊自顧自地點燃一根煙,動作優雅,像是沒聽見連城說話一樣,但話筒將連城的話清晰地放大到每個人的耳裡。這種赤裸裸的無視讓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真是一個驕傲的人啊。眾人想道。

 連城垂下眼眉,微微笑著。眾人以為連城是在掩飾尷尬。

 苗崇尊只是將煙點燃,然後將它寫放在鋼琴的邊上,開始演奏。

 藍調爵士樂。苗崇尊師承詹姆斯,這是要彈奏他最擅長的東西嗎?

 苗崇尊雙手如蝶,輕盈至極,在琴鍵上滑動,像是在撫摸。自琴鍵上飛旋而出的音符與詹姆斯一脈相承,又有所不同。

 兩者都讓聽眾感受到了旖旎和情動。

 詹姆斯指下,有全美洲的妓院,那些豪華的,連女侍者都很漂亮的妓院。

 但不管多高級的妓院,都擺脫不了低俗下流,那裡的女人再美,都是人人可乘的火車。

 而苗崇尊指下,是王廷裡的后宮,所有的女人都圍繞著一個人,更美,更香豔。

 這種令人旖念蕩漾的音樂風格自成一派,由爵士樂的創始人邁克爾·約瑟·莫頓發明。作為一個祖上有著至高榮耀的家族,幾百年來莫頓家族沒有什麽大的建樹,但這種音樂風格卻一直傳了下來,在詹姆斯手下發揚到極致。

 詹姆斯指下,就是這種音樂風格的巔峰。

 先前苗崇尊和詹姆斯的鬥琴中,很多人已經見識到了,兩者不相上下。但現在來看,苗崇尊似乎是隱藏了實力。

 苗崇尊驕傲,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很多男性呼吸被打亂,變得急促,女性則是靠在同伴的身上,眼神迷離,面色泛紅。

 詹姆斯突然站了起來,注視著苗崇尊,抬起胳膊,戴著碩大鑽石的手在空中顫抖,似乎想要觸摸什麽,但幾十米的距離在他眼裡卻好長好長。詹姆斯想抬起腳,卻發現腿像灌了鉛一樣。

 曲罷。那支煙一直在那裡,在鋼琴的邊緣上,燃了一半,但煙灰還是掛在那裡,沒有落下,像是苗崇尊刻意為之,不想因為煙灰落下的聲音讓這場完美的演奏落下瑕疵。

 在彈奏時,苗崇尊的手翩若蝴蝶,現在他用這輕巧如蝴蝶的手夾起煙,在拾起煙的時候,煙灰仍然留在煙頭上。苗崇尊把香煙放到他的鼻子下,煙灰與煙蒂是那麽的整齊漂亮。苗崇尊輕輕聞了下,露出一個享受的表情,也不知是享受煙的味道,還是以此掩飾他對自己的演奏的滿意,畢竟直接表現出來的話未免顯得有些自戀。

 苗崇尊用夾著煙的手向連城示意了一下,煙灰仍然沒有落下。

 連城微微笑了笑。可以,很自信。那他就慢慢碾碎苗崇尊的自信吧!

 連城的手指落下。一串音符飄了出來。所有人都是一愣,這不是苗崇尊的前奏嗎?

 令人熟悉的旋律徐徐展開。

 這一刻,靜園裡的很多人都感覺很幸福。

 幸福是什麽?

 幸福就是想拉屎的時候,口袋裡有紙,而且還在廁所門口;幸福就是筷子上的一根肉絲,到飯點了沒吃飯,有人剛好送來飯;幸福就是付款時突然發現沒帶錢包手機又沒電,然後剛好撞見關系很鐵的朋友。

 而在連城彈奏前,很多人最想要的便是在聽一遍苗崇尊的演奏。

 現在,他們如願了,如癡如醉。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若不是場上的人一直關注著動靜,還真以為是有人將苗崇尊的演奏錄下來,然後再放一遍。

 或許因為連接煙蒂太久,煙灰終於不堪重力,落到地上。

 苗崇尊原本微微笑著,一臉輕松的樣子,但此刻苗崇尊臉上笑容盡去。只有他才真正知道其中的意義。因為他剛才的演奏是即興的,從沒有彈過,出自所謂的靈光乍現。但是連城卻完全複原了出來,一個音符都沒有錯。

