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

　　“小祖！”

　　蒼宇之上，天南地北兩人面色大變。

　　“婆婆！”

　　吳草生率先趕到，見此大驚失色出聲，他似乎如何也想不到以姬家老太這等強橫手段，在東海居然還能受此大傷?

　　漁村一乾人影也緊隨著他腳步跑了過來。

　　“兩位前輩！”

　　來人紛紛朝天南地北二老行禮，只是二老如今哪有心思理會，當即天南老人便朝著姬小雨馳去，滿是心疼地一把將之摟在懷中。

　　姬小雨緩緩睜開眼睛，似乎欲推開抱著自己的身影，不過幾次掙扎無果後便輕歎了一口氣，四隻眸子緊緊相對，卻沒有再說半句話。

　　“三魂受損，六魄俱滅，你這又是何苦呢?”地北仿似一瞬間老了十幾歲，看向姬小雨的目光滿是複雜。

　　“自作自受罷了！”姬小雨自嘲一笑，灰暗的瞳孔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似乎想記住此時此刻映在她眸光的全部面孔。

　　“宗族伺堂......”一個老人顫聲開口，眾人聞聲看去，竟滿是不可思議。

　　“究竟發生了什麽何事?”趙五爺望著化成一片廢墟的宗族伺堂，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兩手布滿青筋，此刻霍然開口。

　　天南地北見到伺堂現狀也不禁深感慚愧，而滿腔的怒火也仿似找不出宣泄口，最後千言萬語隻得化成一聲“對不住！”

　　吳草生:“是不是那血屍，方才我曾聞道一股極為陰邪的氣息.....”

　　二老點了點頭，“沒錯，那血屍竟敢打我漁村香火的主意，”

　　聞言，眾人一陣驚駭，不過聽聞那血屍被伏誅之後均如釋重負。

　　“伺堂沒了還可以再建，料想祖宗泉下有知也不會怪罪我等，只是血屍究竟是如何誅殺的?這等凶邪之物，竟.....”一位老者狐疑間發問。

　　可沒等他說完，趙五爺便擺手打斷，連聲道:“快，先救人要緊，竟然傷得這般重，錢家主事的人何在?你錢家前些年不是機緣之下得到半株靈藥嗎?快且取來！”

　　“用不著了，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姬小雨緩緩開口拒絕，可語氣卻是有些不容置疑冷意。

　　“放心，我還死不了，大願未了我怎麽獨自離去！”

　　........

　　夜晚，一陣大雨降臨在東海。

　　這陣雨來得十分及時，好似專門為漁村而下一般，洗去了幾日裡漁村帶來的各種晦氣，但同時，隨著雨水飄向汪洋大海的還有一些記憶中的人影。

　　周家寡婦的女兒終於回到了漁村，為其母親在不遠處的山崗上立了一個衣冠塚。而孫屠夫一家亦是如此，小屠夫終於被證實了命喪東海，其母親整日以淚洗面，孫家上下白布高掛，漁村中嗩呐聲吹響，氣氛有些淒涼。

　　姬家住宅的方向，老太一人坐在海邊，看著潮起潮落，眼中閃過長長的回憶之色。

　　她渾身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印堂發黑，陳舊得老皮掛在臉上躍躍欲落。如今，她早已日薄西山，氣息奄奄，常人若是靠近半分仿似都能聞得見她身上的那股沉沉死氣。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只見她輕吟出聲，眸子中早已滿是複雜。

　　就在此時，幾聲略有些快速的腳步聲傳來，一道人影已然站在她不遠處。

　　“就不能讓我老人家一個人靜靜嗎?”姬小雨驟然開口，臉色劃過一道怒色。

　　“婆婆，是我！”來人從黑暗中閃了出來，卻正是趙小仙。

　　“是你這孩子！過來，過來這裡坐！”姬小雨一陣恍惚，見到來人後並沒有想象中的排斥，相反，向趙小仙露出一個和藹的淡笑。

　　聞言，趙小仙一喜，連忙跑了過去。

　　姬家老太示意他在半丈外並列坐下，不過趙小仙卻沒有顧慮一般貼在她身旁坐下。

　　再次看著這個暮色的老人，趙小仙心底一陣恍惚，然而似乎察覺了什麽不同，詫異開口道:“婆婆，你的手....”

　　老太深深望了望自己的雙手，嘀咕道:“我沒事”

　　趙小仙:“婆婆，你別這樣，大家都很擔心你，天南地北兩位老人把發生的事都說了，”

　　老太一歎，道:“人生自古誰無死，哪怕是三皇五帝那等絕代人物也消失在歷史之中，古來帝王將相何其眾多，如今又有幾人還留在百姓心間，何況老太我這一生也活夠了，生死早就看淡了！”

　　趙小仙哪裡看不出她早已歲月無多，見老太不願意提及也沒有再發問，只是見老太這幅模樣，臉色的擔憂卻又盛了幾分。

　　老太深深看了他一眼，卻是話題一轉:“你可知這世間有三種極陰之屍?”

