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刻,夕陽掠上了樹梢,整片漁村再一次陷入了安詳的靜謐,只是聽這呼嘯的海風吹拂大地,卻再無往日的半點閑情,詭異的氣氛早已籠罩在這片海灘之上。
自夕陽將落得一刹那,一道人影快速踏入村口,這是一個郡城裡趕來的錢家之人,也是回到的漁村的最後一人。白日裡被派遣而出的人基本都回來了,而漁村一次次被來人帶來的消息所震撼。
據悉,東海之濱數百裡均產生了詭異的事,周遭村莊已有十數村化成了毫無生機的鬼村,平日裡與漁村交好的,有世仇的,一部分已經消失在昨夜裡,剩下的也都在這日裡搬到了郡城的那邊去。
十裡外的三千大軍也撤走了,沒有跟漁村打過任何招呼,傳說還有很多士兵一夜消失了,郡城裡的主事人十分震怒,當即派遣數位先天強者而來掩護了大軍向郡城方向撤去。
姬家婆婆還是沒有歸來,而天南地北也沒見蹤影,村口處,吳草生依舊如利劍般在那裡聳立,身旁是幾個早年在江湖上有盛名的刀客,其中一個老刀客已經快到了拿不起刀把的年紀,可渾濁的眸子中依舊透著一股犀利。
不單是村口,村子的各個方向都架起了神機弩,那是抹了“符水”的箭矢,傳說可以誅殺妖邪,此刻正凌厲地對著村外黑暗的角落。
村裡各個進口都有至少兩人以上把守,都是長年苦修的練家子,精氣十分旺盛,一些老人站在屋簷之上向遠方眺望,老槐樹在風中搖曳,這種詭異的氣氛自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刻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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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中央,三盞長明燈在余暉下閃爍,那燈裝在封閉的窗口裡,靜靜地在那裡燃燒,那是李晚生從祖宅裡掏出來的,那是老瞎子生前的遺物,據悉乃是魂燈,若有不乾淨的東西靠近便會發出警示。
長明燈邊,三道人影靠擁而坐,李晚生雙眼緊緊地盯著燈芯,獨特的燈油散發著古老的氣息,其身旁,兩位如同棺材中走出的老人背靠著他,此刻正眯著眼四處打量,其身上有的洶湧的勁氣溢出,不點不輸於未晉級先天的吳草生。
這是漁村六姓中輩分最高的兩位老人,其中一位即便趙老爺子也以晚輩自稱,其姓名早已無人能叫出了,只知道面色冷峻的地北見到這兩老的時候才會露出久違的笑容........
太陽已經落山了,遠處的高山逐漸陷入了黑暗之中,偌大的後山在余暉下留下陰森的黑影。
東海邊上依舊潮水輕拍著礁石,除了這詭異的安詳似乎與往日沒有半點區別,只是人心仍在不斷顫栗。
據白日裡的消息傳來,整個東海如今早已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昨夜裡不知死了多少人,幾乎除去郡城之外每個地方都受到了波及。
蒼宇之上陰氣濃濃,似乎有無數的冤魂在呐喊,難數清的屍骨仍未入土為安,這是繼上次血屍之後更為深刻的不安,由身到心,由心到魂。
若是雙耳貼在大地上傾聽,會聽見一種怪異得聲音,似老人的呼喊,似孩童的哭啼,還有的便是祭祀的吟唱,鑼鼓聲,嗩呐聲,似從遠遠的天際傳來,又似憑空響在耳邊。
漁村幾十裡外的村子很多都與漁村有交情,村中婦女有很多都是來自山的那一邊,有些則是來自江湖不知何處。
而此時,幾位來自葛家村的婦女抱在一塊哭泣,對於這一切,老人不忍直視,男人稍驟眉頭,只有一些小孩仍在空曠的大地上無憂無慮的嬉戲。
庭院的一角,魚生躲在一個角落裡默默抽著旱煙,豆子大的汗水不斷從他額頭滾下,而後一些劃過臉頰,一些沒入了濕潤的雙眼。
“啪!”
忽而,他猛地將煙鬥甩在地上,給自己來一個響亮的巴掌,他呆呆地望著滿是惶恐的人群,臉上有懊悔有惱怒,更多的是內疚。
此刻,暗紅的夕陽終究落下了海平面,巨大的槐樹樹蔭也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遠處的大山更加陰森了,遠遠看去宛若山魁巨鬼,森然欲搏人。
就在村子落入黑暗的瞬間,遠處大山上一股陰風刮起,漁村近處灰暗的角落裡傳來了簌簌的響聲。
趙小仙與孫大柱兩人肩並肩躲在村內的一個牆角上,手中的神機弩正對著黑暗的區域,火把在風中搖曳,一個草叢之中一個陰晦的影子正欲朝著村內緩緩走來。
“陰風出現了!”
孫大柱臉色蒼白,手中的箭弩差點在顫抖出射了出去,趙小仙喉結一陣滾動,眉心處已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燈快滅了!”村子中央,李晚生顫聲開口,只見那長明燈在風中如大海中的一葉扁舟,燈焰不斷拉長,映照在地上的影子不斷在扭曲。
兩位老人霎時睜開了渾濁的眸子,雙手往地上一拍,齊身騰起,轉而頭也不回地朝村口處走去。
村口處,趙三多深咽了一口口水,吳草生眉頭不斷抽動,手中的寶刀在空氣中輕顫,那個快老刀客瞳孔驟縮,手中的大刀被他緊握在手中,可雙腿禁不住地欲往下軟去.......
