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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偷天》第二百五十章 你不說鬼才知道
這一日寧陽縣衙前,如同阿鼻地獄,血肉相殘者有之,上下廝殺者有之,然而孩童與婦人,卻差不多全都被保護下來——若非如此,薛姑娘恐怕當場就要跟步安翻臉。

 全縣九家豪族,包括洪知縣家,全都死了家主與長子,有些家中男丁幾乎死了一半,動手殺人的下人,全受了賞,瓜分了主家的大宅,另得賞銀不等。

 步安根本沒有從自己口袋裡掏過一文錢,每殺過一家,便令七司中人,領著這家下人,去主家翻找錢財。

 等到九戶豪門全都殺下來,大火已經熄滅,綁在柱子上的活人,早被燒成了木炭。

 這炙燒人肉的氣味,步安早就聞過,今日卻比之前那晚,要好聞得多。

 他走到余火尚燃的火堆前,朝著剩下的全縣百姓,朗聲說道:“自明日起,林員外便會坐鎮縣衙,將這九戶豪門的田地,分給全縣百姓!”

 聞聽此言,剛才還嚇得瑟瑟發抖的百姓們,頓時高喊“青天”。神州天下,世人對土地的熱衷,從未改變過,此間同樣如此。

 “先不要高興得太早!”步安接著道:“若是有人故伎重演,又搞什麽祭祀,信什麽邪月,良田今日到手,來日還不是一樣被人霸佔了去!”

 “爾等好自為之!”步安一句廢話都不願多說,擺手道:“都散了吧!”

 百姓退散時,他又吩咐,將所有被綁了的豪門族人,全都押到縣衙,命人看守。

 縣衙前的空地上,百姓們陸陸續續走完,又有七司的人陸陸續續扛著滿裝金銀細軟的箱子聚攏過來。

 不多久,遊平草草清點了金銀,上前低聲稟報:“步爺,搜了九戶豪門,單是從劉府和洪知縣家裡,就搜出紋銀七八萬兩,加上另外幾家的,總計十萬有余。”

 鄧小閑湊在近旁聽著,哭喪著臉,哽咽道:“一定還有,這些人藏銀子,恨不得挖地三尺,明日再去搜一遍。”

 步安好奇地看他一眼,心說這家夥雖然是道之動的體質,可平時一直挺正常的,幾乎沒有樂極生悲,或是悲極生樂的時候,眼下明明得了這麽多銀子,卻哭哭啼啼的,顯然是沒見過這麽多錢財,實在樂得不行了。

 “行吧!明日再搜一遍!眼下先送回客棧,讓綠營的人順帶看著。今夜咱們還有正事。”他畢竟是兜裡有過十七萬兩銀票的人,不至於被十萬兩銀子衝昏了頭。

 薛采羽姑娘見這夥人剛殺了人不久,就要搜刮銀子,面色難看之極,忍不住搶到步安面前,冷冷問道:“那些孩童婦人,你打算如何處置?莫非也要殺了不成?”

 “我倒是想殺……”步安心平氣和地說道。

 “你……”薛姑娘氣急攻心的樣子。

 “薛采羽姑娘,你不要忘了,你眼下所關心的這些孩童婦人,大多都知道,自家買了童男女來祭祀。你看看他們家裡,斂聚了多少金銀,又坑害了多少百姓!若以國法處置,便是株連九族,也不為過吧?”步安仍舊一臉平靜,語氣和藹。

 “步公子,采羽今日方知,你如此偽善!你看重的那位林員外,難道就無辜麽?為何你又不殺他了!”薛采羽寸步不讓。

 醜姑之前還攔著她,眼下卻站在了自家小姐這邊,大概也看不慣步安,這麽偏頗的做法。

 “偽善?”步安有些惱了,冷冷道:“我當日便說,七司來到寧陽縣,不是做善事來的!你忘了不成?”

 “道不同不相為謀!”薛采羽負氣甩手,“醜姑!咱們走!”

 “慢著!”步安大喝一聲,然後盯視薛采羽雙目,語氣冰冷地說道:“薛姑娘,你以為七閩道上,遭了拜月之災的,只有你寧陽縣麽?”