　　趙小仙點了點頭，腦海中閃過《志異》一書寫的種種。

　　老太有些詫異，又道:“世間有三陰之物，分為僵屍，血屍，嬰屍，此三物者乃是不屬天地五行，不入六道，地府不收，為天地所不容！”

　　“僵屍百年成屍，千年飛天，萬年成屍犼;血屍乃天地戾氣遇血而化，千年成屍，萬年成血魔，亦是天地所生;至於嬰屍也可以稱作怨嬰，乃是地獄惡鬼修百世功德投胎而來，可是事與願違卻因為種種原因胎死腹中，以至於產生極大的怨氣，此屍最為歹毒，卻也是最為可憐。”

　　“古來，這幾等陰邪之物也曾在歷代出現，每次出事均卷起血雨腥風，百姓民不聊生，流血漂櫓，路有屍骸遍地！”

　　“然而天地終究是有兩面，有邪的地方必有正，三皇時代有旱魃禍亂一方，但亦有應龍橫空出世，掃蕩諸天邪崇;上古亦有天災人禍，神洲皓土遍地屍骸，各自怨氣和負面氣息孕育了許多怨靈奇屍，但最後關頭四大天師應世而生，那黑暗的動蕩鎮壓了下去！”

　　“五百年前，我姬家一脈得鬼道奇書，亦是收了不知多少留戀人間的陰魂厲鬼，然第一代老祖卻自稱傳承自鬼道士一脈.....”

　　“鬼道士?”趙小仙一驚，然這名字還是第一次聽見。

　　“上古四大天師修為通天徹地，終於得了莫大造化飛升而去，傳承下了四門天師道統，可謂留下赫赫威名，但我鬼道士一脈也不差，乃是陰間傳承，出自鬼城酆都的一位鬼道高人之手，論歷史還在天師崛起之前！”

　　“陰間傳承！”

　　趙小仙眉頭一挑，

　　說道此處，老太臉色閃過自傲的神色，沉聲道:“沒錯，我姬家雖早已落寞多年，但在這東土地界還是一番震懾力的，第一代老祖幾乎壓得整片東土道門抬不起頭來，只是隨著時間流逝，姬家的許多的秘術早已失傳，到了我這代便徹底落寞了.....”

　　似乎察覺了老太的失落，趙小仙“落寞的姬家也有這般威能，卻不知姬家老祖那等人物是種蓋世風華！”

　　“老祖參功造化，自是神洲奇人，雖談不上天下無敵但恐怕也未遠矣”老太似乎對於那位先祖有些盲目崇拜，然而似乎想到了什麽，灰暗的眸子閃起陣陣光芒，竟一把抓住趙小仙的兩隻肩膀。

　　“婆婆！”趙小仙嚇了一跳，不過卻沒有掙扎。

　　老太卻朝他驀然一笑，當下道:“趙家的小子，你可願拜我為師?”

　　“婆婆，你在說笑吧，我可是趙家的人！”趙小仙悻悻一笑，啞然開口。

　　老太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緩緩松開了手，又是繃著臉道:“什麽趙家，見鬼去吧，再說你也不是趙家之人，甚至更整個漁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

　　趙小仙頓時有些慌了，連道:“這恐怕有些不妥吧，還是去問爺爺......”

　　老太擺了擺手將之打斷，“甭問了，老太我說可以便可以，主要是你，你可願意?”說罷，兩眼希翼地盯著他看。

　　“讓我考慮考慮！”趙小仙頓時有些急了，連忙閃出去了，瞬間便跑了老遠。

　　“唉！”老太看了看趙小仙逃走的方向，不禁深深歎了口氣，可緊皺的眉頭卻是又多了幾絲哀愁。

　　“噗！”

　　忽而，老太臉色一黑， 雙手不斷撫著胸口，昏沉的腦袋一晃竟是吐了一口汙血來。

　　老太望著灑了一地的血跡，又大聲咳了幾下，自語道:“老了！老了！”

　　就在此時，漁村又是一陣陰風刮起，黑暗中一股陰冷的氣息若隱若現，一個渾身籠罩在黑霧裡的身影驟然出現在老太的不遠處，兩隻陰沉得眸子正盯著她的背影。

　　“你來了?”老太霍然回頭，臉色卻沒有半分驚訝之色。

　　四目相對，整片海灘卻靜謐得有些可怕。

　　“你終究還是來了，也是，化身為屍，恐怕是要與我了解這一段因果了吧，不然，你終究只是一個失敗品！”老太眼中滿是複雜，看著那道黑影卻波瀾不驚。

　　“吼！”

　　只見那黑影緩緩自黑暗中走出，乾枯的面孔，空洞的眼睛，嘴角兩隻森然的獠牙暴露在空氣中，這黑影儼然像極了古書中記載的僵屍。

　　只見它雙臂之上布滿黑毛，修長的青色指甲在月光下十分滲人。

　　“吼！”

　　只見它張開那森然大嘴朝天一吼，眸子中若有嗜血的光芒閃過，它好似對於老太的鮮血十分渴望，只是臉色陳皮扭曲一片，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極力抗拒。

　　“是你嗎?孟郎！”

　　見此，老太渾身一顫，渾濁的眸子已有淚光緩緩浮出。

　　“小雨！”那僵屍口中艱難吐出兩個字，臉上的人性也轉瞬被猙獰所替代，忽而又騰地一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孟郎！”聽到這這一聲久違“小雨”老太頓時閃過幾許驚喜，然而見它走後竟身子一晃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