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片喧嘩,城頭火光鮮亮,城內卻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自洪災以來,為了方便管理,城內早就實行了宵禁。現在正是黎明,早上四點多鍾,人睡的最沉的時候。所以沒有人發現城外的情況,就算是有哪些多年傭兵冒險經驗的人,在聽到射箭的聲音之後也識趣的繼續睡了。
而今天的城主府卻注定不平靜。剛剛被女仆緊急叫起來的亞文.查爾斯頓,衣服都沒換,穿著睡衣就被府內的老管家――也是西北的內務總長,給帶到了議事廳來處理剛剛發生的事情。他一邊等著另外一些西北的實權人物的到來,一邊回想著老管家在路上告訴他的事情。
一群饑民在剛才衝擊城門,被嚇得不輕的城門值守官下令放箭射殺了,現在外面群情激奮,眼看就要鬧出事來。說真的,亞文真沒有處理這種緊急事情的經驗,他才剛剛接手查爾斯頓的政務不過十天,而且不過是個代班的。在十天前,他的父親查爾斯頓伯爵響應阿林厄教皇的邀請去面聖了。他作為伯爵的長子自然就被安排來頂崗,而他又分外倒霉的遇到了百年難見的特大洪災,所以他這十天的代理伯爵可謂是做的兢兢戰戰,不過他倒是可以拍著自己的良心說自己已經盡力了。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好像這個盡力還遠遠不夠。
不一會,被老管家通知到要來參加這場會議的人就都到齊了,他們大多都是被人從被窩裡面給拉出來的。其中已經年過五十的軍務總長馬可尼一來就對亞文說:“亞文,你放心,我回頭就讓人撤了那個執勤的軍官。”
亞文連忙起坐迎他坐下,微笑著回道:“馬可尼叔叔,不要麻煩了。現在的問題是怎麽處理外面的難民,我們主要討論這個,而不是處理什麽人。”
“討論?呵,這有什麽好討論的!那些賤民放在城外餓死就好了。我說小亞文你怎麽想的,居然因為這種事把我從溫暖的被褥裡拉出來。不行,我要回去補覺了。”這時一位大腹便便的老爺道。說完便打了個哈欠,準備打道回府了。亞文一看正是財務總長菲特,這一頓說下來直讓亞文面紅耳赤。
“菲特男爵,您不覺得在亞文子爵(亞文現在的爵位是子爵,是十天前為了方便亞文代理伯爵府事,老伯爵特意加封的)面前說這樣的話太無禮了嗎?”這時站出來說話的是民政總長科隆。
這次出席這個小會的隻有六個人,其中內務總長老管家奧爾科特是作為書記員出席的,隻有旁聽權,沒有發言權。
剩下的人依次是已經離任但在查爾斯頓當了20年政務總長的西北大主教――奧勒留;軍務總長――馬可尼;三級議會議長――安德魯;以及剛剛發言的兩位,財務總長――菲特,民政總長――科隆。
菲特聽到科隆的話,臉上明顯帶有惱怒。但作為貴族,禮不可廢確是鐵律,不懂規矩的貴族和那些賤民又有什麽區別?
菲特瞪了一眼科隆然後朝亞文鞠躬道:“閣下,我的確認為那些賤民不足為慮。”他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說道,算是表明了他的態度。
“不是吧,男爵閣下。你知道這會對查爾斯頓的商貿造成多大的災難嗎?”三級議會議長安德魯冷嘲熱諷道。
“哦?那安德魯男爵又有什麽高見啊?”菲特作為財務總長倒並不怕他一個小家族出來的男爵,尤其是這個男爵還是為了讓其與議長職位相匹而晉升的,所以用同樣的怪言怪語給懟回去了。
亞文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今天早上是別想討論出什麽實質性的東西了,
這樣的場面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這樣的爭吵在這十多天少說發生了四五回。 “黎塞留主教都沒有說話,我這個小小議長怎麽敢先開口。”安德魯瞥了一眼教廷西北大主教黎塞留。
原本正在閉目補覺的黎塞留見提到了自己,眼見躲不過去了隻能道:“老頭子我已經向伯爵大人辭職啦,再過幾天等到伯爵大人回來就可以當面向他辭行回阿林厄面聖了。現在也不是查爾斯頓政務總長了,這種事啊就不方便插嘴了。亞文,你就不該叫我來的。”說完居然真的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已經八十了呢,哪知道他現在不過五十。
