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蒙城滿頭大汗，提著提包跑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一角，在透明玻璃幕牆隔出的辦公室裡，正在被老總訓斥的策劃部主管瞥了一眼遲到的孔蒙城，臉色更加難看。

　　孔蒙城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對面的小段偷偷說道:“老孔，今天主管一大早就被老總訓得狗血噴頭，說他提交的策劃案言之無物狗屁不通，甚至錯別字連篇。你還敢遲到！我看你這回又要被主管修理了。”

　　孔蒙城無奈地搖頭苦笑。

　　老總走出了辦公室，主管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老總後面。

　　老總走到孔蒙城的背後，腳步略作停留，冷哼了一聲，然後摔門走出了策劃部。

　　主管在門口掏出手帕，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等到老總走遠，已經聽不見他皮鞋後跟擊打走廊的聲音，主管才挺直了上身，快步走到了孔蒙城的工位。

　　小段吐了吐舌頭，忙低頭敲打鍵盤，假裝在忙碌地工作。

　　主管:“孔蒙城！我覺得我說了那麽多次，上班不要遲到，壓根就是在對牛彈琴。你遲到，不僅僅是你這個人沒有時間觀念，也是因為你這個人向來沒有什麽計劃，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更是因為你對領導，對同事，甚至對人都缺乏基本的尊重。孔蒙城，要知道我們策劃部是一個團隊，決定一個團隊實力的，不是長板，而是短板……”

　　主管大聲的責罵仿佛是蝙蝠發出的超聲波，在辦公室裡回蕩著。這些話語空洞無意義，但卻強硬異常，硬到像乒乓球一樣，撞到牆壁之後會反彈，然後繼續碰壁，繼續反彈。

　　於是整個辦公室就這樣鴉雀無聲地任由主管那有些尖銳的咒罵跳躍著，彈碰著。

　　孔蒙城眼神空洞地望著顯示器，他對這種責罵的場面已經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了。被一個比自己小了五六歲，才空降來不久，什麽都不懂卻自以為自己什麽都懂的主管責罵，孔蒙城已經做到了心如止水古井不波的境界。小段有時候會打趣，在這個公司，是不是老員工，只看他能用什麽樣的態度來面對二貨領導。情緒激動的，那是新員工;泰然處之的，那也隻能是資深員工;真正做到像孔蒙城這樣呆若木雞的，才是老員工。

　　孔蒙城這時候心裡琢磨著，那顆神秘的琉璃珠到底什麽來歷，自己在今天早晨到底經歷了什麽，要不要今晚去鬼市找湯仙石問問原委。在孔蒙城思考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的時候，還有一個問題在不斷出現，在這個團隊裡，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短板，主管突然大聲質問道:“孔蒙城，你說說，在我們這個團隊，誰才是真正的短板?”

　　“張主管……”孔蒙城脫口而出，同事們發出一陣驚呼。

　　主管的臉色變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小段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孔蒙城一腳。孔蒙城恍然大悟，忙接口道:“張主管，我是說，我才是團隊的短板，絕不是您。就說上次吧，我寫的那個策劃案，雖然老總很讚賞，但因為我錯把一個頓號大成了逗號，被您發現了，您苦口婆心地教育了我一整個上午，我才真正意識到，我這個為公司服務了八年的老家夥，才是這個團隊的短板。”

　　不少同事聽了孔孟城的話，都在捂嘴竊笑。

　　主管的臉色更加難看:“孔蒙城，你少給我耍這些小把戲！你這麽拐彎抹角地羞辱我，別以為我聽不出來！我覺得從我來任職開始，策劃部裡就總有一種陽奉陰違的風氣，原來這個風氣是從你那裡開始的！”

　　孔蒙城忙陪笑道:“主管，

您可千萬別這麽認為。我是真的覺得您對我的幫助很大。我作為這個團隊的短板，隻好今後更努力地工作，為領導和同事們減輕一些負擔。主管，您有什麽任務，請盡管分配給我，我一定盡力完成。”　　主管還要發怒，卻最終不再說話，而是將手中的策劃案摔在了孔蒙城的工位上。

　　主管:“孔蒙城，這是我昨天交給老總的策劃案，他認為整個策劃案還是不錯的，隻是一些細節需要完善。這種修修補補的工作，就你來完成吧。今天下午交到我的辦公室！”

　　主管說完，黑著臉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孔蒙城拿起策劃案，看著上面老總的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見，忍俊不禁，不禁笑出了聲。

　　小段:“老孔，我是真覺得你這個老油條越來越沒心沒肺了，怎麽讓人訓了一通，還扔過來個費力不討好修改的活，還能樂成這樣?”

　　孔蒙城笑著將策劃案偷偷遞給小段，小段看完，也大笑不止。

　　於是，張主管的策劃案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成了整個策劃部盡人皆知的秘密。

　　孔蒙城一邊笑著，一邊快速地敲擊著鍵盤。

　　等小段將策劃案傳回到孔蒙城的手裡，孔蒙城已經停手。

　　小段:“老孔，你打算啥時候把張主管的策劃案改完?就他這狗屁不通的東西，要修改，沒個兩天根本沒法完成。”

　　孔蒙城微笑道:“誰要修改了，隻保留題目和基本的框架，其他全部推倒重寫，這樣反倒方便些。”

　　小段:“老孔，你這麽乾能行嗎?”

　　孔蒙城喝了一口茶:“沒什麽行不行的，隻要能交差，他哪有那麽多講究。”

　　小段:“老孔，你倒是寫啊，還有工夫喝茶?”

　　孔蒙城:“我都已經寫完了，還不能喝一會兒茶?”

　　小段瞪大了眼睛， 望著孔蒙城:“老孔，我只知道你是策劃部裡的資深員工，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孔蒙城又喝了一杯茶，悠悠道:“厲害又有什麽用，還不是團隊的短板?”

　　小段:“老孔，像你這樣的實力，終究不會隻是個小職員。”

　　孔蒙城冷哼一聲，並不答話。

　　小段:“老孔，你既然已經寫完了，為什麽還不把策劃案趕快送過去?”

　　孔蒙城:“著什麽急，既然說是下午交，又何必這麽急?讓張主管等著吧。”

　　在辦公室，孔孟承面對著電腦發呆，電腦屏幕上是word的界面，上面除了一行黑體標題“coffee lovers活動策劃案”之外，空無一物。

　　孔蒙城焦躁地操控鼠標，打開網頁瀏覽器，在搜索引擎中輸入關鍵詞“妄想症”，開始逐條瀏覽著。

　　在孔蒙城坐在自己的隔間裡查看著網頁，在他身邊，他的同事們站起又坐下，旁邊的窗子中的日光從短促到綿長，從強烈到柔和。孔蒙城的同事們逐一離去，辦公室裡逐漸變得昏暗，黑暗，最終漆黑一片的辦公室，只剩下孔蒙城的工位上的電腦屏幕還亮著幽暗的光。

　　門被打開，穿著保安製服的張三走進來，輕聲說:“都這個點了，還在加班呢?年輕人得注意自己的身體才行啊！”

　　孔蒙城恍然發覺已是深夜。他抬頭不好意思地笑笑，揉了揉眼睛，忽然發現眼前的保安很眼熟，他忽然想起，這位保安正是幻境中的張三，孔蒙城驚恐地關上電腦，拿起背包，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