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晴空和另外兩個人從殘垣破壁的角落中走了出來。
終於,經過大半個小時的送死以後,這台機甲終於變成了沒有牙齒和利爪的老虎,只剩下了雄偉的身軀和那一身臃腫的肥肉,哦,還有有氣無力毫無威脅的怒吼。
“原來當禦神者這麽累。”一台天使發出了疲憊的聲音,語氣中滿是勞累後的空虛。
“我死了多少次了?我差點就不敢下來了。”另有一台天使接話說到。
“喂,兄弟,我挺佩服你的,喂子彈的時候太猛了吧。”說話的天使回想起了之前三人飛身堵搶眼的情景。
他們兩個都是拚命的躲到角落,而唯獨陳晴空卻是不要命一般拿著小水槍呲水。兩者的差距也很明顯,他們兩個直接被一發飛彈解決掉,而陳晴空卻是吃到了巨量的彈藥,用鞭屍兩個字來形容都不為過。
陳晴空沒有說話,他有些些微的憤怒。雖然敵人已經沒有了爪牙,但還有反抗的能力。戰鬥沒有結束就開始感慨,這樣的隊友陳晴空並不想要。
說的更直接一點,這次革命軍一共出動了二十二台機甲,這只是其中一台。
侯建平這時候反而不是那麽憤怒了,他笑了出來,笑的有些淒涼。
他看出來了,面前的這三個玩意兒不過是第一次進戰場的菜雞。想他侯建平在革命軍前線戰地叱吒風雲,而今卻要死在這三個菜雞的手上嗎?
其實他可以逃,憑借著四代機甲的機動能力,可以輕易的擺脫掉只靠兩條腿的天使。
但他會逃嗎?這輩子都不會逃的。
在最殘酷的前線戰地,越是資格老的軍人,就越有一種榮譽感。凌駕於生命之上的,一種無以言表的責任和使命。
他現在確實後悔,他好像著了其中一個小兔崽子的道。三個天使長的一模一樣,但他準確的找出了那一台讓他後悔的天使。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什麽這台天使每次都不怕死的拿小水槍呲他,就是單純的讓自己的憤怒,然後瘋狂的鞭屍。
如果當初能冷靜下來,節省每一顆子彈每一發導彈,那自己是不是還可以堅持更多的時間呢?
侯建平買不到後悔藥,他也沒有時光倒流這樣的東西,當死亡籠罩時他冷靜了下來,開始像個真正的軍人和戰士那樣思考對策。
天使的熱武器對自己造不成任何傷害,雖然沒有了攔截飛彈,但那種殺傷力的導彈對機甲完全沒用。他看出來了,天使身上配置的熱武器就和警察防暴機甲上的一樣,毫無卵用。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天使腰間懸掛的長刀。很奇特,那刀鞘大的有些過分。
他沒見過這種武器,他下意識覺得這應該是高周波切割武器,但隨機他就排除了這個想法。怎麽可能,腰間如果掛著價值數百萬的高周波震蕩長刀,會配備幾千聯邦幣的熱武器嗎?
那就是普通的長刀?
“你們吃定我了嗎?”周建平開口了,通過機甲的擴音器向著陳晴空三人說話。
“是啊是啊,吃定你了。你連子彈都沒了,拿什麽和我們鬥?”
“我勸你乖乖的放棄抵抗,我們聯合聯邦優待俘虜。”
“優待俘虜?這簡直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就像人對雞說,乖乖的讓我殺了,我們人不吃雞肉,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建平哈哈大笑起來。
作為革命軍,作為一名戰鬥在前線的革命軍,他清楚的知道聯合聯邦對待非公民的態度。
得罪了,殺掉。
沒有價值,殺掉。
有價值,考慮一下再殺掉。
“是嗎?說真的我就是隨口那麽一說,你也不要當真。”那個說優待俘虜的天使自己也笑了出來。
優待叛國賊?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不過,如果你放棄抵抗的話,我們會給你一個全屍。”另一個天使上來說到。
“看來你們還沒有認清形式。那你認清了嗎?小毛頭。”周建平根本懶得和另外兩個廢話,對著陳晴空問到。
陳晴空當然認清了場上的形式,場上唯一能夠對這台機甲造成傷害的武器只有爆炎刀,那麽問題來了,這兩個豬隊友會用爆炎刀嗎?
陳晴空覺得考慮這種可能性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那麽只有自己一個人能使用爆炎刀,而且在運動中的成功率不是很高。
“我是兵,你是賊。不過拚個你死我亡,很顯然,你殺不死我。”陳晴空說話了,依舊是那種毫無感情。
“賊?兵?可惜我並不這麽看。不過你說的很好,你死我亡。”周建平感慨了一句。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來這麽多磨磨唧唧呢?
