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漫山,過路花開遍野,采蜜的蝶兒蜂兒都好不忙活,馬車轆轆駛過,驚起一叢的花蝶,隨車而動。
“駕。”李俶坐於車內,手持書卷,背後忽而傳來一陣馬蹄聲。聽這騎馬之人的聲音,還頗有幾分熟悉。
“林源,停車。”林源停下馬車,疑惑的看著自家殿下,南山圍場還沒到呢,難不成殿下喜歡步行。
李俶撩開車簾,揚聲喊道:“郭統領請留步。”
郭曜急拉韁繩,馬仰天長嘶,前蹄高踢,但最終卻乖巧的停在原地。
“殿下有事。”郭曜翻身下馬行禮。
“郭統領來南山何事?”李俶也下了車,與郭曜對視而立,他難道也知道了崔琳在南山的消息。
“家父命臣拜訪他的一位老友。”
南山上的老友,莫不是那位吧,李俶忽而想到一個人。
“既如此,郭統領不妨······”
“肉包,攔住他,對,咬住他屁股。”
“你這野丫頭,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李俶的話被一陣爭吵聲打斷,聽圍場裡傳來的兩個聲音,也覺頗為熟悉,他與郭曜對視一眼。郭曜翻身上馬疾馳而去,李俶也坐在車沿上,命林源駕車。
林源看到自家殿下又上來了,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聽命行事,飛快的駕起馬車。
當李俶來帶圍場時,便看到他一向寵愛的皇弟正被一個東西咬住屁股,而這個東西,他似乎還認識。崔琳被倒掛在一顆樹上,卻還不安分,對他皇弟那邊的戰況指手畫腳。他皇弟的好友程玄清懷裡抱著滿身驢蹄印的元建,在一旁看著戲。
李俶側望,看見了和他一樣,愣在原地不動彈的郭曜。李倓驚叫一聲,捂住屁股,兩人才一同驚醒,同時飛奔而去,李俶奔向李倓,郭曜向倒掛著的崔琳衝去。
崔琳本來看戲看得入迷,根本沒有注意李俶那邊的情況。忽覺上方繩索斷裂,她眼看著自己就要頭著地看,尖聲驚叫,卻落入了一個寬廣的懷抱裡。她睜開眼睛,看到了郭曜那張擔憂的面孔。
“少······少爺。”崔琳乾巴巴的稱呼道,那日潼關一別,她也不知還有何話可與郭曜言道,她愧對郭曜。
“可還好?”郭曜把崔琳放在草地上,輕聲詢問。
“少爺放心,我也是隨你練了幾年功夫的,不會丟郭府的臉面。”崔琳聳聳肩,維持玩笑的氣氛。“不過那邊那位怕是不大好。”崔琳撅噘嘴,幸災樂禍的看向那邊。
郭曜調轉目光望去,李俶的視線剛好也向這邊轉來。於是崔琳得見兩人深情對視了良久,卻依然不舍的回避,崔琳害羞的捂住了臉。
“程玄清,你怎麽不過來幫我。”李倓終於得了自由身,率先對一旁看熱鬧的程玄清發難。
“我要照顧元建。”說著,程玄清還將元建在懷裡狠狠的抱了一把,引得元建哀聲痛呼。“你看,他傷的多重。”元建悲戚的看著好兄弟玄清,你若是不抱我那把,我不會傷的那般重的。
李倓惡狠狠的瞪著程玄清,他交的都是什麽朋友。之後又把目光調轉到催身上,冷冷一笑。“野丫頭你今天慘了,你可知道我是誰?”
崔琳聽聞,瞪大眼睛,伸長脖子,來來回回的打量了李倓好幾眼,說道:“你臉上驢蹄子印太多了,認不出來。”
“你······”
噗嗤——
一旁的程玄清忍不住的笑出聲,看到李倓的怒目又掃過來,
急忙收斂了表情。 “我父王可是當今太子,我定要稟告父王你今天的所做所為,你慘了,野丫頭。”李倓伸出一根手指,盛氣凌人的指向崔琳。
是太子又不是天子,有什麽窮嘚瑟的,誰都知道李亨不受寵,他敢在玄宗面前吱一聲?“喲,挨打了就叫爹呀,死娘炮。”
崔琳一臉無所畏懼,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李倓氣的說不出話來。郭曜在後拉扯了崔琳一把,對她微微的搖了搖頭。
看到李俶那般緊張那人的樣子,他也猜到了那娘炮,啊不,那男子的身份。他是李俶最寵愛的嫡親弟弟李倓,建寧王殿下,若是崔琳與他交惡,以後嫁進廣平王府怕是會受李俶厭惡。
雖然他跟皇上說要自己奪回心愛的女子,可伏牛山下聖旨下來的那一刻,他便知自己再無機會。午兒不喜歡他,那倒也好,他不過是想護著她寵著她。午兒在郭府陪伴了他三年,他願護她一世周全。
崔琳看到郭曜不讚同的表情,心裡莫名的有些小委屈。
“是那個死娘炮先把我掛樹上的。”
“你······你······”李倓再次聽到這個稱呼,氣的臉紅脖子粗。
李俶到也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麽稱呼他皇弟,覺得有些稀奇,一時也不幫腔。又看向坐在那邊的崔琳,想到不管是在黔州杏花村,還是范陽涿州,還是在潼關的崖底下,她都是那麽成熟冷靜。今日,怎麽活潑成這般模樣了,女子果然是很難懂的一種人物。
當然李俶這樣想的時候,是因為完全不知道潼關崖下,崔琳往他臉上踹了好幾腳,還把他滾成了兵馬俑。
崔琳得意的看著李倓氣炸了的模樣,他哥被她踢,他被她驢踢,真是好兄弟相得映彰呀。
“相得映彰不是這麽用的。”身邊傳來郭曜無奈的聲音,崔琳才驚覺,訕訕的笑了幾聲。
“我說出來了?”
