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莎紙在他手裡慢慢變形,拉裡下了馬,面容嚴肅。 他取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把他們挨個擺放在了地上,這些都是珍貴稀少的施法材料。作為一名惡魔術士,拉裡同樣精通預言系魔法,只需要借助一些道具,他就能確定許多東西。
大把的蜥蜴粉被他灑在了地上,然後形成了一個正圓形。
一小份月長石粉末在圍繞著蜥蜴粉的正圓重新揮灑構成了一個橢圓。
接著是兩滴獨角獸的眼淚,被拉裡掐在了手裡。
他用石墨在正圓形內畫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圖形,除了最基礎的溝通魔法六芒星之外,還有等腰三角形,根據斐波那契數列組合成的小星星,以及一系列的魔法文字。
完成這一切之後,拉裡長處一口氣,然後把手裡的草莎紙扔到了圓圈裡去。
令人新奇的事情發生了,圓圈裡忽然冒出了一股無名火焰,草莎紙沒有落到地上,它被火焰點燃了,然後浮在了空氣中,而正圓形邊緣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橢圓則是白色的光線。
感受到身邊人傳來的敬畏的目光,拉裡心裡不由得意了許多,不過他不敢怠慢,立刻把兩滴獨角獸的眼淚撒到了火焰裡,伴隨著這個動作的同時,一連串咒語在他口中閃起。
橙黃色的火焰立刻變成了青綠色,同時伴隨著咒語的響起,漸漸擴大了燃燒的范圍。
火焰蔓延而伸展,仿佛變成了一面鏡子,鏡子裡一片模糊,過了一會兒,鏡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正在愁眉苦臉地寫著什麽,他的面容清晰,身邊的傭兵大聲嚷嚷說:“就是這個法師,就是這個法師!”
獨眼沙克瞪了他一眼,那傭兵自覺失言,立刻閉嘴。
鏡子裡的場景還在持續,通過觀察,可以發現那個男人躲在一個低矮的建築裡,這種建築在碼頭隨處可見,是用杉樹板構架而成的房子,男人寫完了什麽,然後長處一口氣。他身邊的一個女人同樣面帶憂慮之色,他們之間似乎在說些什麽,可是鏡子只能反映出畫面,而不能傳播聲音。
鏡子跟隨著那個男人,他寫完信之後,離開了低矮的房子,他抬手招呼了一個小男孩,然後給了他一枚金幣,同時把那封信交給了他,他吩咐了小男孩幾句,就轉身走進了巷子。
那名小男孩,赫然就是保羅。
保羅新奇地看著這一切,以他的年歲,還無法神奇的預言魔法的厲害。
男人走進了巷子之後,七拐八彎,回到了那副低矮的建築裡,然後火焰就噗的一聲,消失無蹤了。
拉裡長處一口氣,問沙克:“怎麽樣,沙克大人?”
沙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回頭嚴厲地問身邊的人:“剛才的路你們記住了沒有?”
身邊幾個傭兵大聲回答說:“知道了,就在東邊的居民區,我去過那條巷子。”
那幾個傭兵自告奮勇地帶路,一行人放棄了對碼頭的盤查,一窩蜂往東邊的居民區湧去。碼頭上的人們頓時松了一口氣,他們有些好奇地望著獨眼沙克的人馬前往的方向,心裡都知道,恐怕有些家夥今天要倒霉了。
很快的,他們來到了那個小巷子裡,兩名帶路的傭兵和沙克、拉裡一同走了進去,其余人馬則將整個居民區包圍住,謹防奈特和海倫逃跑。
沙克自信,這種包圍圈,對付兩個人足夠了。
他們來到鏡子裡預示的那間房子面前,兩名傭兵不客氣地踹開了房門,
走了進去,沙克和拉裡也跟了進去。 這是一間低矮的房子,放眼過去,一目了然,屋子裡有一個男人——只不過他躺在床上,正喝的酩酊大醉,這名醉漢顯然不是沙克要找的人。
“怎麽可能?剛才那面鏡子裡分明顯示的就是這間房子,你們看,連桌子都是一樣的!”一名傭兵大叫道。
沙克一皺眉,望向了拉裡。
拉裡也面露疑惑之色,看到沙克的目光,斷然說:“我的預言魔法是絕對不會錯的,他們肯定在這裡待過——而且非常之久。”
說完他推開兩名傭兵,在屋子裡仔細尋找,忽然間,他面露喜色,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那支筆。
很明顯,這支筆在鏡子裡曾經出現過,奈特就是用他來寫了那封信的。
“他們可能是臨時離開了,或許是覺得這裡不安全。”拉裡自信滿滿的說,“不過他們走的很匆忙,留下了一些線索,只要有這些線索,找到他們易如反掌!”
沙克的臉色稍微有所緩和:“那就麻煩先生了。”
拉裡故技重施,很快的,那面青色的火焰鏡子又出現在幾人面前,這一次,鏡子裡依然出現了奈特和海倫兩個人,他們看上去神情灰暗,沮喪的很,他們很快的離開了房子,然後往碼頭走去,他們接近了一條停泊著的貨船,然後和船長說了幾句,之後登船了。
“他們果然是想拖延時間!”拉裡說,“他們可能想要試圖坐船離開!”