前方,荒涼古道連接天際,一道道漆黑的影子自山間緩緩走出,古道之上一個被紅霧籠罩的軀體走在前頭,紅色眸子沒有半分感情,腳步不快不慢地朝漁村走來。
其身後成千上萬的人影呆木地跟在它身後,沒有半分腳步聲,也沒有鳥叫蟲鳴,有的只是漁村眾人彼此可聞得心跳。
那是一具具沒有半分血肉的屍骸,穿著現代人的衣裳,皚皚的白骨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還有一些身影只是空洞的衣物,詭異的青火在空氣中閃爍,那是早已破舊不堪的衣物,依稀只能看出是前朝的官服,還有一些是生了鏽跡的盔甲。
那無數黑影正緩緩跟在那團紅霧身後,所到之處兩側草木盡皆枯朽,最後化作一陣陣青煙嫋嫋散在空氣之中。
黑夜裡,趙五爺聞聲也趕到了村口,同來還有老刀把子,孫不凡,一些為漁村出生入死的老刀客,老劍士也紛紛跟了出來,而李晚生身旁的三盞燈驟然而滅,一些黑影已經悄悄伸進了村內。
“血屍!它終究還是來了!”
趙五爺滿頭白發隨風而動,一隻手已經緩緩握住被摸得光滑的刀柄,他的雙眼之中沒有半絲懼色,只是眼角掠過漁村的時候有些說不清的留戀。
古道之上,那黑影越來越多,濃厚的陰氣已經若滿天騰起的黑霧,自白日裡的消息傳來,漁村百裡內外已經沒有一個幸存的村子了,這不詳所過之處沒有留下半條生命,無論牲畜還是老弱婦孺......
“這,這都是些什麽東西?”吳草生臉色有些不自然,饒是他見過刀山火海,此刻也是不禁頭皮發麻。
“血屍,還有海眼中的一些古老怨靈,那些屍骸應該被它們驅使的外村之人!”不知何時,李晚生已悄悄出現在他身旁,嘴角隱隱有些邪笑。
“你說它們是被血屍吸食的那些人,怎麽會反幫它們來禍害活人?”眾人紛紛看向李晚生,而一青年顫聲開口。
“人死燈滅,靈魂興許也被蠶食了,哪怕僥幸逃過一劫也淪為了孤魂野鬼,被血屍吸食之人都沾上了那不詳的氣息,生前一身功德罪孽也被攪得混亂了,哪怕下了地府也定是打下十八層地獄,恐怕也沒人敢下陰間了!”李晚生正色道。
今晚他似乎變了一個人,一改了往日的浮華,好似一夜間成熟了十幾歲。
……
滿山的鬼火愈發逼近,一些腐爛刺鼻的味道已經隨著陰風朝村口吹來,當即一些人影便欲嘔吐而出,而一些年輕人已經呆在原地,詭異的靜謐下只有急促的心跳聲。
“我還不想死啊,我尚未娶妻,還沒有登頂先天,我的心上人還在郡城裡等著我.......”一個青年人被嚇得一癱,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幹什麽!漁村竟然有你這等兒郎,快快扶他起來,我漁村不拜仙不拜神,也不怕這些鬼魅魍魎, 莫要丟了祖宗的臉!”老刀把子回過頭去厲聲喝罵。
“喊他起來,若是起不來了便砍了他一臂丟到村外去!我漁村沒有窩囊廢!”趙五爺冷冷開口,話語中的殺氣了然,也不知他的話是真是假,只是這話卻分量十足,當即幾個臉色不定的人立馬不再坑聲,而地上的那青年也靠著牆角站了起來只不過雙腳仍在不斷打顫。
趙三多深吸了一口氣,他回頭輕瞥了人群中幾位嬌妻以及一些咿呀學語的孩子,卻是抬頭看向蒼宇,歎道:“還有希望嗎?”
趙五爺:“希望肯定是有的,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姬家的人歸來!”
聞言,眾人一陣點頭,一些早已絕望的人影也似乎抓住了最後的稻草,眼中再次閃起了神采,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怕自己一往無前的時候,身後沒有一絲希望!
“有希望的,我們的援兵已經來了!”
就在此時,李晚生放聲大喝,語氣之中帶著久違的喜悅。
霎時,一陣陣馬蹄聲從遠處天空傳來,一道道青色的人影已經出現在遠處的山崗之上,那是一柄青面獠牙的圖案的大旗,此刻正在山巔上隨風翻滾,猙獰的鬼頭散發著冰冷的煞氣。
大旗之下皚皚一色的骨馬齊齊排列,馬上是一位位滿臉肅殺的人影,清一色的盔甲,滿身的煞氣,這是一隻不屬於這一界的隊伍!
“陰兵!”趙五爺布滿的血絲的雙眼猛的一瞪,霎時一顆濁淚在眼角躍躍欲落。
“陰兵現世,陰司終於出手了!”
“我漁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