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開國以來,官府便禁止民間私下斬殺耕牛,觸之重判。”葉君天笑道“這酒樓的東家膽子還真大啊”
小二不以為然,點頭哈腰笑道“公子不必擔心,南來北往的客觀多有這個顧慮,咱這會寧郡天高皇帝遠的,咱這酒樓的東家可是知州李斯通大人的親侄子。李大人就是這會寧郡的一方父母,官府都是咱爺家裡的,咱也說沒罪就沒罪。”
聶羽氣憤地站起來“大膽,居然罔顧法令!”
“阿聶,退下。”葉君天突然拳頭松開“我準了你今天也嘗嘗這大膽的味道。”
他雖這麽說,但聶羽及屬下均不敢動筷子。蔚依才不管他們,高高興興地吃了起來。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
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
廬山秀出南鬥傍,屏風九疊雲錦張。
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闕前開二峰長,銀河倒掛三石梁。
香爐瀑布遙相望,回崖遝嶂凌蒼蒼。
翠影紅霞映朝日,鳥飛不到吳天長。
登高壯觀天地間,大江茫茫去不還。
黃雲萬裡動風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好為廬山謠,興因廬山發。
閑窺石鏡清我心,謝公行處蒼苔沒。
早服還丹無世情,琴心三疊道初成。
遙見仙人彩雲裡,手把芙蓉朝玉京。
先期汗漫九垓上,願接盧敖遊太清。”
蔚依吃的正高興,一個書生打扮的男人,醉醺醺的抱著壇酒晃晃悠悠地進來了。
“咦,李白的《廬山謠寄盧侍禦虛舟》”蔚依的古文古詩水準那絕對是放倒同齡絕大部分人,只因為她是個學渣,所以被學霸看著背的次數比一般人多,背的時間比一般人長,自然記得也比別人多比別人久,人家學的第一首詩都是什麽【詠鵝和憫農】【。她媽不知道怎麽的,叫她從鍾山風雨起蒼黃背到背到人間正道是滄桑】。
詩文鑒賞課她總跟老師提出不一樣的觀點。語文老師說李白是俠者風范的時候,她非叨一句李白是個倒插門女婿,老師誇白居易的時候,她非告訴同桌白居易有很多小老婆簡直私生活不簡單,所以語文老師不喜歡她,故意刁難她“你把【長恨歌】背了,背了我期末考試給你及格,背不出來放學見家長,真是擾亂課堂秩序。”結果長恨歌就從10歲的蔚依嘴裡一字不差背出來了,當然她當初背這個隻是因為楊貴妃的故事看多了,背著玩沒想到派上用場還打了老師的臉。
“誒,這個小娘子居然知道是李白的詩!”那書生聽見蔚依說話不請自來地趴在她桌邊,一隻手伸向她的下擺輕輕一挑“長得不錯,就是英氣了點,沒有小家碧玉的含苞待放,又不似大家閨秀的溫婉。”
蔚依以為按照葉君天的脾氣,會把這個摸了自己下巴挑釁自己的人給剁了,沒想到他毫無反應自顧自的喝酒。
“你們這裡的男人都有病啊,不是說古代最重視道德禮教,動不動就動手動腳的。”蔚依有點惱怒。
那書生鏘鏘啷啷爬起來“娘子教育的是,小生這廂賠禮了。”還深深鞠了一躬。之後順勢倒在葉君天身上打著醉酒嗝,自來熟地攬著他肩膀“兄台,好菜啊!不介意我同桌而食吧。”
聶羽本想上前卻被葉君天眼神製止了。
葉君天為他斟酒“閣下也是學那李太白以孔丘自比,托孔丘以自傷?”這首詩實是用反照法表現自己政治上找不到出路的痛苦。
李白對孔丘是尊敬的,“鳳歌笑孔丘”中的“笑”也是反照寫法,鬱結著李白一生的辛酸與憤懣,以孔丘相托,笑自己太天真,而感傷於自己。 “非也非也,看我們這會寧郡多好!有酒有菜還能吃牛肉!歌舞升平的,還勞什子想什麽仕途,我是在自詡謫仙人的豪氣!自比那楚狂!”那書生許是酒喝多了,筷子都拿不穩,夾了幾次都沒夾中一塊肉。
“兄台好大的口氣。”葉君天就是喜歡狂人,誰能狂的過他,他看著這些人狂妄就好似看看一個跳梁小醜一般。
“剛剛小二說,這知州李斯通大人可當真是一方父母土皇帝,連朝廷的法令都可以不從,朝堂像自己開的一樣,卻不知,在這養一個地方,還能讓閣下這般灑脫。”聶羽譏笑道。
“膚淺!愚昧!俗不可耐。”那書生大著舌頭批評道,甩了甩頭似乎清醒了一些“你們懂什麽!你們在這會寧郡中幾時看到一點民不聊生的跡象,家家戶戶百姓都安居樂業的,你問問這些百姓是願意上天都去過那有滋有味的生活,還是願意留在這小小的會寧郡被【地方一霸】管著!”