機甲手臂上一柄鋒利的合金長劍出鞘,在黑暗中被火光照耀的燁燁生輝。
兩個天使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按照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方法分開行動,一左一右的對著機甲開火。
他們從沒有考慮過腰間的長刀,見都沒見過怎麽用?一個天使還嘗試過拔刀,卻怎麽都拔不出來。
再說了,刀有槍厲害?
機甲動了!
快!
不再像之前那樣慢吞吞像個枯朽的老人一般散布,背後猛然噴發出了離子渦輪引擎的耀眼光芒,百公裡加速不到1秒。
一台開著槍的天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長劍一刀兩斷。
狹窄的街道並沒有足夠的空間讓機甲製動減速,機甲猛然撞進了一棟樓房,用這種方法讓自己停下來。
侯建平調轉槍頭對準另一台天使開啟引擎衝鋒。劇烈的離子流將整棟樓房炸開,幾乎是眨眼之間第二台天使就被切成了兩半。
天使的生命力是頑強的,大腦、頸椎、核心沒有受損,被腰斬成兩段並不能奪走天使的生命。
但可惜的是兩個學生受不了那種痛苦,自行斷開了超感鏈接。
這個遠離主戰場的角落,此刻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樓房中的大火熊熊燃燒。
“轟隆隆!!!”
天空突然閃過了一道撕裂天幕的閃電,震耳欲聾的雷聲傾注天地。
9月31號,凌晨1點30分,在氣象局的一個月的努力下,暴風雷雨如期而至。
濃密的烏雲遮擋了整個華夏,電閃雷鳴風起雲湧。
陳晴空雙腳前後錯開扎起馬步,左手放在刀鞘上,右手橫在胸前。
這一刻,陳晴空的信心被無限的放大。之前他沒有信心是因為運動中爆炎刀的成功率確實太低,他沒法保證。
但現在不一樣,那台機甲擺明了先發製人,想要依靠速度解決掉他。那麽他就變成了防守反擊的一方。
在靜止狀態下使用爆炎刀,陳晴空現在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周建平撞進了一棟樓中,他沒有著急出擊,最後的一台天使讓他有了一種極其危險的直覺。
這種直覺他不會忘記,這種直覺拯救了他很多次。
兩個人隔著夜幕對視著,陳晴空在等侯建平出擊,侯建平在等一個出擊的機會。
“啪嗒。”
突然的,一滴水珠打在陳晴空銀灰色的拘束甲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濺起一朵晶瑩的花。
“嘩啦啦……”這一滴雨水仿佛是進攻的號角,漫天的大雨傾盆而下。
突如其來的暴雨擾亂了趨於穩定的氣流,房屋的大火開始搖擺不定,時而化成龍卷時而化作怒獸,和雨水的交戰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聲。
熾烈的白色耀眼光芒亮起,侯建平啟動離子渦輪引擎向著陳晴空衝來。
雨幕遮擋了陳晴空的視線,他只看到一台金屬巨獸撕開雨幕向著他衝來。
陳晴空動了,他輕輕的動了一下左手的食指按下了一個按鈕。
整個世界仿佛慢了下來,深黑色的機甲在白光和雨幕中顯得陰森恐怖,右手上的合金長劍橫掃而出。而銀灰色的天使呢?是那樣的渺小那樣的無助。
刀鞘噴發出了火焰和氣流, 在雨中擾出紛亂的水幕。長刀筆直的出鞘,刀柄被一隻手緊緊握住,在手臂的帶動下長刀改變了軌跡,無聲的劃過了機甲的腹部。
陳晴空的上半身被切開,核心被切成兩半,奶白色的血液和猩紅的核心液在雨中渲染出詭異的墨畫。
機甲帶著慣性衝進了身後的一棟樓裡,將一層撞的石塊紛飛。
九月底的雨尚有些余溫,血液快速蒸發形成奶白色的雲霧,忽而在狂風中消散一空。
當陳晴空第十二次站到侯建平面前時,卻發現侯建平的機甲癱倒在一樓的廢墟中一動不動。
怎麽回事?有人捷足先登了嗎?
不對!
機甲的身上完全沒有其他傷口,除了剛剛爆炎刀的那一道細微的切口。
只是為什麽機甲不動了呢?難道那一刀砍到駕駛員了?
不可能,爆炎刀的長度擺在那裡,能切到駕駛室已經謝天謝地了,想要切到駕駛員根本不可能。
陳晴空走上前看了一眼,突然明白了機甲倒下的原因。
那一條細微的刀痕,此刻正在向外噴發著氣流。
星際殖民時代,人類生活在數十顆大大小小的星球上,氧氣含量和氣壓都截然不同。
這個駕駛員之前的生活環境應該是高壓高含氧量,駕駛艙被切開一條細縫,氣壓氧氣大量流失。
就像一種名叫高原反應的症狀,突然進入低壓低含氧量的環境,人就會頭痛,呼吸困難,甚至是暈厥。
很明顯這個駕駛員暈了過去。
原來,人類,真的如此嬌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