沙克皺眉說:“不可能!我已經下令,在白帆城港口停泊的船只在明天之前不能離開,今天他們就算想離開,也通不過剛開的崗哨。”
拉裡笑著說:“這樣豈不是更好?有誰認識這條船?”
其中一名傭兵說:“我認識這艘船,這是鸚鵡螺號,船長芒克拉是個老狐狸,上次他還賣過假貨給我,鸚鵡螺號目前就停泊在二號碼頭!”
拉裡點頭說:“那我們馬上去二號碼頭,我敢肯定,那兩個家夥肯定還在鸚鵡螺號的底艙睡著大覺呢!”
沙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他想了想說:“拉裡先生,我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拉裡奇怪地回答:“有什麽問題盡管問吧!”
沙克斟酌說:“您的預言魔法,看到的場景是什麽時候的情況。”
拉裡愣了一下:“根據他們隨身攜帶的東西,可以看到他們丟棄這樣東西一個小時之內的情況,怎麽啦?”
沙克搖搖頭說:“沒什麽,我們走吧。”
一行人很快出了居民區,再次來到碼頭上,他們來到了二號碼頭,吃水很深的鸚鵡螺號安安靜靜的停泊在那裡,許多水手正在無聊地曬太陽,吹牛皮。很顯然,鸚鵡螺號停泊在這裡有段時間了,水手們口袋裡的東西都已經落到了妓女、酒販子、賭徒手裡,此刻只能百無聊賴地留在甲板上。
看到大堆人馬殺氣騰騰地湧了過來,輪值的水手長立刻吩咐一名水手前去把船長叫來,然後自己陪著笑臉迎了上去——可惜對方不給他說話的時間,就一把把他丟到了海裡。
沙克一行人殺氣騰騰地衝上了甲板,水手們看到了帶頭的是獨眼沙克,立刻乖乖地躲在一邊,一言不發,陪著笑臉。
白帆城之內,誰人不知沙克的名頭?此刻水手們腦海裡都是在想辦法如何逃走,因為看樣子,鸚鵡螺號似乎要倒大霉了。
很快的,沙克的手下搜遍了全船,可惜除了船上的相關水手和船長等人,並沒有看到奈特的痕跡。
而船長在盤問下,戰戰兢兢地坦白,奈特和海倫昨晚曾經在他的底艙裡睡過一夜,但是今晚就走了,之前他們來找過他,說是有東西遺留在底艙,於是船長又讓他們進去找了一會,之後就再沒見過他們。
“有誰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沙克沉默了許久,淡淡地說。
熟悉沙克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即將暴怒的前兆。
沙克並不害怕正面對戰,他甚至渴望戰鬥,他以戰力出眾而聞名,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沒有過人的智慧,他明白自己等人是被對方耍了,根本是在繞圈子。
拉裡臉色也極不好看,因為他的緣故,沙克放棄了對碼頭的封鎖,很可能,那名法師和女刺客已經逃之夭夭了。
他咳嗽一聲,剛想說些什麽,忽然有人說:“我們在底艙找到一樣東西!”
拉裡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接過那樣東西。
這是一塊毛毯,上面散發著奇怪的味道。
拉裡二話不說,再次施展了預言魔法——要知道,預言系的魔法一天施展的上限就是三次,一旦超過了次數,那麽拉裡將因為透支過度精神力而受到永久性的傷害。
這一次的結果,令人大跌眼鏡——因為鏡子裡出現的,並不是奈特和海倫,而是另外一個男人和女人——他們身形交纏在一起,男人動作狂野而有力,女人也絲毫不遜色——有眼力尖的傭兵已經能看出,這女人是碼頭區有名的妓女。
而那個男人,則戰戰兢兢地在沙克身邊站著。
赫然是鸚鵡螺號的船長大人。
拉裡額頭上冒出一絲細汗,頹然說:“我們被騙了。”
沙克緊緊握著雙拳,然後慢慢松開,他冷冷地對手下說:“這艘船,給我燒了,船上的人,一個不留!”
船長驚呼出聲,然而很快的,他就再也叫不出來了。
而當殺戮開始蔓延,很快的,附近的海水已經被染成了紅色。
最後是一把火,洶洶的火光在碼頭上燃燒著,看到的人不由身子一哆嗦,快速的離開。
奈特和海倫,則遠遠地站在靠近加納山的某個山崗上,看著遠方港口冒出的濃煙,不由歎了一口氣。
“今晚總算能睡個好覺了。”奈特說。
海倫帶著一絲奇異的目光,看了奈特好久,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奈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不安道:“你想幹嘛?”
海倫淡淡地說:“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腦袋裡面究竟裝著什麽東西。”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奈特故布疑陣,利用了對方有術士能夠預言而產生的大意這一點,趁著碼頭上的封鎖解除,他們悄悄從底艙跳入海中,然後逃離碼頭。而那件毛毯,則是奈特順手從過道裡撿的——而非常湊巧的是,那條過道邊是船長的艙室。
對於奈特來說,不管怎麽樣,總算能睡個好覺了,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