“哪有,主教大人。您管理查爾斯頓政務多年,經驗豐富。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現在不是事情緊急嗎,我當然應該向您請教了。”亞文臉上帶笑,心裡卻對這樣的應付周旋無比反感。他在這些人來之前可是打了一堆腹稿,想著趕快解決問題的。
“我們還是趕快討論怎麽處理眼前的問題吧。”亞文道。
“不急不急,這個問題關系重大,還是要仔細討論為好。年輕人,遇到事要沉住氣、不能急,一急肯定辦壞事。”黎塞留果然拿出了前輩帶後輩的語氣,教了亞文一堆道理。
亞文隻能在心裡苦笑,他要聽的是這些正確的廢話嗎?可惜這裡的人每一個資格都比他老,他隻能受著。
“我覺得現在應該盡快拿出政策,打開城門把那些難民收容起來。要不然人越來越多,拖得時間越來越長。這對於查爾斯頓的商業、貿易、甚至是農業生產都有巨大的影響。”科隆向亞文鞠了一躬然後說道。
亞文一聽,總算有人開始正經討論問題了,連忙伸手做了個虛扶的動作,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我們都知道,查爾斯頓的經濟基礎就是我們發達的商業貿易。它不僅為查爾斯頓吸引了大量的人才、資金、原料,盤活了查爾斯頓的商業生態,更是為查爾斯頓每年帶來近七層的稅收。而在貿易之中,夏季的這一趟尤為關鍵。”科隆看見周圍的幾個人除了死對頭胖子菲特之外,都在認真聽他說,嘴角微微翹起。
但他不知道亞文現在內心是崩潰的,反而是黎塞留主教聽得津津有味――因為這種說話方法正是他在西北二十年執政的表現之一啊!
“但現在的情況是,城外的大量難民完全阻擋了商路。本來今年因為特地暴雨和洪災,查爾斯頓已經損失慘重了,而且延誤了許多商隊出發的時間,時間就是金錢,可以想象現在查爾斯頓已經損失了多少稅收。”
“而且在農業方面我們損失的更為慘重。查爾斯頓平原上原本今夏該收割的小麥已經被暴雨糟蹋了,急需搶種一批。”說完他咳嗽一聲,然後總結道:
“總之,我以為我們應該盡快安置難民然後恢復生產和商貿。”
“呵,你是為了你家那幾個還沒走的駝隊吧?”菲特不屑的哼道。見科隆默然喝茶根本不鳥他,頓時氣絕。
“你說的倒輕巧。安置?怎麽安置?你家出錢安置嗎,科隆男爵?財政上我可是一個金幣都拿不出來了!”
“誒~,菲特男爵,話不可以這麽講。安置肯定是要安置的,這麽多難民一直放到城外肯定不是辦法。錢嗎,我們在商量嘛。大不了我們號召捐款好了,我現在就可以捐一千金幣出來。”安德魯略帶戲虐的看著菲特道。
“安德魯男爵倒是大方,可真要安置起來那就不是一千金幣能做成的事。 ”菲特瞥了一眼安德魯。
“菲特閣下,城主府財務上大概還有多少錢?”亞文看著菲特問道。
“先生,城主府公共財政帳目上現在還有十萬八千金幣。”菲特恭敬的道。
“嗯。”亞文沉吟,十萬八千金幣已經不少了。就算是大陸內地聖盟的一個中等加盟國一年的財政總收入都沒有十萬,查爾斯頓隻是一座城市而已,要說這錢總歸夠花的,但是要用它來安置三十多萬難民,那是怎麽也不夠的。至於安德魯說的捐款,就連亞文這個初出茅廬的小輩都聽出來了,那是揶揄。
“咳咳,科隆男爵。你作為民政總長是不是忘了查爾斯頓根本就容不下另外的三十萬人了?”黎塞留主教眼看會議的主題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出聲提醒了一下。
這一下就讓科隆臉色大變,亞文最終也失望的搖了搖頭。菲特暗笑,說道:
“我看啊,還是讓他們餓死在外面最省錢省力。”這話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亞文聽到隻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科隆聽到卻笑著對黎塞留主教道:
“主教,我記得男爵大人可是主的子民。”
“主佑世人!”黎塞留瞪了菲特一眼,這一眼直讓菲特魂飛天外,暗想等會要不要去教堂再多買一些贖罪卷。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會開的直讓亞文難受不已。
“那就先這樣吧,諸位請回去休息吧。這事啊,還是我等會到城樓去跟那些子民們解釋吧。”亞文起身送這些大人們走出了議事廳,看著外面冉冉升起的太陽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