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知道,什麽是悲劇嗎?
四周是如此地安靜,像是無人的樣子,少女那一瘸一拐的,孤獨的身影,出現在城主府內的小徑上。
大概。。。就是被周圍的所有人都痛恨著吧,為了活下去,為了能把屬於自己的幸福牢牢地攥在手裡,然後不顧一切地,哪怕是變成一個卑鄙,肮髒的人。。。這樣,注定會被周圍的人所痛恨吧?!哪怕這個弱小的女孩不是故意的,呀,這樣說可真傻。。。應該是,像是在這樣處境裡的人,又怎麽可能會有讓她自己選擇的余地呐。。。
莎莉是一個壞人,熟悉或是不熟悉她的人都是這麽說,自從她作為奈落城黑暗面的情報掌控者起,她就是孤身一人。
環繞在女孩身旁的是無盡蔓延的荊棘與揮之不去的黑暗。。。以及,慘死在她手下的無辜者或是罪有應得之人的累累屍骸。什麽是善,什麽是惡。。。莎莉知道的很清楚,夜姬大人就是善,那些反抗者就是惡!或許也不該考慮這些,因為它們本來就是不重要的。逮捕反抗者,拷問他們,殺死他們,莎莉早就已經麻木了。
夜姬大人說過,活著,本來就是一個強者不斷吃掉弱者的過程,就像是羊吃掉了草,而狼又吃掉了羊,最後狼也死在了獵人手上。。。一樣。她說的很對,至少莎莉是這樣認為的。對於這個在絕望中給予了自己希望的女人,莎莉從沒有興起過半點反抗與質疑的念頭。
就算是身邊沒有一個朋友,就算每一天都在陰謀與殺戮之中,莎莉,這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她還是選擇倔強地活著。
因為她相信,弱者的骨和血,那些被吃掉的存在,無論它們是心甘情願也好,還是反抗也好,終究還是成為了強大者身體裡面的養分。
莎莉一直都是一個膽小的惡魔,不過她的膽小並不是我們所熟悉的“膽大”,或是“勇敢”的反義詞。
莎莉的膽小,是因為她知道魔界的冬天有多麽寒冷。
莎莉的膽小,是因為她知道被扒光了衣服,曝曬在魔界夏日之下,那種皮肉都粘在岩石上,血肉模糊的痛苦。
莎莉的膽小,是因為她看過太多太多其他人的那些“不是很美好”的過去與結局。
莎莉的膽小,是因為她害怕過很多很多東西,就算它們現在。。。已經被莎莉親手毀滅。
莎莉出生在奈落城的平民窟裡,這是最靠近奈落城東邊城牆的那片土地,周圍都是一間間矮矮的又破舊的木屋,這些木屋會因為一場不大的雪而變得稀爛,會因為一次不大的風而傾斜,會因為有幾個人靠在牆上而倒塌,而在很早以前,莎莉她就住在這樣木屋裡面,這裡是莎莉和她母親唯一的家,木屋裡面沒有床,沒有桌子,也沒有椅子,地上也沒有所謂的地板,天氣乾燥的時候是結實的土地,下雨的時候沾水的地方哪哪都是一片泥濘。
在這個家裡,莎莉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張所謂的床,它是由母親大人找到的三塊厚厚的木板鋪在了地上,那裡是莎莉過去所有回憶的中心,是莎莉記憶裡最溫暖,最舒適的地方。每個冬季的夜晚,微紅的炭火旁,母親大人最喜歡抱著莎莉睡覺,莎莉也最喜歡被母親大人抱著入睡。莎莉記得母親大人唱歌很好聽,生活在貧民窟裡的每一天,她都會和母親大人去街上,只要母親大人一唱歌,就會有路人投錢過來,在那時候,自己只要撿就好了,一枚銅幣,兩枚銅幣,有的時候還會有幾枚亮閃閃的銀幣出現。
莎莉喜歡錢,因為母親大人也喜歡錢,母親大人說過只要有錢,她就能帶著莎莉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像是城西的那片房子,那裡沒有整天遊手好閑的壞人,那邊的房子沒有呼呼穿堂而過的北風,母親大人說她一定會帶著小莎莉搬過去,然後過上好日子的。
莎莉一直都很聽母親大人說的話,她也一直都相信著母親大人說過的話,因為莎莉知道,母親大人說的話都是對的,因為母親大人說到的,就會。。。做到。
對於魔界,對於一個偌大的奈落城!
城市裡面不斷增長的人口所帶來的人口問題,唔~它一直,一直都困擾著奈落城的城主大人。
在魔界,在諸多的惡魔種族之中,鬼族的繁衍能力不算太高,但也不低。據歷年來的統計數據表明,在這座奈落城裡,哪怕是一戶生活水平能力中等的普通居民家裡,他們都有撫養著四到六個未成年的孩子。
飛快增長的人口,在生產力並不發達的魔界城市裡面,它更像是一種催命似的詛咒,不過,其中最最深受其害的,不是那些市民階級的魔族,而是那些蜷縮在貧民窟牆角的流民們,因為在這裡,他們的生命已經變成了一種可以被上位者隨時隨地消耗掉的材料,無論是用來構建這座城市的無上繁榮,還是用來掩埋一些所謂的肮髒。
有一些記憶,莎莉一直都記得,而且記得十分清楚。
那時候的天,在下雪啊。。。潔白的雪花優雅地飄落,在空中起舞。
但在那一天,卻是莎莉最絕望的日子,因為母親大人生病了,病得很嚴重,她的臉頰變得蒼白,從額頭不斷地冒出冷汗,躺在床上的母親大人看起來十分痛苦,這讓莎莉也感到很難受。
一種不知名的疾病正飛快地消耗著這可憐女人的生命力,莎莉當然有去找過貧民窟裡的老醫師,但是誰能想到就連那個老醫師都已經病倒在地!
