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北苑新區公安局，鳳昀晨理了一下衣領和短發，笑呵呵地看了一眼背後的大牌子。他豪氣乾雲地邁開步子，走向馬路邊上的黑色越野車。

　　“哥！”鳳倩倩從車子裡跳下來，雀躍地撲向鳳昀晨。

　　“你怎麽來了啊?今天不用上課嗎?”鳳昀晨摸了摸鳳倩倩的長發，“行啦，馬路兩邊的人都看著呢！”

　　“切，我才不怕呢！”話雖然這麽說，鳳倩倩還是松開了鳳昀晨，又恢復了她那副酷酷的小太妹模樣。

　　“走，回去說！”鳳昀晨拉開車門，“家裡都還好吧！”

　　“家裡倒是挺好的，爺爺和爸爸一直照料著碼頭呢！”鳳倩倩說，“就等你回來了！”

　　“那我們就……”鳳昀晨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因為後座上還坐著一個人，一個讓他沒有料到的人。

　　“別愣著了，趕快進來吧！”南向東說，“這裡是警局，不是新兵宿舍，你住夠了，不會也想讓我進去歇幾天吧！”

　　“那批東西是你讓人挪的地方?”鳳昀晨鑽進車子，毫不客氣地搶過南向東手裡的香煙，叼在嘴裡猛嘬了兩口。

　　“沒錯！”南向東點點頭，“不過是牧原那小子先想到的，你人不在陪都，他讓我多留意點兒冷軍！”

　　“我一直都覺得奇怪呢，冷家兄弟對我的底細比會計還熟呢，斷不會把東西運錯了地方！”

　　“算你運氣好，命裡該躲過這一劫！”南向東嘿嘿一笑，“那老外的倉庫就在旁邊，還掛了那麽大的牌子，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那你今天過來是想炫耀自己詭計多端呢?還是來領功的?”

　　“都有！我可聽說你藏了不少好酒好煙，我總不能空手回去啊！”閑扯了幾句，南向東的語氣就變得嚴肅起來，“他們不方便露面，讓我來告訴你一聲，暫時不要動，先穩住再說！”

　　“穩住?”鳳昀晨冷笑一聲，“你忘記我是從哪裡出來的啦，這種悶虧要是都能忍的話，還對不起當年的那身軍裝嗎?”

　　“不打無準備之仗，你忘記在新兵連的時候連長是怎麽說的啦，戰機，最重要的戰機！”南向頭啪啪地玩著手中的打火機，“也不會讓你閑著，請那麽多的律師難道就是擺著的嘛，把他們往死裡告，動靜越大越好，我們連記者都給你們打點好了！”

　　“民告官?能贏嗎?”

　　“這次肯定贏！”南向東嘿嘿地笑了起來，“牧原那小子鬼著呢，該鋪墊得都鋪墊好了，裡面有不少人搶著打接應呢！”

　　“好，誰讓我欠他一個大人請呢，我甘願做這個配角兒！”

　　“主角誰不想當啊，可是沒辦法啊，連隊長和葉總都搶不過那小子！唉，你和我恐怕隻配跑龍套嘍！”

　　“哦！”鳳昀晨懷疑瞟了南向東一眼，卻在對方的臉上看到滿滿的信服，於是說:“酒我那多得是，不過你得把這位角兒給我請來，否則一切免談！”

　　“哥，不就是牧原嘛，有什麽了不起的！”鳳倩倩開了口，“交給我了，我小鳳姐出馬，一準兒把他綁回來！”

　　“哈哈，昀晨，還是這丫頭比你霸氣啊！”

　　“唉，你別臊我了，我是拿這妹妹沒轍了！總想讓她接我的班呢，可怎麽教也教不出來！”

　　蜀地，青城山。

　　一片古舊的宮院隨著山勢起伏，藏身於一望無際的蒼柏之中，飛簷峭壁，青磚白牆，與湛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霞交相呼應。

　　冬去春來，在寒冬中依然保持著綠意的樹木卻無法經受起暖意盎然的春風，清風拂過，樹葉紛紛轉黃，飄飄揚揚地散落在樹下。綠芽抽絲，翠色染空，預示著將有一場新的面貌席卷這上千年的名山古刹。

　　刑天無叼著一根松枝，懷抱一把掃帚，無精打采地靠在樹下，懶散地仰望著天空中的流雲。過去的一個多月裡，他就被軟禁在這無人問津的後院裡，不但被踢出了弟子隊伍淪為一個用人，甚至連虹鳴也被收走了。天天在這幾套院子裡和一把掃帚、一個破竹筐為伴，開始的時候，刑天那倔強的性子還在支撐著他的信念，但旬月之後，他的銳氣卻就這無聊的時光打磨殆盡了。

　　“小夥子，把這一筐拿去倒了！”不遠的樹林裡，一個身穿灰色長袍、須發皆白的老者用沙啞地嗓音招呼道。

　　從刑天記事起，老者就呆在這後山上，上上下下都稱呼他“柴伯”，他既是這裡的安保人員，也是這裡的用人，負責看管打理這些日記那破敗的宅院。二十年過去了，老者的相貌幾乎沒有變過，似乎得力於這後山的清泉和空氣。一老一小，上午打掃衛生，下午則各找一個地方打發時間。初來的時候刑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轉悠了幾天，老人一直都到後面的空地上種種青菜，除此之外就是揣著袖口在太陽下打盹，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安排。

　　“來了！”刑天站起身，扛著掃帚走過去，將空籃子往地上一扔，拎起裝滿的竹筐就走。

　　“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沒有點兒朝氣啊，唉！”柴伯搖了搖頭。

　　“有朝氣也磨沒了，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做什麽！”

　　“哦——，那你以前都做什麽啊?”柴伯停下掃帚，用灰色無光的眼睛看著刑天。

　　“練劍！”

　　“練劍?”柴伯又“沙沙”地掃起了落葉，“在哪裡不能練啊，非得去前面湊那個熱鬧嘛！”

　　“湊熱鬧?沒劍怎麽練劍啊?”

　　“笑話！”柴伯把破掃帚往懷裡一抱，“沒劍就不能練劍了啊，是腳先長出來，還是鞋子先做出來啊！”

　　“當然是腳了啊，沒有腳要鞋子做什麽！”

　　“這不就行了！”柴伯笑呵呵地說，“雖然我不懂功夫，但以前也在這院子裡見過耍功夫的！自古以來，都是先有功法後有劍法，劍法不過是從功夫裡面分離出來，根據劍的特征總結出來的一套章法罷了！”

　　刑天停住腳步，奇怪地打量著柴伯。

　　“怎麽?難道我說錯了不成！”柴伯將掃帚往樹上一靠，慢悠悠地坐到青石上，伸出乾枯的雙手捶打著雙腿，“說是章法都抬舉那群小子了，在我看來連規矩都不如，都是些死套路，揮來砍去的，說耍猴還差不多！”

　　“你……你怎麽能這樣侮辱天罡劍法呢！”

　　“怎麽?我又說錯了?”柴伯斜著眼睛問，“那我問你，天罡劍法一共有多少式啊?”

　　“天罡劍法共分十二天劍、十二地劍、十二人劍，共三十六劍，每劍三式，總共一百零八式！”

　　“瞎扯！我以前怎麽沒見過這麽多啊，我一共就看到十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