 輪到苗崇尊彈奏。苗崇尊一臉認真之色。

 琴鍵上湧出了能讓最刻板嚴肅的日耳曼工程師都落淚的藍調音樂。

 詹姆斯和場上的幾個黑人都落下淚來。

 藍調原本只是印第安早期黑奴抒發心情時所吟唱的12小節曲式,後來才逐漸變化發展。此刻,苗崇尊演奏的藍調中放佛包含了全世界黑人的心酸經歷。

 場上為數不多的黑人最是感同身受。

 其余的人對於這些歷史都不了解,但其中的心酸都感覺到了,眾人不禁想起自己曾經那些艱難的歲月。

 幾個黑人都是苗家請來的樂手或是音樂家,他們都站了起來,揚起鼻子來鼓掌。

 掌聲越來越大,為苗崇尊的演奏喝彩。

 又輪到了連城。絲毫不差的完美複原。

 苗崇尊終於皺起眉頭。似乎對兩輪下來都沒徹底打敗連城很不滿意。

 “希望你這次還能記住每個音。”苗崇尊低聲道。

 顯然話筒的品質很高,成功的捕捉到這句話然後放大到每個人的耳裡,場上安靜至極,落針可聞。

 苗崇尊驟然開始了演奏。不,這不是演奏,這是魔術,是雜技。苗崇尊八十八個琴鍵都發揮到了極致,以一種駭人的速度,一個錯誤的音符都沒有。盡管如此,但苗崇尊始終保持著優雅,臉上的肌肉臉動都沒有動一下。

 節奏太快了。如急雨,如鐵騎突出。像是有好幾個人在彈奏。“六手琴帝”算個啥?眼前的彈奏絕不止六隻手。

 場上眾人隻覺得血液都加快了流速。

 這甚至已經不是音樂,是魔幻,是巫術,美麗而優雅。一個奇跡,好不誇張。一個奇跡。

 眾人激動了,血液上湧使得臉部通紅。尖叫和掌聲,從所未見,熱烈的像是過新年。

 朝問道,夕死可矣。不少人覺得,就算一輩子其他的經歷都加起來,都沒有這一晚上精彩。

 連城卻始終微微笑著。這是要完全比拚技術嗎?若是比情,苗崇尊或許還有獲勝的可能,但......

 最後一個音落下,苗崇尊把琴蓋合上,然後拿出一支煙,點上。

 場上的歡呼聲和掌聲仍然在繼續,持續了好久。

 平靜下來後,很多人感覺身體軟綿綿的,就像在床上大戰了三百回合一樣。

 眾人有些倦了,看向連城的眼神充滿了同情。這樣的演奏,還有人可以超越嗎?

 曲承清夫婦、曲筱綃和蘇傾城等人卻是一臉擔憂之色。

 和詹姆斯坐下一塊兒的人都站了起來,那裡坐的都是當今世上有名的音樂家,他們一臉激動,滿面放光,放佛看到了一個閃耀的巨星在世界樂壇上冉冉升起。

 眾人的視線裡,連城端坐著,一動未動,像是放棄了一樣。眾人以為連城會開口認輸。

 連城開口了,一開口就是挑釁的話。

 “你怎麽把琴蓋給合上了?隻彈了三曲就彈不動了嗎?”連城指著琴蓋說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這種時候還說出這種話?是嫌臉被打的不夠疼是吧?還是在開玩笑?

 眾人肯定,連城這是在開玩笑。只是這笑話實在是太...讓人尷尬。

 認定連城是在開玩笑的又極度支持連城的人配合地笑了起來,但注意到周圍看過來的怪異的眼神後,笑容變僵住了。

 “我想我已經沒有再彈一曲的必要了。”苗崇尊臉上那種毫無瑕疵的笑容回來了。

 眾人心中會意,苗崇尊卻是沒有必要再彈一曲的必要了,因為這番“交流”勝負已定。

 眾人視線中,連城應和地點了點頭,道:“嗯。你確實沒有在彈一曲的必要了。”

 “哎——”連城認輸了,所有人都是歎了一口氣。人性中,常常對弱勢的一方抱以同情。現在,連城就是弱勢的一方。

 苗崇尊站了起來。

 連城突然道:“能不能把你手上的香煙送給我。”

 苗崇尊明顯一愣,他沒想到連城會突然提起這麽一個奇怪的要求。

 場上的人也是一臉疑惑。

 難道是心情鬱悶,借煙澆愁?可為何要抽過的煙?難道是要拿回去供著?