只有在年幼的莎莉她離開了貧民窟,去到市區裡面尋找其他醫師的時候,莎莉才知道了一個正在街上瘋傳的消息。。。貧民窟,正被一種奇怪的疫病席卷,這種可怕的疫病在一段極短的時間內就殺死了近千人,它已經引起了城主大人的注意,而且有關的政令也已經下達。
莎莉小小的身子站在街口的布告欄前。
母親大人是有交過莎莉識字的,最右側那邊,白紙紅字的那一欄是緊急通告,上面大串的文字其實是能精簡成幾句話的,它要表達的意思很簡單。
年幼的莎莉在完之後,露出了害怕與恐懼的神色。
“隔離所有的被感染者,把沒有染病的人都帶到安全的地方,然後,燒!燒掉那些患病的魔族!“
莎莉沒有繼續向著鬧市區的醫館走去,而是慌忙地跑向家的方向,家的方向,濃煙。。。像是黑色的龍,滾滾向上,染黑了正落下的雪。
這惡魔一樣的城市,母親大人曾經這樣感歎。
這本來就是惡魔的城市。
被執法隊澆上火油正燃燒起來的是最靠城牆的那一排木屋,因為積雪的關系,濃煙滾滾,而莎莉的家是比較靠近街道的那一片,似乎還沒有輪到。
”母親大人!“莎莉氣喘籲籲地闖進家門,”走,我們。。。必須要馬上離開這裡!“
可是。。。盡管一切都還得及,母親大人還是去世了,莎莉站在被火焰吞噬的木屋前,發呆。
年幼,身材瘦小的莎莉根本就不可能搬得動母親大人,最後,母親大人讓莎莉離開了,女人笑著,卻流下了很多的淚水。
整個城西的貧民窟,在最後,都被炙熱的火焰覆蓋,吞噬殆盡,衝天而起的火光,宛若盛開,最燦爛的紅蓮。
母親大人生病了,這種奇怪的疫病會使人渾身無力,哪怕是讓人緩慢爬行,哀嚎的力氣都不會剩下,所以這一片貧民窟。。。才會在火焰之中顯得如此地安靜,做好防護措施的執法隊能很輕易地區分誰是健康的,誰是患病了的,至少還能站起來的人,都被他們帶走,做進一步的檢查。
莎莉就這樣被帶走了,她是整整五百多個貧民窟裡存活下來的孤兒的其中之一,他們被安置在一處偏僻,乾淨,安全的”學校“裡面,活下來的代價就是。。。向奈落城的城主大人宣誓忠誠,絕對的忠誠。
莎莉的生命,曾經也是這樣的卑微,或許。。。現在也是。
她是讓奈落城陰溝裡的老鼠們聞風喪膽的陰影,她是城裡面,那些所謂鬼族貴族們最痛恨的獵犬。。。她是奈落城裡強大的黑夜協奏者,她是莎莉。
因為這次失誤,讓她被迫降職成為女仆,這雖說是夜姬大人特意的安排,但莎莉也曾有過不安,在第一次見到阿修這個陌生,年輕的人類劍聖的時候,莎莉確實是害怕的。
在魔界, 人類的惡毒與狡詐是與欺詐魔齊名的,莎莉從來沒有見過人類,而未知,往往才讓人感到真正的害怕,尤其是在前者在奈落城裡的名聲確實是不怎麽好的時候,像是什麽超喜歡平胸少女的變態,生吃嬰兒,喜歡虐待少女之類的,因為傳言流傳之廣,以及速度飛快,就連莎莉也很難考證這些傳言的真實性。
但因為是夜姬的命令,再不情願的莎莉也只能強忍著,控制住自己的不滿,盡管她第一次見到阿修的時候心裡都害怕到發顫,但在阿修的面前,莎莉又盡可能地表現地很從容和自信,她都有點不敢讓那個人類看到自己姣好的容顏。
因為此時此刻的她確實是一無所有的,她只是一個小女仆,沒有權利,也沒有力量,又因為莎莉曾經是從事那種工作的關系,沒錯,所謂的情報頭子的職責,就和中國明朝時期錦衣衛一樣,惡名昭著,莎莉沒有什麽朋友,敵人現在卻是有著一大堆。
在那一晚之後,她從夜姬的左右手,奈落城裡的強大的黑夜協奏者,被成了一枚夜姬閑置了的棋子。
她在不情願變成女仆的同時,又渴望著,那怕是成為女仆,也十分急切地想要展現出她剩余的價值,她想告訴夜姬,她還有利用的價值,所以。。。不要!不要拋棄她!
同時她也在與阿修對話中有意無意似地告訴阿修,她是整個奈落城黑暗裡面的情報頭子,她在努力地向阿修展現出她自己的價值。
莎莉比所有人都清楚,那些沒有利用價值,被拋棄了的家夥們,他們最後的下場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