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老嘴角還掛著血跡,但一刻圓胖的身體卻看不出半點滑稽,如山嶽峙立:“老夫蟹平常。”
“蟹平常?”高林目露思索,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在哪聽過?
這時一個築基修士駕起飛劍來到他身旁,遞過一隻玉碟道:“師叔請看。”
高林接過玉碟,瞪了他一眼:“無令私離戰陣,回去罰俸一月。”
築基修士似乎有些委屈,卻只能悻悻而退。
高林靈識一掃,拱手道:“原來是空明島大都督蟹帥,高某失敬了。”
一聲妖帥,恰似一石激起千層浪,要知道妖族中帥字可不能亂叫的,那代表的是一方妖帥,僅次於妖王、可與人族元嬰比肩的強者。
這下不但眾妖眼裡冒出希冀,人族修士也起了一陣騷動,真要來了一個妖帥,別說剿滅妖族,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在兩可之間。
戰陣雖強也有限制,對付幾個妖將穩操勝券,但僅憑百多個以凝氣期為基礎的修士對上妖帥還不夠看。
“慌什麽?不過是個掉了境界的妖帥罷了,成何體統?”高林回首怒叱。
召東分院修士馬上放下心來,掉了境界,那頂多就是個妖將了。幾個修為高的剛才就已感應出蟹老只有妖士的氣息,更是神色淡定。
蟹老苦笑道:“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好漢不提當年勇,蟹帥什麽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高林笑道:“天海閣的懸賞也忒小氣了點,堂堂一方妖帥的首級竟隻值一萬顆靈石,貧道倒是好奇的很,以你的身份沒事殺一個金丹修士幹嘛?”
“沒事?他海南彊了我副都督鮫將軍的女兒叫沒事?虐殺拚死保護我侄女的護衛叫沒事?當著我的面,當著我手下妖族兄弟的面罵我妖族是孽畜叫沒事?”
事隔三年,蟹老的聲腔依然悲憤:“妖族勢弱,忍辱偷生,但並非可以任人欺凌,隻恨龍王畏人族修士如虎,人家打臉都打上門來了,他不思為手下出頭,卻想著抓了我去討好天海閣。”
高林道:“這麽說你這身修為是被南海龍王所廢?”
“以龍王的性子若捉到我必交給天海閣,落到天海閣手裡我今日焉能在此說話?”蟹老搖頭說道,“天海閣副閣主海星親率大軍到空明島欲為他孫子報仇,龍王不但下令不許抵抗,還調兵遣將相助,天上水下欲除我討天海閣歡心,若非幾位老兄弟拚死護著老頭子,這條命早就交待在南海了。”
陽天聽到蟹老說龍王畏人族修士如虎這幾個字時,不由心頭一顫,轉眼在眾妖間一掃,當他看到那已稍顯虎威的身影時,說不清是欣喜還是失望。
欣喜的是小虎至今還安然無恙,失望的是他今天並沒跑遠,跑遠了,玩瘋了,說不定還能躲過這一劫。
事情已經很清晰的展開在陽天面前了,那個叫海南彊的紈絝子弟了蟹老副手的女兒,並仗著自己爺爺是天海閣副閣主,連妖帥都不放在眼裡,蟹老一怒之下將之擊殺,然後逃回靈蟹峰。
原來他還有這麽一段不願回首的往事,難怪問他從前之事都支吱吱唔唔的不想多說。
欺男霸女並不是凡人的專利,修行世界更加嚴重。
所謂的鮫將軍想來便是鮫人一族,鮫人,在人族中俗稱美人魚,奪天地之靈秀,皆男俊女美。心懷淫念的男修便捕捉女鮫為泄欲玩物,也有不少女修佔男鮫為面首。
天下所有美好的事物失去強權保護只能淪為惹禍根源,
昔日龐大的鮫人一族如今已成稀有物種。 而天海閣就是在交州與廣法佛宗爭奪靈體弟子的人族宗門,也傳承了數十萬年,雄霸南海諸島,據說除了十三個頂級宗門外當數天海閣最為強大,至少表面上如此。
“我身受重傷逃了性命,只可惜身邊的老兄弟都沒了,修為也跌落到築基......”蟹老說到這目中似有悲淚盈眶,對高林拱了拱手道,“老頭子跟你說了這麽多,只希望你能高抬貴手。”蟹老手指眾妖,“放過這些妖族後輩,老頭子我任由處置。”
“不可!”金鵬驚道,“若以蟹老之命換我偷生,我金鵬寧戰死!”
陽天也道:“蟹老,大錯皆因我而起,今日晚輩唯有死戰明志。”
眾族也皆呼願赴湯蹈火。
蟹老眼光隻盯著高林,似已將生死交到他手上。
高林若有感動:“蟹帥高義,貧道不願騙你,這事貧道做不了主......”他頓了頓又道,“但我召東分院白璧池還缺一守池靈獸,不知蟹帥意下如何?”
“我曾遨遊茫茫大海,你那池子太小了。”蟹老忽然身軀一震, 如松柏挺立,暴出滔天戰意,“那就戰吧!”
金鵬目露凶光,高聲道:“戰!”
陽天心中也似有一團火在燃燒,振臂附和:“戰!”
眾妖亦皆高呼:“戰!”
戰火熊熊,戰意衝天,這一刻自一股豪情在靈蟹峰彌漫開來。
高林抬手道:“玉屋劍陣,準備!”
正面的兩支戰隊舉起法劍,另一位金丹修士也與高林並肩而立。
這次是兩支戰隊合力,劍陣也有所變化,一擊之下,威力何止倍增?
靈蟹峰眾妖能擋得住麽?就算擋住了又怎樣?還有三支戰隊未動。結果已經注定,但眾妖卻毫無懼色,今日是為了妖族尊嚴而戰,為百萬年來妖族不屈的鬥志而戰。
蟹老、金鵬、陽天依然堅定地站在最前排。
劍氣已經凝聚,天地間充滿了肅殺之意。
“戰!”
金鵬一聲暴喝,妖氣滾滾而起。
劍光劈波斬浪,拳影夾著一往無前,決死不悔之志迎了上去。
一聲轟鳴,法力激蕩之下湖水呼嘯而起。
劍光透過拳影,斬破水幕,直向眾妖劈下。
沒有懸念,在絕對的力量下,戰意也罷,精神也罷,只不過增點茶余飯後的談資罷了。
劍光從戰陣前方向後劃落,血雨滿天,殘肢亂飛,處在戰陣中心線上的眾妖用生命和流淌的鮮血證明了他們曾經在這裡戰鬥過,他們沒有屈服。
陽天翻倒在地,五髒震動,七竅流血,但他還是掙扎著起來,他的法力還在,還能戰鬥。