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衣服，蘇暢來到了客棧大廳裡，繼續坐著了。

　　瘸子像是很詫異的樣子。

　　“這麽快?他們可都是一整晚的，你怎麽十幾分鍾就出來了。”

　　對於瘸子，蘇暢還是有敬意的，雖然他此刻心中怒火未消，但仍壓著情緒回答。

　　“技術不過關，被轟出來了。”

　　“你的睡相很差嗎?”

　　“前輩，你真得只是說單純的睡覺?”

　　“當然啊。”

　　“行吧，前輩，我想靜靜了。”

　　“恩，不要多想，以前也有被轟出來過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只是可惜了這次機會，老板娘可是。”

　　瘸子搖了搖頭，沒說下去。

　　蘇暢靜靜坐著，他的心態開始調整回來了。

　　對於老板娘，她無力反抗，因為她太強大了，從她的氣勢中就可感覺出她的深不可測。

　　力量啊。

　　蘇暢輕歎，他在不斷地變得強大，同時也不斷地發覺自身的渺小。

　　如果自己現在還是孤身一人，在這種羞辱下，蘇暢瘋起來哪怕是死都會跟她乾一場，但他現在不能輕易死，他死了，通天山頂的族人怎麽辦?

　　古老能護一時，也無法護住一世。

　　曾聽人說過，一個人有了牽掛，便不再是強者了。

　　蘇暢想想也是有道理的，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怕死的理由呢?

　　所以自己到底怕不怕死呢?

　　瘸子抬起頭，瞥了蘇暢一眼，低聲搖頭。

　　“老板娘真狠，直接搞魔怔了。”

　　蘇暢心中思緒翻飛，一時間竟然心神不寧，不受控制了。

　　忽然，蘇暢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破體而出，來到了高空之上，他俯瞰荒神大地，一種莫名的孤獨在心中油然而生。

　　這是一種極度的冷，冰寒徹骨，凍人脊髓。

　　院子裡，一道人影靜靜佇立，正是那老板娘。

　　此刻她微微仰頭，似乎看到了高空中的蘇暢。

　　她聲音輕微，語氣莫名。

　　“我的選擇不會錯，是你錯了。”

　　蘇暢在感覺到自己快凍成冰塊的時候，忽然有一股力量，將自己送回了身體內，這力量很溫暖，像是春風，但也很熟悉。

　　“是她。”

　　蘇暢想起了後院的老板娘，這是很熟悉的氣息。

　　他轉過頭看向後院方向。

　　她為何要幫我?

　　“你的修煉時間不長吧。”

　　瘸子走過來，他帶來一壺茶。

　　茶香芬芳，蘇暢有些雜亂的精神也清明了很多。

　　“現在十八。”

　　“身體年齡並不能代表什麽，你以為我看不出嗎?你的修煉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一年！”

　　瘸子坐在了蘇暢對面。

　　蘇暢倒了一杯茶，輕呡了一口。

　　一年麽，似乎，好像一個月都沒到吧。

　　他也沒說什麽，他想知道瘸子到底想說什麽?

　　“修煉分兩種，一種是修為，一種是心境，你的修為增長太快了，以至於你的心境根本沒有跟上，最近殺戮又太多，戾氣纏身，你的心神已經不穩了。”

　　瘸子手指輕敲自己面前的茶杯，一絲裂紋在上面產生。

　　蘇暢看著那道裂紋，心中已有感受。

　　“長時間心神不穩，容易產生心魔，你已經處在這個邊緣了。”

　　“剛才是不是一直在胡思亂想，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相信了?”

　　瘸子眼光毒辣，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清淡，幽香彌漫。　　“請前輩教誨。”

　　蘇暢知曉瘸子接下來要說什麽了，頓時正襟危坐，恭聲道。

　　“其實你一來，我就已經在觀察你了，但你昨晚沒出現，我以為你死了，心中雖有遺憾，卻也只能放棄，但今天你的出現，倒是給我一個驚喜。”

　　“你的資質無論是在我的那個時代，還是如今的這個時代，都沒有人能比得上你，一年二星魔法師！”

　　“所以我極力向老板娘推薦了你，但老板娘說你缺少成為強者最為重要的一樣東西！”

　　瘸子面容嚴肅。

　　“什麽?”

　　“性格。”

　　“怎麽說?”

　　“因為修為時間太短，你始終還沒有完全把自己代入到修者的身份中來，在你的性格中始終帶著點少年稚氣，腦子雖然有些聰明，但做事優柔寡斷，想太多，不夠果斷，比如剛才，老板娘掐住你脖子的時候，你就該當機立斷立馬和她乾起來，隱忍什麽，猶豫什麽?最後還像個被發現的奸夫一樣，灰溜溜地從房子裡出來。”

　　“打不過怕什麽，死就死嘛，人活著就是要口氣啊。”

　　“可?”

　　“可什麽?老夫告訴你，真正的強者都是有脾性的，對他們而言尊嚴才是一切，誰敢在上面踩上一腳，死也會咬下一塊肉！”

　　蘇暢聽著好像挺有道理的，但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

　　“瘸子，不要誤人子弟。”

　　忽然一道聲音瘸子腦海中響起。

　　瘸子面色微變，隨後訕訕一笑，說道:“我也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蘇暢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我這麽端正坐姿，像是學生一樣，結果你來了句你是隨口說得。

　　蘇暢一口喝完杯中的茶，臉上變化。

　　瘸子的話有些極端，但對他未嘗沒有幫助。

　　或許自己的確是猶豫了點，但身後畢竟有族人，他死了，她們的命運也就不會有所改變。

　　既然自己和古老選擇了這條路，那就不能在半路夭折。

　　人可以拚命，為自己，為族人，為大義，為血性。

　　但人也不可能一直抬頭，總有需要低頭的時候。

　　想要變得更強大，那麽屋簷下總有你的腳印！

　　蘇暢面色變得平靜，他放下手中空空的茶杯，一股莫名的氣息在他身上騰起。

　　“破而後立，心境上了一層樓。”

　　瘸子眼中露出滿意之色，起身離開。

　　蘇暢靜坐許久，外面月色如水，在大地上流動，璀璨的星光，映在其上，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波紋，粼光閃爍。

　　月光潔白，似清流，緩緩淌進了大山，流進了樹林，也慢慢流到了蘇暢的心裡。

　　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蘇暢會想起有這樣的一個夜晚，讓他思緒翻飛。

　　有這樣一個夜晚，讓他心神不寧。

　　有這樣一個夜晚，讓他備受憤怒。

　　但也是這樣的夜晚，墊定了他真正的的強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