 雖然連城的這個要求有些奇怪,但苗崇尊還是把手上的煙遞了過去。

 蘇傾城一臉疑惑。她記得,連城從不抽煙的,甚至對抽煙很反感。她只有一點可以確定,連城要過煙肯定不是用來吸的。但用來幹什麽?

 確實,連城對吸煙很反感,但他不是對抽煙這件事本身反感,畢竟每個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選擇,獲得什麽必然得犧牲什麽,他反感的是那種自己吸煙還宣揚吸煙的人。

 網絡上流傳著杜月笙的一句話——不吸煙飲酒的人,大都是自私的人,一般不可托付終生。

 但杜月笙的原話卻是——不吸煙飲酒的人,大都是對自己嚴格要求的人,一般可托付終生,凡迷戀“酒色財氣”者,一定要小心。

 這已經不是歪解了,完全是顛倒是非。

 於是原本不吸煙的人,受到這種理論的影響,再加上本身對煙草的認知不夠深刻,所以走上煙民的道路。

 ......

 連城接過苗崇尊手上的煙,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連城把煙撚滅,把它擱在鋼琴的邊緣上。

 然後連城把手指張開,分別放在十個琴鍵上。

 周圍的人一下子就驚住了,連城並不認輸?不到黃河不死心嗎?

 一陣有活力的狂想曲開始了。

 很多人都被這突然響起的旋律嚇了一跳,像是松軟下來的弦又繃緊了一樣。

 快!實在是太快了!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覺。

 這哪裡是一個人的演奏,分明是許多人在合奏。

 眾人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好像一群超級智能兒。

 所有人都保持著肅靜。

 一段激烈的和弦齊奏開始了,速度更快,放佛有一百隻手在演奏,琴鍵上方盡是手指彎成弓狀的手的幻影,鋼琴似乎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爆裂。

 和弦齊奏結束,連城的演奏也結束了。

 場上沒有掌聲,也沒有歡呼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了。也對,連城並不是凡人,他是修士。

 在這片令人發瘋的寂靜中,連城站起身,拾起那煙蒂,向前探過身子,越過鍵盤,把它貼在琴弦上。

 苗家為這場晚會準備的話筒捕捉聲音的能力實在太強。

 眾人聽到一個“嘶嘶”的低鳴聲。

 當煙蒂被抽出來的時候,已經著了,很完美地燃燒著。

 連城把煙握在手中,放佛握著一根蠟燭。

 連城用另一隻手把琴蓋合上,站了起來,走了幾步,來到苗崇尊的面前,把煙遞給了他。

 “你抽吧。我不會吸。”連城笑著道。

 和場上大多人一樣,苗崇尊一臉震驚之色,而且還沒緩過來,有些機械地接過連城手中的煙。

 煙尾上的火焰已經熄了, 煙已經燃了一小半,但煙灰仍掛在煙蒂上,沒有落下。

 苗崇尊原來是用中指和無名指夾煙的,此刻用的卻是食指和拇指,或許是用這兩根手指夾煙不習慣,煙灰掉到了他的鞋面上,原來苗崇尊是可以保持一整根煙的煙灰連接著煙蒂的。

 這場鋼琴的“交流”,孰高孰低一眼就明了,沒有任何懸念,完全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對手。

 場上的人覺得跟做夢似的,苗崇尊合上琴蓋時自信滿滿的樣子似乎還在眼前,他們也認為連城輸定了,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

 太不可思議了!

 此刻夜已深,從海上吹過來的風帶著涼意,讓眾人回過了神。

 近處的人看到,苗崇尊看向連城的眼神有些狂熱。這不是之前他們看向苗崇尊的眼神嗎?

 只有連城知道苗崇尊看向的不是他。他聽得苗崇尊喃喃道:“原來武者可以這麽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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