“嗯。”郭曜看到崔琳懊悔的表情,不再逗弄她。“聲兒小,他們沒聽見。”
崔琳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對那邊招招手。肉包得意洋洋的邁著自己的小驢蹄子,向這邊走過來。路過李倓時,還驕傲的打了個響鼻,李倓那張氣紅了的臉瞬間黑了。
“我要殺了你這隻蠢驢。”李倓氣急敗壞。
“哦,好啊,那建寧王殿下被驢萬般蹂躪最後氣急之下卸磨殺驢的事跡,一定會傳唱全長安的。”崔琳一邊替肉包梳著毛,一邊不疾不徐的說道。
“你敢。”李倓又伸出他的食指指向崔琳,看的崔琳好想把那根手指頭剁下來,真是個不禮貌的小孩兒。
“那個,我覺得她敢。”程玄清在一邊默默的插嘴。
“你閉嘴。”程玄清聽話的把嘴抿成一條線。
“哼,那我就把你也殺了。”李倓惡狠狠的一笑。
“那感情好呀,殺了我,你哥等著當鰥夫吧,還要背上克妻之命,一輩子都討不著媳婦兒。”
李俶愣神的看著崔琳,她說的有道理呀,而且還替他著想良多。自從那日潼關崖下,聽見崔琳拒絕了郭曜,他便堅信崔琳是一心要嫁給他的。
“你······”李倓再次啞口無言。
“我覺得她說的在理。”程玄清繼續不怕死的說著風涼話。
只見李倓一陣風似的衝向程玄清,猛地掐住他的脖子,來回的搖擺。“我叫你多嘴,叫你多嘴。”他和元建都被驢踢的面目全非,就他站在一旁,專說風涼話。元建那個愣頭都比這個只會看戲的強。
“我要吐了,要吐了。”玄清眼冒金星,卻怎麽也掙脫不了李倓的鐵掌。這人長得一副姑娘臉,力氣卻大如牛。
“李倓,還不住手。”李俶嚴聲說道。
李倓松了手,程玄清立即施展輕功,飛回到樹上。下面太危險,還是樹上安全。程家武功絕倫,但他程玄清就數輕功練得最好。
“在我的圍場吵吵鬧鬧的幹什麽?”一個濃厚的酒醉聲響起,老酒鬼手拿著一個酒葫蘆,搖搖擺擺的走在他們這群人中間。
“那來的老酒鬼?”李倓站在樹下,不屑的看著這個醉老頭。
“老將軍。”李俶恭敬的行禮。
“族叔。”郭曜也站起來行禮。
“師父。”崔琳直接坐在地上拜了個大禮。
哢嚓——
李倓的下巴掉了下來,這是什麽情況。程玄清從樹上跳下來,順便把李倓的下巴按了回去,也恭敬的說了聲:“老將軍。”
老酒鬼看清崔琳的樣子,立即驚得跳腳,“胡說,我不是你師父,哪來的臭丫頭。”他罵罵咧咧的就準備往回走。
“族叔,家父郭子儀,有信送到。”郭曜急忙阻攔。
老酒鬼止住了步伐,上下打量了郭曜幾眼,確實與郭子儀那小子有幾分相似,都是一副直硬脾氣。
“玄清,你帶著他們先回去吧。”李俶吩咐道,程玄清立即駕著元建,拉著叫叫嚷嚷不肯離去的李倓下山。程玄清看著自己的兩位兄弟都狼狽不堪的模樣,直歎此次南山,果然不虛此行呀。
“老將軍,身子可還安康?”李俶對待老酒鬼還真是恭順有加,崔琳看著都有些吃驚。難不成這人沒有騙他,以前還真是個兵馬大將軍。
“我身子安不安康,關你們皇家什麽事。”老酒鬼對李俶吐了口唾沫,凶神惡煞之極,但李俶只是避讓,依然面不改色,也毫不生氣。
“郭家的小崽子,跟我過來。”老酒鬼轉身,向圍場深處走去。
郭曜看了崔琳一眼,又看向李俶,最終,還是隨老酒鬼走向密林深處。有李俶在,午兒會安全到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