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沉吟半響，隨後目光真切的看向安祿山。

　“祿山，你有顆赤子之心啊！”

　玄宗的一聲稱讚，將朝臣們都聽懵了，這勢頭，貴妃莫不是真要收安祿山為義子。

　想想安祿山油膩的叫楊貴妃義母的場景，果真是令人作嘔。

　“父皇莫不是真會答應?”

　台下李亨悄聲對身後人問道，此時他身旁跟著的早已不是什麽太子幕僚，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太監——李靜忠。

　“皇上會的，他需要與番將更緊密的聯系。”靜忠恭敬的頷首，粉白的臉上閃爍著精光。

　如今他早已不是高力士手底下那個替人跑腿的小太監，而成了東宮的掌事公公。宮人們見了，都要尊稱他一聲李掌事。

　“安節度使也是個聰明人。”靜忠繼續言道。

　“為何?”

　“他拜了楊貴妃為義母，不就是在變相的拜皇上為義父嗎?太子殿下，這人往往不可看表面。”這些深宮中的道理，都是他乾爹高力士手把手交給他的，他可不敢忘。

　確如靜忠所言，不過片刻，玄宗便握住楊貴妃的手，娓娓勸戒。

　“玉環啊，祿山拳拳之心，你便收他為義子，全了他這份孝心吧！”

　楊貴妃面色有些青白，咧嘴乾笑了一聲，對安祿山抬抬手。

　“祿山快快起身，莫要凍著。”

　說完，她更是覺得心頭惡心難耐，但回頭看到玄宗滿意的笑容，又默默將這份惡心強壓了下去。

　她也不知兩人之間為何會走到今日的地步，他是她的四郎，但如今，他更是大唐天子。

　“祿山，你那胡旋舞，可還跳的動?”玄宗笑問。

　安祿山舔著肚子起身，二話不說，便嗒嗒的跳動起來。絲竹之聲也跟著響起，別看他肚大如球，跳起舞來卻如螺旋般旋轉自如，完美的詮釋了什麽叫靈活的胖子。

　這曲胡舞，在天寶二年，安祿山第一次覲見玄宗時，也曾跳過一次。那時的安祿山樣貌俊美，身材修長，跳起舞來，灑脫自然，卓爾不群，曾迷倒了一片佳人。

　可如今，這重達三百斤的肥肉，不停旋轉舞動。活像一根肥腸在蠕動，隻瞧得見肉在晃悠，絲毫不見美感。

　他一番起舞，引得朝堂上歡笑不止。楊貴妃看著眼前人的舞姿，心中鬱氣漸消，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

　“好了好了。”

　玄宗一陣白須亂顫，最終笑著叫停。“祿山，你這肚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麽?”

　安祿山見好就收，氣喘籲籲的停下來，自豪的拍拍自己的大肚子。

　“都是對皇上的赤膽忠心。”

　此一言，又引得玄宗開懷大笑，指著安祿山對楊貴妃言道:“玉環，你可收了個好兒子，朕都羨慕不已啊！”

　貴妃本已舒暢的心情頓時一堵，對玄宗勉強的笑笑，溫柔回話:“臣妾的兒子，不就是皇上您的兒子嗎?”

　安祿山聽後瞬時跪地，對玄宗磕了三個響頭，高喊道:“義父，請受孩兒三拜。”這時機抓的，真叫一個妙。

　玄宗聽後，本來開懷的表情頓時有些皸裂。楊貴妃看到玄宗呆滯的樣子，隻覺一口鬱氣吐出，愜意的剝了個荔枝，塞入自己的櫻桃小嘴中，唇齒留香。

　一場上元佳宴，就這樣，在一片怪異荒誕中結束。李林甫站在含元殿門口，看著與眾朝臣拜別的安祿山，陷入了沉思。

　“主子，那安祿山是被嚇怕了嗎，竟想出這樣的招。”無風嘲弄一笑。“居然拜貴妃娘娘為義母，虧他想的出來。”

　“他很不錯。”李林甫微微笑道。

　“他?一個寒門子，無世家無部族，不過是皇上養在東北的一條狗罷了。”

　“狗也有反過來咬主人的時候。”

　看著滿地的白雪，李林甫搓搓凍得僵硬的手，呼了口氣，這個冬日似乎極為漫長。

　·················

　正月十六，上元節的第二天，崔琳帶著一大一小來到和記吃餃子。

　這些時日朝堂上可謂是風雲變化，安祿山拜楊貴妃為義母之事一出，便如瘟疫一般席卷了整個長安城。便是和記這個小小的餃子館，也有不少人議論此事。

　“你說楊貴妃那般如花似玉的美人，怎麽收了那個肥頭大耳的安祿山為義子?”鄰桌有人議論道。

　“可不是嘛，我有一個在宮中任職的相好跟我說，那安祿山還在上元佳宴上跳了一支胡旋舞。”

　“哈哈哈，那豈不是如水缸打晃。”

　“我看是母豬扭腰。”

　“哈哈哈——”

　安慶緒猛地站起來，目光凶狠的看著鄰桌議論的兩人，竟將兩個成年人嚇了一大跳。

　還是珍珠多番安撫，才讓安慶緒穩定情緒，坐了下來。崔琳卻萬分疑惑，皺眉看向安慶緒。

　“你父親胖了?”

　去年她在范陽遇見安祿山時，他還是個中年美大叔。就算是中年發福，也沒有胖得這麽快的道理。

　“嗯，是去年月底時候的事。不知為何，不過短短數月，他便急速胖了起來，身體也變得極為不好，脾氣更為暴躁。”

　崔琳點點頭，眉頭依舊難解，她的目光不由得移向珍珠。如今安祿山已如歷史所言，大腹便便，那珍珠她也會如約成為李俶的一生摯愛嗎?

　一回想起李俶和珍珠相處的模樣，崔琳打了個寒顫，有當女兒養的摯愛嗎?這樣的感覺好變態！

　廣平王府，書房。

　李俶看著來往的信件，煩躁的揉揉眉心。

　他端起桌案上的竹製茶杯，細抿了一口。雨竹的清香由鼻入肺，令人腦子一清醒。他習慣性的摩挲起茶杯上的雕刻，溫柔一笑。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陽朔又呈上一封信件，李俶嘴角的笑意立刻收起。

　“是誰?”

　“郭曜。”

　李俶眼中精光刹現，隨後莞爾一笑。

　“他搶了多少。 ”

　“一半，還留下了這個。”

　李俶接過陽朔手中的絹布，只見上面用鮮血寫道:謝廣平王殿下贈兵器之恩。

　看到這封血書，李俶笑意更深。

　原來那次崔琳被暗害之事，李俶一直在追查，後來查到李林甫死侍的那些兵器都出自一家——滎陽鄭家。得知後，他並未打草驚蛇，而是一步步抓住鄭家人的把柄，迫使他們不得不為他私造兵器。

　但讓他未曾料到的是，郭曜居然察覺了此事，還堂而皇之的奪走了他一半兵器。

　“殿下，要不要······”

　“不用，就當是為西北抗蕃出點力吧！”

　李俶不在意的笑笑，上元節即將過去，以往崔琳一直吵嚷著長安沒有“夜生活”，單調枯燥，卻不知她如今可還願意讓他做陪，過一次長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