“此話怎講?”葉君天問道。
“你們覺得什麽樣的君王算暴君?秦始皇?隋煬帝?”那書生搖了搖頭“是當今的皇帝小兒!一天到晚瞎......瞎胡鬧......瞎折騰。我爺爺我爹也給我留錢了啊,你看我,我像是會揮霍的樣子麽,我最多也就喝喝酒,這皇帝小兒就不一樣了,喜歡打仗玩,沒事打什麽蠻夷,什麽叫蠻夷啊?夏朝統治天下的時候商朝起源的地方那就是蠻夷,商周統治天下的時候,那秦地就是蠻夷,誰也好不到哪兒去,皇帝他祖宗以前不也是蠻夷。打仗這種燒錢的事也就是那皇帝小兒能想的出來的玩法,你看,蠻夷沒打跑,錢都打光了吧,為了斂財,鼓勵賣官賣爵,不管什麽人,隻要有錢,就能買個好官當當,這天下還能有好官麽?他們買官的錢從哪裡回本,還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再刮回來,你看我穿的。”那書生拉著自己袖子給蔚依和葉君天看“我穿的這麽好的衣服,我家多有錢啊,我就不買,有那個錢不如喝兩杯酒。”他又拿過葉君天的酒杯自酌自飲。
若不是葉君天揮了揮手手,聶羽估計早一刀批了這書生。
“這麽說?還是皇帝的不對嘍。”葉君天不動聲色問道。
“那當然了,他還要三歲的孩童也交人頭稅,真是可笑。”他突然從包裡掏出些銀子“你瞧瞧這錢,你悄悄這錢是用白銀和錫混合製造的鉛筆,市值很大呢,老百姓手裡辛辛苦苦攢的那點銀子,一下子就不值錢了。地下黑市更是爭相仿造,這不是逼百姓去死嘛。我們會寧郡多好啊,就不聽他的,大塊吃牛肉,大口喝酒!”他索性不用筷子用手抓了一把牛肉塞進嘴裡。
“噗嗤,”蔚依忍不住笑“這皇帝真有意思哈,別的不學,學起漢武帝劉徹, 倒是學的八九不離十了,厲害了!本來隋煬帝是我偶像的,現在我有點崇拜這個皇帝了。”
“你很喜歡隋煬帝麽?”葉君天恨恨道,他一直不恥這種暴君行徑。
“當然了,隋煬帝可有才了。幾乎是千古一帝了。楊廣打過什麽可圈可點的大勝仗啊?沒有吧,幾乎大軍一到,對方就投降了,燒錢的本事也是一流的開運河、建東都、巡幸....可是人家開運河是為了加強對江南地區的控制,加強南北經濟政治聯系,充實財政,鞏固中央集權。營建洛陽作為東都,在政治上,便於控制江南和東北地區,解除了煬帝【南服遐遠,東夏殷大】之慮,而無鞭長莫及之憂,有利於中央政令的貫徹實施。在經濟上,便於貢賦和各種物資的運輸,促進商品的流通,使全國的租調能及時運送到中央,加強了朝廷的財力。在軍事上,能及時調遣軍隊,鎮壓原北齊和南方陳朝殘余勢力及士族的反抗,抵禦外來的入侵。壯舉多不勝數,我就想問一句當今帝王,花了多錢,想了這麽多花式斂財,蠻夷打趴下了麽?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蔚依肆無忌憚嘲笑。
葉君天像是被點燃了一樣,一把捉住她的手捏的她骨頭嘎嘎作響。
“疼疼疼,我錯了,我不說了還不行麽。”蔚依趕緊告饒“我最崇拜你,你最厲害啦,什麽隋煬帝當今皇帝的,那都是毛線,你看你一捏我,我連話都不敢說了。呵呵呵呵呵。”
“嘶,你還說。”葉君天不知道為什麽偶爾就是拿她沒辦法,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都有些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