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邊的火燒雲將半邊的天空染上了一層橘色。
或許是因為凌二瞎子將我腳踝的傷處用糯米給拔過,又或許是我爸將我那不著調的師傅留下的經書給放在我床邊,又或者是我爸重複念著的佛家六字真言帶著無比的虔誠,佛祖感受到了。
總之,此刻我如同跑了一場馬拉松一樣,累的虛脫,隻想安安靜靜的睡會。
我爸見床上的我傳來平穩的鼻息後,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氣球一樣,癱做在床邊。
對於他這樣一個老實巴交的沒有見過世面的男人來說,我的出生,母親的死都給他已無比沉重的壓力。這壓力來自於精神上的折磨。誰願意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是個怪物?
天一黑,我就被疼醒了,全身火燒似的難受。好在我爸沒有一時心軟將繩子解開,否則此刻我就隻能滿地打滾了。
我爸看著我全身冒著紅光,被嚇的六神無主,隻得從井裡打來涼水給我降溫。隻是卻絲毫不起作用。
我如同泡在岩漿裡一般,渾身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個細胞都在被炙烤著。發出劇烈的抗議。
劇烈的疼痛已經讓我神志不清了,我雙眼模糊的看著我爸,嘴裡念叨著:爸,我難受…我難受…爸,你殺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我依稀瞧見我爸突然就崩潰的抱頭蹲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在我九年的生命裡,我從來沒見過我爸這樣。上天終究是不公平的,給予他的苦難太多太多。
我雖然意識不太清楚,但心裡卻清楚,我是我爸唯一的希望。若是我死了,我爸也就活不成了。我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決心與力量。
強忍著烈焰焚身的痛,削骨扒皮的痛,我不能再叫了,也不敢再叫了,緊緊的咬著牙關,我怕我一喊疼,我爸會比我先堅持不住的。
意識越來越輕,疼痛到了極致後似乎也不那麽痛了。腦海裡的自己忽明忽暗的幾近透明的身形,不知何時已經盤膝坐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裡念著經文。
“觀自在菩薩,行般若波羅蜜多時……”
“………………”
“………………”
師傅留下來的幾卷經文,按著我的性子是不願意看的,隻是等我上學識字後,父親就每天拿著藤條盯著我將經文給背下來,終於在藤條的無情的鞭撻下後,我將經文給背下來了。
那時父親說這些經文是救命的東西,我還在心裡嘲笑他封建迷信。
隻是今日看來,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古話還是有道理的。
我一遍遍的念誦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心裡摒棄一切雜念,身上的,靈魂上的炙熱感就輕了許多,渾身如同泡在溫泉一樣。暖洋洋的極為舒服。
認他烈焰焚身,我自巋然不動。
神識一片清明。
隻是身體卻詭異的泛著紅色,如同被煮熟的蝦子一般。
饒是我年紀再小,也知道若是高燒不退,是能將人活活給燒死的。
我心裡一陣焦躁不安,可是又無能無力。
我爸一直在用冰涼的井水不停的擦著我的身子,這也是他的執念吧,想要留住他兒子性命的執念吧…
心神一動,炙熱難耐的氣息便趁機湧了過來,我隻得收斂心神,繼續念著《心經》來抵擋烈焰的焚燒。
心裡卻將我那個不著調的師傅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爸一邊給我擦著身體,一邊悄悄的抹著眼淚,可能在他看來即使這辦法不管用,
但也是他唯一能做的最後的掙扎了。總比什麽也不做要強,總比眼睜睜看著我受盡折磨而死要強些,他能做的就隻有盡自己最大的力量來挽留。 夜色漸濃,整座山看起來就像藏在暗影裡的身形巨大的怪獸。
“砰………”一聲巨響,門被大力的踹開了。
“我滴個佛祖啊。終於是趕上了…”師傅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插著腰喘著粗氣。可見也是一路趕了過來。
我爸一見來人是我那神棍師傅立刻就跪了下去,哽咽道:“大師你可算來了,鋒子他,他…隻怕是要不行了…”
此時我那瘦弱的身上,已經開始有細微裂痕出現,如同沒被摔碎的瓷器一樣,有著細碎的裂紋。
我師傅很是騷包的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道:“我都來了,你還怕個球啊!就算這小子一隻腳踏入了鬼門關,我也能將他給拉回來了…”
聽了這話,我忍不住罵了一句:我日你個仙人板板,回頭讓你自個來體驗一把火焰山一日遊。
別說,我那不著調的師傅騷包是騷包了點,本事還真有幾分,只見他單手懸在我胸膛前,閉目,嘴角快速的翕動著。
原本掛在我胸前的那顆舍利子就緩緩的飄了起來,散發出陣陣淡黃色的佛光。
佛光由小到大,直到將我整個身體籠罩住後,才停止了擴張。此時的我如同被放在容器裡一樣。
佛光如同甘霖一般,灑在了我的身上,我整個人如同又回到了母體一般,忍不住舒服的發出一聲悶哼。
隨著佛光的滋潤,我身上的裂痕緩慢的被修複著。身體裡頭的髒器也被修複著,散發出勃勃的生機。像是雨後的春筍。
我睜開眼睛時,師傅正在檢查我的身體,我也不知道怎回事,看著光頭和尚就跟見著親人似的,即使我們從未見過。但是從我記事開始我就知道我有個牛逼哄哄的師傅。
我一拳頭捶在師傅胸口,大喊道:“你怎麽才來…你要是再來的遲點,就見不到我這麽天資聰穎的徒弟了。”
說著說著,不知為啥我就哭了,心裡頭似乎是有無限的委屈。
師傅任由我發泄著,然後很是惡趣味的彈了彈我的小鳥,“發育的不錯,這一點隨我…”
我這才發現,先前我爸為了幫我降溫,把我脫了個精光。
我雙手捂住重點部位,看著眼前這個猥瑣和尚,“你就是我那不著調的師傅?”
我師傅倒是會過濾話語,直接將不著調三個字屏蔽掉,然後點頭道:“來,叫個師傅聽聽…”
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有這樣坑徒弟的師傅嗎?我去你大爺的…
我就是不叫,對著一旁的父親說:“爸,我餓了…”
我爸搓著手道:“你躺著休息會,爸給你下面條,再加兩雞蛋…”
我師傅也毫不客氣的喊道:“也給我來碗面條,兩個雞蛋。貧僧這一路趕來,那也是相當辛苦的。”
我很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這也叫得道高僧?
西遊記裡的唐僧長的那叫一個俊俏,說起話來溫溫吞吞,人家那才叫高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