 “我自然知道劍州、汀州、延平一帶全都未能幸免。可你如此作為,挑唆良善,顛倒人倫,與那拜月邪教又有什麽區別?”薛姑娘氣道。

 放在平常,她這麽對著步安說話,七司眾人早已翻臉,此時竟然沒有人出頭,可見大夥兒也覺得自己理虧。

 “好!好極了!”步安有些受不了這女人的思路,搖頭道:“且不說我有沒有挑唆良善,顛倒人倫,便是你說的這些都對!我又想問,如薛姑娘、宋尹廷這般謙謙君子,這半年裡眼看著各地遭災,又做了什麽?!”

 薛采羽一時無語。

 “你可知亂世需用重典!何況這七閩道上已經遠非亂世,簡直如人間地獄一般!”步安接著道:“今日這些豪門富戶氣勢洶洶,便是知道法不責眾!才有恃無恐!不見血,沒有人頭落地,如何鎮得住他們?”

 “你要殺人,我無話可說,便是將他們全殺了,也罪有應得!可你又為何不殺林惟均?!他作惡難道少了?!你挑唆良善家丁,以下犯上……便……便是如你所言,始作俑者,其無後乎?!”薛姑娘邊說邊咳嗽,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

 照理步安應當憐香惜玉,不與她爭執,反正沒有她薛采羽,也最多損失一個醫家,就當沒有遇上過便是。

 可他實在心中有氣,不發出來不痛快——做事情的人,總是受人指責,受一肚子氣,久而久之,便沒人做事了——他步安可不是甘願受氣的性子。

 “薛采羽,”步安怒極而笑:“我問你,七司一走,你寧陽縣還守得住嗎?!”

 他這一聲“守得住嗎”,氣勢逼人,把薛姑娘嚇了一跳,卻不知道他說的什麽意思。

 “今日我讓林惟均做了全城豪門之仇寇!你當我是偏袒於他嗎?你知不知道,只需將那些婦孺孩童男丁送出城去,他林惟均便從此夜不能眠,枕戈達旦,抵死也要守住這寧陽縣!這道理,你懂是不懂?!”

 “你說我挑唆忠良!可你又知不知,正因那些家丁殺了主家,才能與林惟均同仇敵愾,從此死守寧陽,絕不敢讓拜月邪教死灰複燃?!你以為隻憑那些分了地的老實百姓,就能守住寧陽?呸!沒幾個手上沾了血的領頭,這些人就是待斬的羊!一團散沙!屁事都乾不成!”

 “你說你知道七閩道遍地荼毒!可你難道指望我七司兩百人,非但要攻城略地,還得幫你們守住每一座城?!”

 “群妖已滅,陰魂將出,今夜我七司上下,便要在寧陽縣裡拚死一搏!難道我見財不取,真是做善事來了?!”

 步安一口氣說下來,將薛采羽姑娘駁得啞口無言,才一腳踩上一隻銀箱:“你看好了!這銀子是買我手下弟兄拚命的錢!你要是覺得好掙!你找人來掙吧!”

 “你……你……”薛采羽姑娘突然鼻子一酸,低頭抹淚,委屈至極:“你早說呢……我,我哪裡想得到那麽長遠……”

 步安突然愣了,攢了一肚子怒火,居然被眼前這女人的幾滴眼淚就澆滅了。他覺得,這時自己腦袋上該有三條黑線吧。

 撓撓頭, 步安看著周圍七司眾人,只見他們一個個群情高漲,仿佛渾身都是乾勁。

 好吧,就當說給弟兄們聽的。

 他揉了揉臉,輕聲道:“那個……我……我以為這麽明顯,你肯定看得出來。”

 “一點都不明顯……”薛采羽姑娘抽泣道。

 醜姑也在一旁幫腔,點頭道:“就是,你不說,鬼才知道你怎麽想的。”

 七司眾人都不說話,臉上表情各自精彩,大概有些人覺得,步爺的想法,連鬼也猜不到的。

 “鬼……”步安翻了個白眼:“行了,天也快黑了,鬼是該出來了。大夥兒趕緊準備,今晚有得忙了!”

 “鬼捕七司……”鄧小閑歎了口氣:“到哪兒都是捉鬼,全怨這名字不好。”

 步安瞪了他一眼,心說:不捉鬼,老子來七閩道上幹啥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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